“陸昭。”

　　常開心走了出來:“吃飯了。”

　　然後又乖巧的喊了聲表哥。

　　“哦，好。”陸昭和冬冬站了起來。

　　薑欣彤和麗麗已經把菜端了出來，大姑媽剛剛從老太太房間拿著空碗走出來。

　　四四方方的桌子被擺到了中央，眾人圍坐在一起，因為比中午多了個薑欣彤，所以略顯擁擠。

　　常開心坐在陸昭旁邊，不時的給他和薑欣彤夾菜。都是些簡單的菜，麗麗轉職為家庭主婦沒幾年，也做不出太多精美的菜肴。

　　但家的味道就是這樣，簡單而又平淡。

　　比起中午略顯局促的飯桌，晚上這一頓可以說是輕松愉快了。

　　常開心聊著片場的趣事，大姑媽才知道，原來很多古裝戲騎馬，騎得是木馬，下面連著軌道車，攝像機跟著車子前進。飛來飛去是吊的威壓，做後期的時候P掉。

　　飯後，眾人閑聊的閑聊，洗碗的洗碗，收拾一淨後，大姑媽一家就走了。

　　老頭不知從哪兒找到了陸昭以前的相冊，從開襠褲一直看到高中畢業。

　　最後一張是陸昭穿著校服站在河邊，豎著落伍的V字手勢。

　　常開心撫著照片有些出神。

　　青蔥的歲月美好而令人向往，而陸昭卻想把相冊銷毀，因為裡面記錄了很多出糗的黑歷史。

　　到了睡覺的時候，薑欣彤拉著常開心要去自己房間睡，老頭卻是一瞪眼:“像什麽話，哪有兩口子分房睡的。”

　　薑欣彤用同情的眼神望著常開心，然後縮回房間關上門給常開心發了條消息:你先委屈委屈，等外公睡著了你再來我房間。

　　老頭進屋了，門卻是敞開的。

　　“走吧，看看你房間。”常開心卻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說道。

　　陸昭古怪的看了眼常開心，他倒是不相信常開心真的會住他房間，估麽這就是帶到半夜然後偷偷鑽到薑欣彤那兒。於是更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拉開身後的房門，走了進去。

　　提著行李箱走了進來，房間不大，一切的擺設都十分陌生，窗戶敞開著，陸昭半個頭伸了出去在抽煙。

　　常開心帶上門，四下看了看，卻被電腦桌上擺放的杯子吸引到了目光，繼而看到小書架上的三本書。走了過去，拿起其中一本來，扉頁上還寫著常妍妍三個字，清秀而又工整。

　　“你還看《霸道總裁的小嬌妻》?”

　　陸昭回過頭，手上的煙都掉了出去:“沒有，我從沒看過，朋友送的。”

　　“常妍妍?你女朋友?”常開心笑容古怪的問。

　　“有問題麽?”陸昭道。

　　常開心放下書，手指習慣性的攪著水杯裡的杓子，裡面還有半杯水。

　　“當然沒問題嘍。”常開心道:“我猜你女朋友肯定很漂亮。”

　　“還行吧。”陸昭回想著記憶中的朦朧身影，他早就忘記了常妍妍的長相，只是這個名字，對他有著特殊的記憶。

　　“不對，一定很漂亮。”常開心語氣堅定的道。

　　陸昭反倒奇怪的看了看常開心，不確定的順著道:“漂亮?”

　　“嗯，很漂亮，身材又好，性格脾氣都超級好，簡直是個完美的女人。”常開心抬著頭出神。

　　陸昭隱隱約約察覺到一點意思，卻又有些不確定，看著常開心的臉，恍惚間，與記憶中朦朧的樣子開始慢慢重疊:“常妍妍?”

　　“啊?怎麽了?”常開心下意識的看著陸昭，話已出口，頓時有些臉紅。

　　“你是常妍妍?”陸昭確定了，心情不知道怎麽形容。

　　“對啊，我本名叫常妍妍，藝名叫常開心，怎麽了?”常開心嘴角微微上揚，看著陸昭:“有問題麽?”

　　“沒問題。”陸昭轉過身，點上根煙壓壓驚。

　　身後腳步漸進，陸昭隻感覺到一根手指慢慢從他後腰上劃，漸漸整個胳膊都壓在了他肩膀上，耳邊吐氣如蘭:“老同學見面，不敘敘舊麽?”

　　門口，發現老頭已經睡著的薑欣彤，偷偷的把老頭房間的門帶上，然後悄咪咪的走到陸昭門前，手都放在了門把手上，卻突然停住，耳邊隱約聽見的聲音，讓她有些懷疑人生。

　　……

　　初曉的陽光順著大開的窗戶照了進來，陸昭躺在床上，毫無困意。

　　常開心坐在手邊，薄被子蓋在胸前，靠著床頭，手裡拿著化妝盒和濕紙巾，一邊開著化妝盒鏡子裡的臉，一邊仔細的擦拭這乾涸的血跡。擦完有幫陸昭擦乾淨。

　　常開心看著陸昭道:“你不會覺得我是個隨便的女人吧?”

　　陸昭沒說話，是也不會說。況且床單上的痕跡已經證明了。

　　常開心抱著被子靠在床頭，有些出神道:“你說你想考中央戲劇學院，我到了後卻再也沒看到過你。陸昭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不負責任啊。”

　　陸昭依舊沒說話，思緒卻被拉回了十八歲。

　　教室裡，依舊朦朧的身影坐在他旁邊，老師在台上坐著高三的最後動員，突然說到夢想，身影悄悄的湊了過來，用很好聽的聲音問他:“陸昭，你的夢想是什麽?”

