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換了身衣服,坐在門口跟冬冬吹牛B。
冬冬中午嘗了他的手藝,想開家飯店,請他管後廚。
陸昭委婉的拒絕著,一是他壽命不多,二是跟親戚合夥最容易傷和氣,三是通城是二線城市,開不起他一線城市主廚的工資,四是健康證要到期了。
小男孩剛剛湊過來摸著陸昭的白頭髮,然後又跑開。
陸昭順勢問了冬冬兒子叫什麽名字,冬冬說叫張浩然,他希望張浩然以後能浩浩蕩蕩的做人,別學他,已經改不回來的虛偽。
陸昭不以為然。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處世方式,但有些敬佩冬冬的豁達。
薑欣彤突然跑了過來道:“老舅,我要去市裡買點東西。”
“昨天你不買。”陸昭曬著太陽,有些犯懶不願意動擺擺手道:“明天再說吧,三點就要備菜了。”
冬冬笑笑說:“晚飯讓麗麗煮吧,你才回來,歇一歇。”
“就是嘛。”薑欣彤對冬冬笑了笑,才想起來她還沒跟冬冬打招呼,於是乖巧的喊了一聲:“大舅好。”
然後拉著陸昭胳膊亂晃,撒嬌道:“你就陪我去一趟嘛。”
“咦。”陸昭打了個冷顫,甜的有些受不了,無奈的站起身:“收一收,過頭了。”
“略。”薑欣彤吐著舌頭,不忘跟冬冬揮手說:“大舅再見。”,然後跑去陸昭車裡坐著。
陸昭進屋跟老頭說了一聲,才回車裡坐著。
冬冬把自己車開到了路邊上,好讓陸昭出去。因為場地不大,連著路的通道又只夠一輛車通過。最後索性停到了斜對面一家後門的車庫旁邊空檔。
“去哪兒?”陸昭開著汽車上了路。
薑欣彤看著收到的定位,然後攤給陸昭看:“這裡。”
“西站?”陸昭愣了一下,西站是高鐵站。
“你不是買東西麽?去西站幹嘛?”陸昭狐疑的問。
“接人啦。”薑欣彤笑道:“你不是要看我男朋友麽。”
“這麽快就到了?”陸昭有些驚訝:“他不是南雲……”
陸昭有個大膽的猜測:“女的?”
他用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的目光看著薑欣彤:“可以啊,年紀不大玩的挺野。”
“想什麽呢。”薑欣彤翻了翻白眼:“就是單純網上認識的小姐姐,聲音可性感了。說要來找我玩,我順勢就讓她幫幫忙扮演一下我舅媽嘍。”
“她同意了?”陸昭說完發現自己貌似多此一舉,沒同意也不會來了,於是轉問:“她多大?”
“不知道。”薑欣彤道:“QQ上是16歲,不過我聽著不像。”
“我去。”陸昭鄙視的看著薑欣彤:“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聊的是個毛線。”
“你懂個屁。”薑欣彤憤憤的反駁:“我們這是神交!你懂什麽。”
“呵呵。”陸昭笑聲輕蔑。
“老舅,你態度能不能好點兒?”薑欣彤道:“我這可是為了你和外公著想,你想想,你都活不了多久了,要是讓外公知道了,他得多麽傷心?白發人送白……啐。”
薑欣彤差點順著陸昭的發色說岔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我這不是想著能讓外公高興高興,你不對我感激涕零也就罷了,還嘲諷我!”
“你這是典型的胡鬧。”陸昭道:“見了又有什麽用?是,高興一陣,然後我死了,老頭一想到連孫子都沒抱到就沒了兒子,這不是傷上加傷麽?”
“喏,
我就說你不恨外公。”薑欣彤狡黠的笑著:“你都能為他想。” “關你屁事。”陸昭眼神有些躲閃,扯開話題道:“說人,萬一來的要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怎麽說?我口味獨特?”
“那就再說嘍。”薑欣彤隨意道:“實在不行我就給你前女友打電話,讓她幫忙頂兩天班。”
“你給她打電話做什麽。”陸昭道:“人家有自己的生活。”
“嘖。”薑欣彤好笑的看著他:“你這是不舍呢?還是心疼呢?”
“這是釋然。”陸昭道:“我們是和平分手,你個小屁孩懂個錘子。”
“那你怕什麽。”薑欣彤嘟囔著,也沒繼續這個話題,劈裡啪啦的聊著QQ,點開收到的照片,突然猛地點Home鍵,扭過頭,複雜的看著陸昭,神情……有些難受?
