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縱的招式一向順手拈來,在招式上他已經臻至化境,沒有固定套路可言。
開始的時候,亞絡還想通過招式來判斷方縱的來頭,可一交手,發現根本就沒時間去考慮這些,他由始至終都是被方縱壓住來打,饒是老江湖心智堅韌,也險些被氣得痔瘡發作。
方縱太嬉皮笑臉了,打鬥過程還能扮鬼臉,笑容也特別的賤。
給點面子好不。
作為江湖名宿,論資歷完壓你幾輩子,跑去朝廷當官也屬於優先聘請的那種,然而被一個初出江湖的小夥子花式吊打,傳出去還怎麽好意思在江湖混?
再看離珀中規中矩,步法精妙,能縮能苟,打醬油都打得特別飄逸出彩。
苟慣了,肯定還能堅挺很長時間。
這就更加諷刺了好吧。
三人戰打了半個時辰都沒能把醬油踢出局,就因為有方縱這條搞屎棍。
搞屎棍!
亞絡額頭青筋跳了跳,但他不得不承認,方縱在招式上已經凌駕宗師。
他已經不能再顧及什麽前輩風度了。
輸了更沒風度。
所以,他出刀了。
名震江湖的【風雷雙刀】可不是炒作,死在他雙刀下的高手不計其數,是實打實的江湖絕學,評級:稀世。
風雷雙刀,一刀迅捷剛猛,一刀飄忽詭異,兩手可以施展不同概念,也可以互換。
這絕對是一門高深的武藝。
可是。
方縱仍然遊刃有余,只是眼神專注了一些,僅此而已。
看我不打死你個掛逼。
亞絡終於爆發了,氣勁鼓蕩,徹底釋放苦修數十年的功力,全然把方縱當成生平勁敵。
這一刻,方縱終於感到壓力。
他特質特殊,任何招數到他手裡都能化腐朽為神經,要麽別人覺得他的動作很神經病,要麽別人被他打到神經病。可是,對於同等級,又以爆發力著稱的鍛體武者,他卻沒有硬碰硬的資格。
特別是亞絡這種大成多年,半步煉氣的猛人。
此刻他面對的風雷雙刀,也不再是普通的雙刀,在強大的力量驅使下,雙刀都發生了質變。
風刀,誘出詭異氣流,讓近身著如同陷入泥沼,連空氣都產生粘稠的漩渦。
雷刀,帶出一股撕扯力,如果被砍中,肯定是連皮帶肉撕裂開來,屬於附帶傷害加深特效。
方縱感到壓力越來越大。
對正常廝殺來說,現在已經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因為說到單純的爆發力,方縱還秒不了鍛體大成,而鍛體大成一招便能秒了他的小身板。體格和力量是鍛體大成的標志,他方縱只能瞄準弱點暴擊,成功拂衣去,失敗重傷回。
但他們由始至終都沒有殺掉對方的打算,所以……
方縱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風雷結合宛如水火相濟,前輩不愧前輩,招式強大無匹。可是……”
方縱在躲閃,沒說了。
亞絡手頭微微一頓:“可是什麽?”
方縱的動作又靈活了,剛好切在亞絡的刀法節點上,惡心到不行。
亞絡奮起反擊。
“可是……”方縱又繼續沉吟。
亞絡又忍不住頓了頓,給方縱說話喘息的機會。
方縱沒有回復,又是一輪惡心切入。
亞絡很惱火,然而當聽到那句“可是……”他就忍不住緩一下,因為他覺得方縱說出來的,肯定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他需要知道,然後想辦法彌補。
然而。
你吊著半句話就很有意思?