　　“中央戲劇學院啊。”陸昭毫不猶豫的回答。

　　“為什麽啊?你想當明星嗎?”身影問。

　　“對啊，我想當個歌手。”

　　“中央戲劇學院不是教演戲的麽?”

　　“也有教唱歌。”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去中央音樂學院?”

　　“中音不教演戲啊。”陸昭理所當然的回:“唱而優則演嘛，能順便學了演戲不更好?萬一我名動天下了，有導演找我演戲，我連個龍套都演不好，那不是讓人笑話嘛。”

　　“好啊，你去中戲學唱歌，我去中戲學表演。”

　　“你怎麽也要去?”

　　思緒慢慢回到現在。

　　常開心有些失落的說:“我以為我出名了，你就能看到我，能找到我，所以我畢業後就拚命演戲。慢慢的，我成名了，可你卻仿佛人間蒸發了。我想回學校找你的家庭地址，但我不敢，我生怕找到後看見你已經結婚了，有孩子了，還很幸福。直到昨天薑欣彤說你叫陸昭，我一開始還有些不確定。”

　　常開心躺了下來，枕著陸昭手臂，摸著他的頭髮道:“但後來我看到了相冊，看到了書，看到了同樣的杯子，我真的很高興，但我也很生氣，氣你為什麽不去找我。可我又不生氣了，因為你老了好多，老到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煙頭燃盡，跌落在床邊的地板上。

　　“你竟然還認不出我！”常開心有些咬牙切齒的道:“我當時都想殺了你。”

　　“女大十八變啊。”陸昭有些慫慫的道:“你不也沒認出我麽。”

　　“你還有理了。”常開心氣的狠狠捏了下陸昭的臉頰，瞪著眼道:“這些年你去了哪裡?高中的同學聚會你也不來，你是不是真的想讓我找你一輩子啊！”

　　“我去了中州。”陸昭歎了口氣，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年少懵懂時喜歡的那個人，也喜歡他，不然說什麽他也不會遠走他鄉了。

　　“一定很累吧。”常開心看著陸昭的臉道:“頭髮都白了，像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

　　“你怎麽知道不是染的?”陸昭有些好奇。

　　“我是演員啊。”常開心憤憤道:“我染過的頭髮比你見過的都多，是不是染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哦。”陸昭沒了聲音。

　　“我現在算不算你女朋友?”常開心突然道:“我送你書的時候也問過你，你當時沒回答我。”

　　“我以為你在逗我玩。”陸昭道，那一刻他真的很想說算，但又怕迎接他的是一陣打趣的笑聲:哈哈，我逗你玩的。

　　“那我現在算不算?”常開心問。

　　“算。”陸昭毫不猶豫的回。

　　“以後不許把我丟下。”常開心看著陸昭。

　　陸昭眼神有些迷離。

　　常開心有些錯愕，繼而化為失望。

　　陸昭看著天花板，沒注意到常開心的樣子，只是認真的道:“只要我還活著，就永遠不會丟下你。”

　　失望的眼神消失，常開心莫名的松了口氣，趴在陸昭懷裡，聞著微弱的煙草味。她其實很討厭煙味，可陸昭身上的煙味他卻討厭不起來。

　　“對了。”常開心突然爬了起來，跑到門口處，那個被放了一夜的旅行箱，平躺打開，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紅色水杯，杯身上還印著LOVE的字樣，常開心揮了揮杯子道:“我還留著呢。”

　　陸昭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常開心把杯子放到電腦桌上，緊挨著那個白色水杯，然後又跑回床上，鑽進被子裡道:“就是原來的蓋子被我弄丟了，也找不到一樣的。”

　　“沒事，你送我的書也舊了。”陸昭安慰道:“太久沒打開，有幾頁還粘在了一起。”

　　“你怎麽不丟掉?”常開心臉紅道:“我看到那些書的時候，都在想我當時怎麽想的，怎麽會看這種書。”

　　“你送我的，我怎麽會丟?”陸昭回答的理所當然。

　　常開心有些高興，接著回憶道:“我以為你一開始就能想起我， 當時咱倆給對方取藝名，你給我取的常開心，說希望我能常常開心。我給你取了陸昭，而你就傻乎乎的把家裡的戶口本偷了出來，改名叫陸昭，原來你叫陸然的。”

　　陸昭也回憶起了那段丟人的往事，確實有這一層的原因，但跟多的，還是當時他跟老頭子戰爭最凶猛的時候，連老頭取的名字也不想要。若不是不讓改姓，他連姓都要換成爺爺的。

　　“所以我後來征求了我爸媽意見，也把名字改成了常開心，但我一直沒告訴你。”常開心狡黠的笑著。

　　陸昭愣愣的，不知如何開口。

　　“我肚子餓了。”常開心突然道:“我還沒嘗過你做的菜呢。”

　　“我去給你做。”陸昭翻身起床，穿上褲子。

　　常開心躺在床上，看著陸昭的背影，感覺很幸福。

　　陸昭穿上衣服下了樓，老頭坐在客廳看手機，手機裡放著電視劇。

　　推開門，廚房裡薑欣彤在切菜。

　　廚師這一行，朝九晚十，跟著陸昭單獨生活了一年多，薑欣彤自然也學會了。

　　看到陸昭，薑欣彤突然放下菜刀，幽怨的看著陸昭:“你怎麽可以這樣！”

　　“什麽這樣那樣的。”陸昭把薑欣彤擠開，拿起菜刀，熟練的切著菜。

　　“你把我的小姐姐睡了！”薑欣彤聲音十分的委屈。

　　我是被睡的那個好不好?

　　不過這話陸昭沒說出來，那就顯得太得瑟了。

　　“她可是我女朋友！”薑欣彤又道。

　　“現在是我的了。”陸昭聲音讓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