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真知道王修是未雨綢繆,希望能遍尋賢士一解關心人手不足的困局,韋祖思名聲最大,只要他同意輔佐劉義真,其他觀望之人自然要跟著表明態度。
所以進門行禮坐下,劉義真就把主動權交了王修。
“王長史,近日關中大雪未歇,行路不易!”韋祖思將手從暖爐上拿開,一邊微笑著對王修說著,一邊端起桌上的熱酪漿輕飲一口。
劉義真看到下人給他們奉上是熱茶水,於是對邊上伺候的小童招招手。
小童看了眼主人不情願的磨蹭過來,像模像樣的作揖行禮:“喏!劉公子有何吩咐?”
“給我換一杯!”劉義真指了指韋祖思手中的酪漿對小童笑道。
“哦?”韋祖思詫異的看了看劉義真,“南人盡好飲茶,想不到劉公子倒是口味獨特!”
“哈哈……”王修打了哈哈,“中原淪陷,衣冠南渡,南人也好,北人也罷,俱是大晉子民,不過地易俗改,各有民風罷了!”
王修說的倒是實情,北人南渡,南臣叛降,南北互相交融,各地風俗雜合交流,已經不能單純的以南北來生生劃分了。
“哈哈……”韋祖思笑著看了看王修,也不爭辯,對小童吩咐道:“嘯之,給劉公子換一杯熱酪漿!”
“今日王長史來的正是時候,後山雪竹相應,青白相接,端的是江左難得見到的風情。”見劉義真接過小門童嘯之遞上的酪漿,韋祖思笑著說到。
“正有此意!”王修也笑吟吟的回道,“今日得見名士,不虛此行!”
“哎!”韋祖思擺擺手,“甚麽名士,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不過虛名罷了,實在汗顏!”韋祖思謙虛的說道,不過臉上滿足的笑意是掩蓋不住的。
劉義真饒有興趣的看著韋韋祖思和王修兩人互推太極,這韋祖思真有意思,又是聊天氣又是聊風情,就是不往正題上引,打的什麽主意一清二楚。
王修估計知道今日怕是要空手而歸,故而索性放下心思跟他攀談起來。
兩人聊的正酣,剛才退下的吟之又進來了,看了看韋祖思欲言又止。
“吟之,貴客在此,無需隱瞞!”韋祖思板起臉對吟之斥道。
“今日相談甚歡,韋先生若有要事,修下次再來叨擾!”王修拱拱手道,今日是不作指望了。
“哎,王長史毋須介懷,祖思可無甚背人之念。”韋祖思慎重的對王修回個了一禮,看著吟之道,“何事吞吞吐吐,還不快道來。”
吟之身子伏的更低,遲疑道:“先生今日與王先生、劉公子相談甚久,吟之怕誤了飼喂瑞獸的時辰。”
有神獸?
木屋裡的暖風熏的禾兒小丫頭昏昏欲睡,這時候一聽有神獸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後山有神獸?”劉義真覺得有趣,古人喜歡攀附,找些稀奇古怪動物就傳言是神獸、祥瑞。
“哦?”王修也奇道,“不知道是何瑞獸,修等可有福分開開眼界?”
王修對這類神獸、祥瑞還是持有謹慎態度的,但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王修也想見識見識。
“哈哈……”韋祖思說到這終於有點興奮了,“且容韋某賣個關子,請劉小公子和王長史移步後山。”
幾人在仆從的扶助下上了後山,劉義真一眼望去,心裡不禁感歎,這韋祖思還真愛竹,偌大的後山,除了其中裝飾著種植的幾棵樹,大都是竹子,除了常見的毛竹、青竹、箭竹之外,
還有不少的墨竹、斑竹等稀有種類,有些矮竹劉義真壓根就沒見過。 就是不知道韋祖思是不是真的像他喜愛的竹子那樣堅貞有節。
“王長史,此處可堪入目?”韋祖思跟王修並行,得意的介紹著周圍的景色。
至於劉義真,一來還是個將行至學的少年,二來他韋祖思的人設就是不摧眉折腰事權貴,自然沒多搭理他。
“清心寡欲,虛懷若谷!”王修沒我評價風景,直接誇讚起韋祖思來,“修若得此隱居之所,此生無憾矣!”
“王長史謬讚!”韋祖思滿臉笑意。
“前面不遠處就是瑞獸棲居之處。”這是跟在邊上的吟之提醒諸位,劉義真也睜大著眼睛找尋看到底是何物。
一只花白萌物正在雪地裡打滾,發現劉義真一乾生人,立刻前掌蒙面,低著腦袋,一會又遲疑的抬起頭望著這邊。
“似熊,小頭痹腳,黑白駁,能舐食銅鐵及竹骨,骨節強直,中實少髓,皮辟濕。”王修看到眼前的萌物脫口而出。
“噬鐵獸耶?”王修訝道,“此物從何而來?”
哪裡頭小了?劉義真暗中腹誹,這尼瑪不就是大熊貓麽!!!
“正是噬鐵獸!”韋祖思笑著對王修解釋,“先前鄉民所報,有異獸下山,專食炊釜,吾以重金贖之,放歸後山,沒成想此獸竟不願離去,安居於此。”
劉義真抬頭望了望周圍的竹林和山澗的小溪,心裡暗樂, 當然不願意走,有吃有喝的,大冬天的找食物多不容易。
“想不到韋先生有此造化!”王修看著前面撒野的大熊貓。
至於禾兒小丫頭,早就目不轉睛了,小腦袋隨著打滾的萌物轉來轉去。
“噬鐵獸麽?”劉義真指了指王修腰間的佩劍,“長史借鐵劍一用。”
劉義真這純屬想逗逗韋祖思了,大熊貓是雜食動物,吃竹吃蜜吃肉,哪能真的食鐵。
“哎!”韋祖思伸手阻攔,示意了下跟在後面的仆人,“劉公子有所不知,神獸乃天地靈氣所化,豈食凡鐵!”
這是後面的背著大包袱的仆人放下包袱,劉義真定睛一瞧,好家夥,一口黝黑的大鐵鍋。
“此釜乃鄉民用之已久,薰以百草,正是神獸喜食之物。”韋祖思指著大鐵鍋向劉義真解釋。
“祖思也是受鄉民所啟,乃以新釜易之!”
這時仆從將大鐵鍋砸成一片一片,輕輕的扔到大熊貓打滾的地方。
那大熊貓估計被豢養已久,沒被驚嚇到,看到有人扔東西過來,就緩緩撿起,放在嘴裡“嘎滋嘎滋”啃了幾口。
劉義真看著神神叨叨的一行人差點笑出了聲,冬天大雪封山,大熊貓下山覓食本就很正常,再說大熊貓性情溫順,一般不與人起衝突,鄉民見到大熊貓啃鐵鍋,要麽就是它當玩物玩耍,要麽就是鐵鍋上沾有鹽分它啃個味道。
本來劉義真是不打算管韋祖思死活的了,現在麽?
韋祖思是救定了,劉義真看著舔了幾口鐵片又扔一邊的萌滾滾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