汽車緩緩拐入西站,陸昭找了個地方停下,然後下車對薑欣彤道:“有說好在哪兒等麽?”
薑欣彤有些小糾結,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看了看手機,最新收到的一張自拍,然後指著遠處一道亮麗的身影道:“喏。”
陸昭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路邊樹蔭下,站這個人,頭戴一頂咖啡色漁夫帽,蝴蝶結延伸出的蕾絲帶子被微風吹著飄蕩,白皙的臉蛋被一副墨鏡佔了大半,上身一件抹茶綠糖果色短袖,下身是一條寬松的白色亞麻直筒長褲。一隻手扶在亮黃色旅行箱上,另一隻手手上拿著一個粉紅色外殼的手機,放在面前,卻時不時的抬頭左看右看尋找著什麽。
身材好的有些讓人驚訝。
視線瞥到這邊的時候,突然揮了揮手,手機殼延伸的帶子胡亂晃著,然後看了看左右兩邊的馬路,沒車,提著行李箱跑了過來,高跟鞋踩得噔噔噔的響,步伐卻十分熟練,直直的朝著這邊。
過了馬路,直接略過陸昭,放下手提箱,撲向薑欣彤,嘴裡還喊著:“我的小乖乖……”
陸昭看著略微有些高他一點的女人,心裡想的是確實不像16歲。
薑欣彤表情複雜的被女人抱在了懷裡。
過了一會兒,女人松開薑欣彤道:“你舅舅呢?你不是說讓我扮兩天你舅舅的女朋友嗎?”
薑欣彤指了指陸昭:“他在那兒,他叫陸昭。”
“陸昭?”女人思索著摘下眼鏡,露出了那張動人的臉蛋,扭過頭。
好嘛……陸昭確實有些因為被無視而產生的憤慨,卻在女人轉頭的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不是因為女人多漂亮,而是因為那張眾人皆知的臉:“常……常開心?”
臥槽!竟然是那個風靡全國的女演員常開心?
陸昭有些震驚的看了眼薑欣彤:這妮子泡妞確實比他強。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薑欣彤縮了縮頭,不好意思的看著陸昭。本以為只是同名,才備注的常姐姐,她要早知道這位自己撩了一年多小姐姐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女演員,說什麽也不會讓她扮演兩天舅舅的女朋友。她看著陸昭白頭髮下雖然成熟,但並算不上多好看的臉……不配啊!
“你叫陸昭?”常開心的聲音很好聽,也確實如薑欣彤所說的一般,很禦姐范兒。歪著頭,有些古怪的看著陸昭。
“你好……”陸昭伸出手來,已經過去了驚訝勁兒。他不追星,但看到明星也難免會激動一下,但已經過去了之後,他還是那個冷靜的自己。
“你……好。”常開心握了握,陸昭的手常年掂鍋,有些粗糙。
氣氛有些尷尬。
陸昭覺得終歸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想著玩兩天就玩兩天吧,於是道:“上車吧?薑欣彤現在住在我家。”
“嗯。”常開心坐進了後座,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隨即蹙了蹙眉,又很快松開。地點名字都對上了,如果真的是那個人的話……
陸昭發動汽車,一路無話,到了地方的時候,下車又引起了一番震動。
“譚小雅?你就是那個《醫解人心》的譚小雅?”大姑媽驚訝著。
“媽,那是劇名,人家叫常開心。”麗麗無奈的看了看大姑媽,瞥向常開心的眼神卻難掩激動。
冬冬更為震驚,都顧不得麗麗在場,有些顫抖的點了根煙壓驚。
唯有老頭,狐疑的看著常開心,說出了讓眾人差點沒掉出眼球的話:“姑娘,你就是我兒子女朋友?”
“對丫。”常開心穩了穩帽子,風有些大,長發吹得飄散,松開右手的行李,挽住陸昭的胳膊道:“叔叔,不像嗎?”