強迫症都被迫出來了。
亞絡的臉已經氣成一朵大雛菊了。這時候,方縱終於說出來了。
“可是……境界這玩意並不止招式。身、意、氣合才能玩出個花樣。那麽,前輩有沒有想過,憑你的資質,其實根本駕馭不了風雷?武學無法反哺自身,又如何返璞歸真?資質這玩意可不是你想有就有的,還是放下雙刀吧,憑你的資質,耍得起,煉不起。”
方縱一向嘴賤,特別在打架的時候忍不住吼兩嗓子,不過以往都是損人的段子,大龍弟子就因為方縱的念念碎最終崩潰,哭著喊著求大魔王放過。而亞絡呢,聽了之後渾身劇震,隻覺得五雷轟頂。
他退出戰圈,傻愣地盯著手中雙刀,片刻後,他毅然丟掉一柄,從雙刀流變成單飛。
他就這麽舞了起來。
方縱覺得吧,老前輩要領悟起碼好幾天,這段時間應該沒人會阻撓他尋寶了,而且這期間,離珀的臨時教練也有著落了。
再看亞絡沉浸在刀法的世界,一如當年學武的少年,是如此專注,如此虔誠。或許偶爾還會幻想未來的光輝成就。
亞絡好像真的悟了。
其實方縱這番話也是瀝血之作。
雖然他創作過無雙【天龍指】,可這玩意品階太高,也是他目前層次唯一可達到不可重複的成就。而且指法不是刀法,他也沒辦法給亞絡更詳細的思路,不過武功或許最終都是殊途同歸。
通過武功反哺自身,正是無雙武學的特點。
方縱和離珀就坐在船上,靜靜看著亞絡表演。
破曉前。
也是最黑暗的時候。
亞絡終於從沉浸中恢復過來。
無它,因為累了。
看著微微喘氣的亞絡,方縱問:“前輩好些了嗎?離珀兄還停留在鍛體二層,迫切需要前輩指教。”
“不敢當。”亞絡看著方縱是滿滿的敬畏:“方少俠再造……”
“離珀兄還是鍛體二層呢,如果能進一步就好了。”
“懂。”
亞絡也乾脆,可是天色太暗,他索性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然後又從布袋裡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散發綠光的珠子。
照明用的。
據說武林前輩給晚輩們做測試,除了武功之外,還有更周全的手段,好比測試不同部位的肌肉強度,再規劃出合理的鍛煉提點。對高明的鍛體境來說,局部強大的身體都是異端,唯有均勻契合的體魄,才是正確的鍛體身材。
方縱此刻把目光落在珠子上。
夜明珠?!
是了。
妥妥的路燈啊。
有了它,在河底就有坐標了。
方縱驚喜不已,早前怎麽就沒想到?他決定今天無論如何也找弦氏弄些夜明珠來,話說堂堂貴族,地方諸侯,夜明珠這樣的奢侈品肯定是有的。
至於去弦氏會產生麻煩……這個見面了再考慮。
城門剛開,方縱便直奔城主府。
“在下方縱……”
方縱才剛剛報出姓名,門口的侍衛就讓開了,連通報都沒有,這讓方縱懷疑自己來了假的城主府。
誠然懷著對大量夜明珠的狂熱,方縱也拚了。
尋寶的路上向來不會順利,就算荊棘滿路,砍掉就過去了。
沒人可以阻止我獲得河神寶藏,誰阻砍誰。
方縱氣勢如虹,勇氣增幅100。
客廳。
弦勝已經擺下糕點等食物。
“師傅您終於來了,父親正在和族人議事。”
師傅!!
方縱沉吟片刻,這陣勢,有點像鴻門宴啊,他一瞬間理智見漲:“走錯門,告辭。”
“哎,師傅稍等。”弦勝攔住方縱,誠懇邀請方縱入座:“師傅是不是有什麽吩咐?勝雖淺陋,也是恪城少城主,自當為師傅分憂。”
選手弦勝丟出大招——利誘。
選手方縱明明可以躲避,卻頭腦一熱,選擇硬抗。
方縱承受持續性傷害……
弦勝獲得持續性增益……
方縱問:“我需要夜明珠,大量的,有多少先借多少來,你看怎樣?”
選手方縱釋放出貧窮性攻勢——夜明珠。
選手弦勝恍然大悟的,輕松接下。
“有的師傅,這些年地方進貢了不少,都在庫房,師傅急需嗎?”
“是的,過幾天還你。”
至此。
弦勝完勝。
方縱頂著個“師傅”頭銜,並流下心虛的冷汗。
弦氏庫房窮奢極侈, 或者說所有貴族的庫房都是這麽讓貧民傷心,特別在直面價值的時候,方縱都有種要麽打劫一場,回老家隱居的想法。
他強製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會發光的石頭上面。
夜明珠,合計三十五粒。
有大有小,有明有暗,但只要會發光就沒問題了。
然而當方縱準備拿完就走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一個更為耀眼的事物。
“這是……”
方縱看著一個用金屬盒子包裹的橢圓形石塊,它此刻正釋放出強烈的光,讓才注視沒多久的眼睛都產生輕微乾澀。
下一刻,方縱反應過來。
靠,放射源!
對這個專有名詞他是有概念的,但一時想不起來,反正就知道這玩意很危險。
弦勝合上金屬盒,謹慎道:“這乃天賜之物,徒兒也不知道具體腳跟,曾經有前輩佩戴過,險些形神俱毀,後來經過多次測試,明確了幾點信息。好比鍛體大成可持續接觸一個月,事後只要休息半年便可恢復,也曾經鍛體大成的高手佩戴超過兩個月,由於成功突破煉氣境,暗傷痊愈……”
方縱聽著弦勝分析,暗暗估量自己體質可以承受的最大上限。
他估計,只要自己小心一些,用這玩意十天八天的並不會出現太大傷害,頂多便是要虛上幾天。
可以接受。
畢竟這玩意的放射光源非常給力,在河底大概可以看到數丈方圓。
就它了。
方縱覺得,今晚應該能有一些收獲了,興許運氣一好,寶藏到手也不是沒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