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師傅,那兩個自稱大龍派弟子的人怎麽處理?”
弦勝問得很有技巧,“自稱”兩個字能產生很大的操作空間。
在知道方縱“另有一局”之後,弦氏便考慮到大龍派可能對方縱有什麽想法,因此對於乾掉兩個大龍弟子,弦勝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問題只有方縱想不想殺。
方縱這才想起還有兩個被坑的師兄:“他們有說什麽嗎?”
弦勝笑道:“他們除了說自己無辜還能說些什麽,不過我在他們身上搜到化屍液,這讓我想到不久前的一樁命案。現在想來,他們動機不純,有窺探師傅您的舉動,還是殺掉最好。”
方縱並不知道化屍液在弦勝眼中代表什麽,也沒有問的打算,畢竟兩個師兄都不是什麽好人,他更想知道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來了。
他就怕是駱擬文或者撈長老親自過來。
這兩個人是他不願意面對的。
不過想想,這可能性也不大,區區一個英雄會還不至於讓大龍派派出煉氣境。
想到這裡,方縱問:“寄雲山莊的英雄會究竟是什麽意思?如果按照珍寶閣掌櫃的說法,他們真的只為了爭一個武林盟主的位置?”
弦勝理所當然道:“是的師傅,您超然世外自然不考慮江湖名望,但是江湖人都吃這一套啊,一旦成為盟主就有號令江湖的能耐,連我們弦氏都不得不忌憚一二。”
這樣啊!
這麽說……英雄會真的是為武林盟主做的鋪墊?
方縱相信弦氏的探查力度,連這個地頭蛇+龐然大物都覺得沒問題,應該就是沒問題了。
他不由看向弦勝,從剛才的對話中他明顯感覺到弦勝的信任和維護,還有那麽一份無解的崇拜。
信任和崇拜因何而來?
難道就因為河神的關系?
在這一刻,方縱遲疑了,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向弦氏說出大龍派底細的機會,如此,擁有貴族背景的弦氏應該有辦法搞定大龍。
然而……
方縱還是什麽都沒說。
見方縱沉默,弦勝還以為方縱不滿這個沸沸揚揚的英雄會,又或者是對寄雲山莊持有很大的不滿情緒。
弦勝無奈且憂鬱道:“弦氏積弱太久,加上王室一直有意打壓,早已經不複當年風光,其實師傅也明白,我弦氏既然是地方貴族,又有諸侯封地,為何上面還要有一個叫南灼郡的郡城來鉗製?如果不是有這一層關系,恪城早就把城牆砌高十丈,更名恪郡了。”
方縱從沒想過這方面的事,雖然他讀書很多,可是對大周的一些彎彎道道還是不夠全面,也欠缺這方面的考慮,因為他所在圈子叫——江湖。
現在被弦勝這麽一提,他就明白很多事了。
這麽算起來,弦氏在貴族中真的很墊底啊,難怪寄雲山莊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舉辦英雄會,這其中肯定還有一定試探因素,如果英雄會能順利舉辦,弦氏又沒有什麽動作,估計下一步試探便會更加激烈。
於是方縱忍不住問:“如果現在讓你們攻打寄雲山莊,你們還能行嗎?”
弦勝微微一怔,心中衡量,然後泄氣道:“其實在昨天之前,我們也有這個打算。可自從師傅您幫我們查出奸細,我們就不敢了,起碼在沒清除所有奸細之前。而且弦氏核心成員都是方士,對那些煉氣境……現在也不敢太過信任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臉龐發紅,既悲憤又羞愧。
堂堂萬年貴族,曾幾何時試過這麽忍氣吞聲?想當年,他們的祖先可是年周武聖王都敢惹一惹的猛人,每當想到這些,弦勝就感到羞恥難當。
方縱卻迷糊了。
奸細?我什麽時候幫你們抓奸細來著?
為什麽我不記得?
等等,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是不是因為某個誤會,所以……我把自己坑了?
原本勢大的弦氏因為要內部整頓,整體實力降低了不止一個水平,或許弦氏將來能夠健康發展壯大,可是在目前,他們很弱,弱到連寄雲山莊這種山豬級數的江湖勢力都騰不出手去對付了。
方縱張了張嘴,無奈接受了這個事實,他改而思考接下來怎麽辦。
沉吟半響,他道:“英雄會舉辦的時候再把兩個大龍弟子放出來。至於這段時間……逼一逼他們,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
師傅的任務?!