“臥槽……咳咳咳咳。”冬冬被煙嗆到了,發現眾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轉過身子道:“別管我,你們聊你們的。”
“張彥冬!你又抽煙!”放在往常,麗麗絕對會上前去把冬冬手裡的煙搶走踩滅,然後狠狠的拍兩下他的後背,但此時此刻,她只是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
大姑媽有些後知後覺,看了看常開心,又看了看陸昭,怎麽都覺得不搭。一個衣著靚麗時尚,一個染著奶奶灰,穿著白色T桖,胸口上還有一小滴中午炒菜時濺到的油漬。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老頭卻隨意的招了招手:“進來坐。”
陸昭驚訝於常開心的主動,又想到她本身是個演員,便沒說話。
“走啦,怎麽還不好意思了。”常開心看著陸昭,仿佛一個自來熟的女友,拉著他進屋。
陸昭被動的走了進去,仿佛一個客人,頗為尷尬。
薑欣彤感覺自己仿佛被遺忘了,明明她才是小姐姐的小乖乖……
“我們呢,就是這樣認識的。”桌子上,常開心緊挨著陸昭坐著,依舊挽著他手臂,不時用迷妹般的目光看著陸昭。
如果從演技的角度來看,陸昭覺得常開心的表現無可挑剔,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老頭用欣慰的眼神看著常開心和陸昭,他的疑慮已經被打消了大半,因為常開心的表現並不想他看過的狗血電視劇裡的一樣,是在扮演陸昭女朋友。
而且,常開心的故事確實編的沒什麽漏洞。
她說,他和陸昭認識是在陸昭工作的飯店裡,她覺得菜很難吃,於是讓經歷把廚師叫了出來,一開始陸昭據理力爭,說絕不可能,後來嘗了嘗,蠔油放多了點,導致菜有些偏鹹。然後重做了一份。重新做好的菜讓她很喜歡吃,於是經常來這家飯店,指名讓陸昭做,一來二去的,就喜歡上了。
用薑欣彤之前提供的唯一的工作信息,發揮到了極致。
麗麗掏出小本本道:“那……你已經是我弟妹了,能不能給我個簽名?”
“可以啊。”常開心唰唰唰的簽好名字,還給麗麗,順帶誇道:“嫂子真漂亮。”
麗麗瞬間臉就紅了。
薑欣彤看了看麗麗微胖,並不出眾的樣貌,心說演戲的說話就是好聽,然後用幽怨的小眼神偷偷看著常開心。
陸昭已經接受了常開心出色的演技,反正他又不吃虧,於是順著挨個介紹:“這是我大姑媽,這是我大姑媽的兒子,表格冬冬,這是冬冬的老婆麗麗,這是冬冬的兒子浩然。”
常開心一個一個叫人:“大姑媽好,嫂子好,表哥好,浩然真可愛。”
“我奶奶在屋裡,要不要去看看?”陸昭試著問。
“好啊。”常開心笑著道:“你總說奶奶最疼你,我都還沒見過奶奶呢。”
常開心拉著他手,跟著陸昭進了老太太房間。
老太太現在每天基本都是睡著的,不過這次有些意外的還醒著,高興的摸著常開心的手,聊起了陸昭年輕的時候。不過老人家精力有限,聊了一會兒就聊不動了,最後說:“小昭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你要是嫁給他,虧不了,早點結婚,趁我還沒死,生個大胖小子。”
常開心心情有些沉重的應著,直到老太太睡著了,這才退了出來。
時間不早了,麗麗開始做飯,陸昭習慣性的進廚房,卻被麗麗瞪著眼睛趕了出來:“那可是常開心啊!換我找了個這麽有名還漂亮的女朋友,連床都不肯下,你還有心思進來做飯?”
話有些露骨了,但陸昭想了想,有點道理,於是退了出來。
常開心在和老頭以及大姑媽聊著天,有說有笑的,被忽視了半天的薑欣彤悶悶不樂的去找張浩然玩兒了。
陸昭站在廚房門口半天,總覺得他才是客人。
好嘛……
陸昭搖搖頭,走出門,冬冬坐在場地上曬太陽,看見陸昭出來了,遞出來一根煙。
陸昭趕緊走過去接過,然後抽了張凳子在冬冬旁邊坐下。
給自己點燃,然後禮貌性的想給冬冬點燃,冬冬竟然沒拒絕。
抽著煙,冬冬拍了拍陸昭肩膀:“那可是我夢中女神啊,你小子行啊。”
陸昭訕訕笑了笑,道:“你不怕嫂子揍你啊?”
“我跟她越好了,一天三根,交際煙,今天才第二根,沒事。”冬冬道:“我一直蠻喜歡看她拍的戲,沒想到能有一天能親眼見到,更沒想到成了我弟妹。”
陸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只是在演戲。
於是兩人就默默的抽著煙看風景。
六月的的田野,油菜花已經從鮮嫩慢慢開始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