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之,來!給阿姊笑一個!”馬車裡,禾兒小丫頭捏著小童的臉蛋使勁蹂躪,小童則噘著嘴默默地抹著眼淚。
韋祖思對劉義真不感興趣,王修今日注定是空歡喜一場。
不過這早在劉義真意料之中,永嘉之亂以來,世家大族該南渡的南渡,該出士的出士,剩下來的不過是蟄伏養望,待時而起。
君不見,江左諸將屢出江南,北伐中原,如果他們真的一心向晉,早就歸附南下了。
韋祖思之流不過與王景略一般,伺機擇“明主”而侍罷了。
他對輔佐劉義真沒興趣,劉義真對這種人也是敬而遠之,但看著懵懵懂懂、單純可愛的嘯之,劉義真就起了憐憫之心,不希望將來他受韋祖思牽連,想直接帶在身邊。
不過劉義真故意耍了個小心眼,假裝無意間流露出對瑞獸的覬覦之心,讓韋祖思暗生警惕,臨別之時提出要將嘯之帶走,他斷定韋祖思不敢得罪自己。
果然,韋祖思好像松了口氣似的,順水推舟般的將小門童贈與劉義真。
不過劉義真一路上都覺得韋祖思當時的眼光十分複雜。
厭惡?
驚奇?
還有興奮?
!!!
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長史,東南抄報到了。”王修和劉義真剛回府,下人就將南方傳來的消息和公文一並奉上。
王修如今對這些消息很重視,從裡面可以判斷太尉下一步的計劃。
劉義真進堂入座,王修就將抄報簡要的給他讀了一遍。
首先是朝廷大赦,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且年前就有消息傳出,算是舊聞,其他的內外諸訊劉義真和王修都不感興趣,簡略帶過,他們最關心的還是老劉的後續動作。
其一,以劉義隆為都督荊、益、寧、雍、梁、秦六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荊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彥之為南蠻校尉,張邵為司馬、領南郡相,冠軍功曹王曇首為長史,北徐州從事王華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為西中郎參軍。
其二,以南郡公劉義慶為豫州刺史。
最後,老劉自解司州刺史之職,領徐、冀二州刺史。
司州的前身是司隸校尉府,跟京畿三輔一樣,司隸校尉府掌管東都洛陽周邊諸事,老劉提議遷都洛陽不成,如今解司州換領徐、冀不過是為了避諱。
豫州刺史劉義慶,劉道憐的兒子,劉義真的堂兄,不用說,自己人。
最重要的也是老劉最不放心的地方就是荊州。荊州盤踞長江中上遊,以前庾、桓、謝等諸家輪流掌控,是建康的水路屏障。
劉道憐北上,荊州刺史空缺,老劉本想讓長子也就是劉義真的大哥劉義符鎮守荊州,但中諮議張邵諫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系,不宜處外。”所以跟劉義真同齡的劉義隆就又被派外鎮守。
劉義隆以荊州刺史、西中郎將都督六州軍事;王曇首是荊州長史,位同王修;張邵是西中郎將司馬,位同王鎮惡;到彥之為南蠻校尉,南蠻校尉又稱護南蠻校尉,跟劉義真領的護西戎校尉並稱戎蠻校尉,兩校尉府分護荊州和關中異族事務,統典異族諸軍,從法理上講,劉義真的西戎校尉能管轄至西域諸異族——如果晉軍能征伐到那裡的話。
冀州、兗州、徐州、豫州、司州、荊州加上關中,在這一系列的操控之下,晉域北方,盡皆落入老劉之手,居高臨下,虎視眈眈。
不過朝廷現在亦無人敢反對,除了老劉勢大之外,諸州皆是四戰之地,朝中能戰者,從桓玄到劉毅,都一一敗在老劉手下。
王修面色沉重,太尉如此這般,真真是司馬昭之心,他是太尉心腹,然而首先他還是晉臣。
其次,關中是其故鄉,他生於斯長於斯,太尉將二公子交到自己手裡的時候,他真的是躊躇滿志想建功立業有一番作為的,可如今太尉選擇了南歸,關中僻遠,自然是暫時可以放棄的。
別說王修,劉義真也能看出來老劉這番布置,是擺明了先南而後北了。
“王長史,咱們是不是也該著手準備了?”劉義真提醒王修,雖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這件事必須得先跟王修通氣,沒有王修的支持,劉義真是指揮不動關中諸官、將的。
“準備什麽?”王修“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面色猙獰,不過看了看劉義真又舒緩了下來。
果然是父子連心啊,王修心裡苦笑。
“長史,王康已經南歸,關中諸將離心離德無人可用,偽夏兵鋒正盛,待赫連勃勃親至,關心守的住還好。”劉義真說的是王鎮惡的弟弟王康,沈田子押送彭城受審, 王家諸兄弟商議之後讓王康南下,搶在沈田子之前面見太尉告狀。
劉義真知道王修的信念,有點於心不忍,但王鎮惡重傷,王氏諸將已然離心離德。沈田子呢?他留下的人就沒什麽怨念?
“若是守不住,數十萬百姓盡陷胡虜!”
“長史也是南歸之人,想必知道其中艱辛!”
劉義真知道王修的信念,有點於心不忍,但仍然一字一句的說道。
王修當然知道,北民南下,皆是流民結帥,互為助力,路上若是負傷、生病無人相助的話,只能是原地等死。就算無病無災,若是碰到小股流寇還好,若是碰到胡虜大軍,真真是死無葬身之地。
當年冉閔魏昌之敗,冉魏以傳國玉璽為押,求得晉軍援助,結果接應的晉將踟躕失機,二十萬南逃官民無一幸免。
二十余萬呐!
慘絕人寰!
王修一陣心亂,自己真的擔當得起數十萬百姓的性命麽?
“但是……”王修看了眼劉義真,躁怒的話沒說出來,他知道不應該遷怒劉義真。
劉義真知道王修的習慣,思考問題時習慣轉來轉去,就一直盯著他不出聲。
“天水、隴西、南安,扶風、青泥、潼關……”一個個地名從王修嘴裡蹦出來。
“不妥,不妥!”王修自言自語又搖頭,似陷入癲狂之中。
劉義真懂他的意思,關中之地何其大也,關中之民何其多也,如此大動乾戈,引發的後果不可估量。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王修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