弦勝精神一振,然後恍然道:“知道了師傅,我們會借大龍派來擾亂寄雲山莊,起碼在英雄會之前是這樣,至於英雄會期間……等師傅你安排便是了。我們也會在這幾天清除內部隱患,師傅等著好消息吧。”
方縱再次愕然,覺得弦勝的內心戲真的好多。事實證明,他和弦勝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話題說著說著都能偏成這個樣子,還是他聽不懂的那種。
行吧。
還是老老實實去挖寶藏最好。
……
密室中。
堂拜解下鬥笠,露出真面目。
寄雲山莊已經聚集了不少江湖名士,雖然說英雄會還沒開始,不過經驗老到的江湖人都已經劃分好各自圈子,並有意識的住入寄雲山莊。
此刻,二莊主成寧海微微一怔,片刻才欣喜道:“原來是堂長老,我還以為這次來人是那個叫方縱的小孩,原來堂長老親臨,成某代莊主迎。”
堂拜擺手道:“我等之事,怎可能讓一個小孩插手?他只是門面而已。對了,其他幾派的人都來了嗎?”
“來了,正住在山莊裡面呢。請,成某給堂長老介紹一下。”
“不必,還是等英雄會之後我們再見面。”
“堂長老果然心思慎密,然而既是如此,為什麽還讓方縱這個小兒過來?換成其他熟悉的朋友不是更好嗎?還是說,真如外界傳聞,方縱乃是田掌門的愛徒?”
堂拜笑道:“如果他能通過這次考驗,大龍派便會多一名心腹大將。”
“冒險了。”成寧海略微搖頭:“現在方縱和弦氏走得很近,堂長老就不怕?”
“大龍局勢明朗,早已經箭在弦上,如果方縱敢說出一些不應該說的話,也不過是提前開啟而已,應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既是如此,何必在乎多等幾天?”
“哈哈哈,有道理。成某見識了。”成寧海挽住堂拜道:“弦氏發現奸細,現在自顧不暇,本來莊主還擔心弦氏會來攪局,現在是一點都不擔心了,我們的時間很充分。”
“哦?貴莊安插在弦氏的釘子被拔出來了?”堂拜微微一怔,旋即玩味道:“貴莊不妨再挑撥離間一下,現在弦氏疑心最重,正是可乘之機。”
成寧海哈哈笑道:“莊主和我等原本也有這個想法,可是聽了一位奇人的說話,認為還是別打擾弦氏為好啊。弦氏為萬年貴族,底蘊深厚,我們只能趁他惶惑之際做事,而不應該去刺激他,一旦讓他們警惕,接下來必定雷霆萬鈞,這可不是現在的寄雲山莊可以對付。”
堂拜怔了怔,旋即醒悟道:“此言在理。不知道這位奇人是誰?竟然有這等深遠眼光。”
“不得了啊,這可是一位少年奇才,他來歷神秘,據說出自隱世家族,如果不是和大小姐交往,根本不會來我寄雲山莊。”
堂拜雙眉一揚,似是想起什麽:“早有傳聞貴山莊偶得一位人傑襄助,此人精通兵法,乃不世之才,難道就是此人?”
“正是此人。”成寧海與有榮焉的笑。
“哈哈哈,貴莊招得乘龍,何愁不會興盛。”堂拜頓時熱情恭賀。
只是如此同時,他心裡不禁暗歎一口氣,本以為他們大龍派出了一位方縱足以傲視武林,未來把其他幾派吞並也大有可能,沒想到天意又給寄雲山莊一位當代人傑, 看來這次行事,還是不要太囂張了。
畢竟寄雲山莊的潛在力量已經能夠和大龍派抗衡。
想到此,堂拜再次戴上鬥笠,決定去見識這位少年奇人。
……
夜晚。
厚重的雲層遮蔽天空,令夜色更加陰暗。
離珀和亞絡正在河邊苦練武功,方縱沒有去打擾他們。
在河底,他已經逐漸適應了暗流的節奏。他帶著夜明珠偷偷潛入河底,辛勤地布置“路燈”,偶爾換氣,也是使用竹管偷偷進行,保證河面上沒人發現他的行藏。
經過整整三個時辰的努力,夜明珠終於用完了,入眼是點點熒光,這些都是他搜索過的區域。
他可以以此為據點,向四面八方推進探索。
他小心翼翼取出金屬盒子,捧起那塊可怕的放射源。
河神的洞府並不是山洞,也不是在河底布置出什麽幻境陣法,而是一個叫【虛靈域】的地方,這種地方自成一界,或大或小,空間根據神靈等級而定,先天神靈都在【虛靈域】孕育而生,可以說是天地鍾寧之處。
然而自從周武聖王奉天承運,【虛靈域】便不再是洞天福地,它與現實的能量通道被神秘切斷,如今只是一個不存在於現實的異類空間。
至於這個空間怎麽找,河神沒說,隻說方縱見到就會明白,因為河神弦自己也說不清楚,就如同沒人能描述當年孕育自己的胎盤是怎麽個樣子一樣,河神能自由出入純粹是一種本能反應。
方縱受過河神祝福,自知是有緣人。
所以,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