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元在存錢。

　　這件事碼頭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以前沒有人去想方啟元存了多少錢。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以為方啟元存不了幾個錢。

　　一個背夫能有多少錢?

　　但今天，李大眼意識到了。

　　或許，李大眼也沒意識到，只是純粹的想敲方啟元一筆。

　　你帥?還能有我帥?

　　方啟元在心裡不屑的想到，但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說自己沒錢，似乎也不太好。

　　畢竟就像前面說的，碼頭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存錢。

　　“大眼哥，您就行行好。我那點錢還有用。我娘說了，讓我存錢娶婆娘，屁股大，好生養的那種。”方啟元隨口亂扯。

　　“婆娘?婆娘有什麽好的?”李大眼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趴床上，跟死狗一樣。還是咱們碼頭上的姑娘好。那小嘴一吞一吐，保證讓你又顫又抖，停不下來。”

　　說著，李大眼打了哈欠，他的大煙癮犯了，不等方啟元再說什麽，擺擺手，一邊走，一邊道:

　　“大眼哥我先去抽幾口，待會兒去找你。今晚，大眼哥帶你去見識見識我們碼頭上的好姑娘，保證你以後不會再想娶什麽狗屁婆娘。”

　　看著李大眼走遠了，方啟元趕緊一頭扎進道路旁兩排店鋪後面的棚戶區——碼頭上的體修、背夫、姑娘們自己建的一大片茅草屋。

　　方啟元存的錢，被他用一個陶罐裝著，埋在自家床下的地裡。

　　方啟元現在隻想立刻回家，挖出錢，離開碼頭。

　　棚戶區裡的小巷七彎八繞、逼仄、昏暗。

　　方啟元完全沒有顧不上這些，跑的飛快。

　　他現在只怕李大眼沒有去抽大煙，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讓他馬上拿出錢來。

　　一個人影出現在方啟元面前，嚇了方啟元一跳。

　　“喂，小方方，跑這麽快去哪兒啊，找婆娘?”

　　攔住方啟元的是紅袖姐，曾經碼頭附近最有名的姑娘。

　　據說那時候，一個晚上，有十個男人蹲在紅袖姐的門外，還有一個男人躺在紅袖姐的床上。

　　另外，紅袖姐還和碼頭附近最大的混混頭子——十三哥——交情不淺。

　　紅袖姐剛開門做生意那會兒，十三哥還是碼頭上的一個體修，不知怎麽就迷上了紅袖姐，可十三哥那幾個工錢，一個月才能上幾次紅袖姐的床。

　　十三哥一跺腳，一咬牙，就做了混混，沒幾年的工夫，就因為敢打敢殺，成了碼頭附近最大的混混頭子。

　　碼頭附近的賭場、煙館、姑娘都要給十三哥保護費——包括紅袖姐。

　　十三哥發達了後，第一件事就是和紅袖姐增進交情。

　　他在紅袖姐床上，日日夜夜不停歇，睡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十三哥是被人抬下了紅袖姐的床——腿軟的已經不會走路了。

　　方啟元看了紅袖姐一眼。

　　他可從來沒花過錢，和紅袖姐增進交情。

　　紅袖姐往日也懶得理他，今天怎麽突然攔住了他?

　　紅袖姐身著一件十分豔麗的大紅色長襖。

　　長襖的扣子沒有全都扣上，只是隨意扣了幾顆，領口處還能看見裡面紅色肚兜上的半隻鴛鴦。

　　“小方方，聽說你要找婆娘，你看姐姐怎麽樣啊?”

　　聲音酥麻如故，不僅如此，紅袖姐還微微前傾，兩座大山似乎就要從肚兜後面蹦出來，迫不及待的讓方啟元欣賞欣賞。

　　方啟元看著紅袖姐敞開的領口，

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一顆一顆給紅袖姐扣上她沒扣好的扣子。　　“姐，你不冷嗎?”

　　紅袖姐下意識的就要點頭。

　　現在才三月，初春時節，為了勾引方啟元，紅袖姐特意沒扣上所有的扣子，說真的，的確有點冷，不，是好冷。

　　但，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老娘快脫光了！

　　你竟然又給老娘包嚴實了！

　　你他媽什麽意思?

　　“滾！草你老母的童子雞！”

　　方啟元對紅袖姐毫不留戀，跑了，而且跑的更快了。

　　從見到李大眼到現在也就十幾分鍾的工夫，紅袖姐竟然就知道了他有一大筆錢，還特意來勾搭他。

　　這說明方啟元有錢，這件事碼頭上已經傳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還相信了。

　　紅袖姐來找他，方啟元不怕，怕就怕和紅袖姐交情不淺的十三哥來找他。

　　那就要方啟元的小命了。

　　十三哥是真狠。

　　他手上的人命有多少條?

　　別說外人，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吧。

　　方啟元一路狂奔回家。

　　方啟元的家，和碼頭上所有人的家一樣，自建的茅草屋，十幾平米，質量還不怎麽樣，風一吹就倒。

　　方啟元推門而入，然後挪開木板床，抵住房門。

　　方啟元家的門沒有鎖。

　　碼頭上半數以上背夫的家都沒有鎖，因為他們家裡，也沒什麽東西可以偷。

　　方啟元不裝門鎖，則是因為不想太顯眼。

　　惹人注意了，真有人想要來偷，一道門鎖根本擋不住。

　　抵住房門後，方啟元趕緊挖出床下存錢的陶罐。

　　“嘩啦啦”

　　方啟元把陶罐裡的錢，全都倒到一塊乾淨的白布上。

　　錢幣鋪滿了這塊白布，全是銀角，或者銅洋，幾乎看不見銀洋。

　　方啟元用白布包好錢，背在背上，然後再次挪開木板床，最後走出家門。

　　剛踏出家門，方啟元就停了下來，猶豫了一下，又回到屋內，從灶頭上拿起菜刀，別在腰間。

　　今天，除了他自己，誰要這些錢，他就劈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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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哥，我真沒想要獨吞！”

　　“我這不是煙癮犯了。”

　　“打算先去吸一口，再去告訴您。”

　　“姓方的那小子，存了一大筆錢，”

　　方啟元剛離開家門，就聽到了李大眼的聲音。

　　聽他話裡的意思，不僅他來了，十三哥也來了！

　　這他媽的……

　　真是……

　　方啟元恨不得打死命運那個老表子。

　　可惜打不著。

　　方啟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在還有機會！

　　李大眼和十三哥還沒有看見他，他還有機會跑。

　　方啟元家旁邊，有一條臭水溝。

　　這條臭水溝通過碼頭的下水道，流入大海。

　　他可以從這條臭水溝入海，從此，潛龍在淵。

　　只是有一個問題，就在今天早上，方啟元剛往這條臭水溝裡，倒了滿滿當當一馬桶。

　　除了方啟元自己，還有隔壁李老二、陳三狗……

　　而且也不止今天，還有昨天、前天、大前天……

　　數也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