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元潛入臭水溝，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剛到水下，方啟元就看見了一條二十多厘米的長條狀的棕色物體，俗稱屎。

　　不用猜，方啟元就知道這是隔壁的隔壁周狗蛋的傑作。

　　據說，周狗蛋每次都能拉出一個長條，並且一個長條全都拉完。

　　因此碼頭上的人也管周狗蛋叫一線天。

　　方啟元小心翼翼的繞過一線天大哥的傑作，往前遊。

　　幾分鍾後，方啟元家。

　　李大眼搶在十三哥前面，一腳踹開方啟元家的門。

　　“方兄弟，你李大哥來找你了。”

　　屋子裡沒有人，只有一個直徑二三十厘米的土坑，格外的顯眼。

　　李大眼心裡咯噔一下。

　　“十三哥，姓方的那小子跑了。”

　　十三哥一雙眼睛盯著李大眼，一個字都不說。

　　“十三哥，真不是我通知那小子的！”

　　“要是我，天打五雷轟！”

　　李大眼趕緊解釋道。

　　十三哥哼了一聲，“搜！這小子跑不遠！”

　　碼頭與棚戶區之間，有一道圍牆阻隔。

　　臭水溝進入碼頭下水道的入口，就在這道圍牆上面，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洞。

　　這個入口一半在水面以上，一半在水面以下。

　　方啟元害怕被發現，一直都很小心，中間換過幾次氣，也都是仰著脖子，盡量隻把臉露出水面。

　　可惜，最終還是被發現了。

　　他剛爬上下水道的入口，就被正在臭水溝邊找他的十三哥發現了。

　　十三哥是體修，目力比一般人強得多，即使此刻天已經黑蒙蒙的，還是把方啟元看的一清二楚。

　　“那小子在那兒！”

　　十三哥指著方啟元，高喊一聲，然後大步向方啟元跑去。

　　李大眼緊隨其後。

　　剩下的幾個混混都是普通人，不是體修，所以落後兩人不少。

　　方啟元一聽十三哥發現他了，顧不得喘氣，一頭扎進下水道裡面。

　　幾秒鍾的工夫，十三哥和李大眼就先後到了碼頭圍牆下，下水道入口旁。

　　十三哥看了李大眼一眼，意思讓李大眼下臭水溝，去追方啟元。

　　李大眼好像沒有看懂十三哥的眼神，抬頭望天。

　　天上，月亮已經出來了。

　　李大眼突然詩興大發，想要作詩一首。

　　“啊！一輪大月亮，你真他媽的圓！”

　　一首詩做完，十三哥還在看他，而且眼神更凌厲了。

　　李大眼不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然後又不由詩興大發。

　　“啊！一雙大腳掌，你真他媽的大！”

　　兩首詩對仗工整，李大眼極其滿意。

　　這個時候，落在後面的幾個混混也到了。

　　十三哥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看李大眼，而是指著入口，對幾個混混命令道:

　　“你們幾個下去，追那小子。”

　　幾個混混湊到臭水溝邊，伸長脖子，瞄了入口一眼，立刻捂著鼻子和嘴巴，縮了回來。

　　這臭水溝太他媽臭了！

　　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十三哥，這……”

　　“嗯?”十三哥的眼神在幾個混混之間徘徊。

　　幾個混混被嚇得半死，不知該說什麽，突然靈感一閃，指著天上的月亮，幾乎異口同聲道:“十三哥，你看，啊，一輪大月亮，你真他媽的圓。”

　　李大眼:有點耳熟，好像哪裡聽過。

　　十三哥看著李大眼，又是重重哼了一聲。

　　聽十三哥冷哼一聲，幾個混混更害怕了，不由低下頭。

　　“說話啊！下不下去?”十三哥衝著幾個混混吼道。

　　幾個混混看著自己的腳，又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道:“十三哥，你看，啊，我的一雙大腳掌，你真他媽的大！”

　　李大眼:還是有點耳熟，好像哪裡聽過。

　　十三哥又看了李大眼一眼。

　　李大眼很冤枉。

　　這回又不是我說的。

　　“啊！一群大廢物，全他媽的廢物！”

　　十三哥看著李大眼，還有自己的幾個手下，有感而發，也不由作詩一首。

　　“留下兩個人，看著洞口。剩下的人跟我去碼頭裡面，堵住出海口。老子就不信那小子，能在下水道裡，呆一輩子！”做完詩的十三哥命令道。

　　十三哥的話，方啟元一字不漏都聽到了。

　　方啟元甚至懷疑，十三哥是故意說給他聽的，為的就是讓他老老實實鑽出下水道，把錢給他們。

　　但方啟元顯然不會這麽“老實”。

　　他順著下水道，往碼頭東邊爬去。

　　碼頭東邊，有傍晚進港，來不及進城的客船。

　　津門城的城門每天傍晚都會關閉。

　　這些客船上的旅人，或是進京趕考修為不錯的舉子，或是進京述職、托關系的官員，或是護衛眾多的大商人……都是乾明有頭有臉的人物。

　　方啟元覺得這些人應該能讓十三哥收斂一點。

　　只要十三哥收斂一點，他就有機會從碼頭東邊，再次入海，潛龍在淵。

　　可惜，十三哥並沒有像方啟元想的那樣，有所收斂。

　　方啟元剛從碼頭東邊，離海邊最近的下水道口，躥出來，十三哥就發現他了。

　　“小子站住！”十三哥大喊一聲。

　　方啟元看都不看十三哥一眼。

　　“老子沒聽見，老子沒聽見……”

　　方啟元不管不顧衝向海邊，快到海邊的時候， 一躍而起，跳入海中。

　　但，還是晚了一步。

　　十三哥到了。

　　方啟元還在半空中，就被十三哥一把抓住。

　　“滾回去！”

　　十三哥爆喝一聲，整條手臂青筋突起，抓著方啟元的褲帶，一個轉身，甩鐵餅一樣，把方啟元甩回了碼頭裡。

　　嘭的一聲。

　　方啟元脊背重重落地。

　　但力道不減，繼續向前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方啟元剛剛停下，李大眼和幾個混混，就在方啟元面前排成一面人牆，絕了他再次跳海的可能性。

　　十三哥穿過人牆，看著方啟元笑道:

　　“小子，挺會跑的嘛，還知道跑來東邊，知道這邊都是乾明有頭有臉的人物，一般人惹不起。”十三哥蹲下身子，拍著方啟元的臉，“可惜啊，我，不是一般人。我是教民。教民?知道嗎?”

　　和洋人魔法鐵甲艦一同到來的，還有洋人魔法女神教的傳教士。

　　教民就是信了魔法女神教的乾明百姓。

　　每當教民有事的時候，洋人傳教士就會給他們撐腰。

　　乾明王朝怕洋人怕的要死，官員一個個恨不得見了洋人，就叫親爹。

　　官員一見有洋人給教民撐腰，不由就偏向了教民。

　　漸漸的，教民仗著洋人的虎威，慢慢就開始有恃無恐起來。時間久了，不是教民變成了混混，就是混混覺得有利可圖，變成了教民。

　　十三哥在碼頭周邊打打殺殺這麽多年，之所以沒有進去，就是因為他信了魔法女神教，成了教民，官府不敢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