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江寧學宮。
在學宮龐大的建築群中,無論是教師還是學子都已安然入睡。只在寧山山間一處小小的木屋內隱隱透出亮光。
屋外,竹竿上晾著學宮黑色衣袍和粗布裡衣,而木屋周邊只有一圈小柵欄圍住,隻圖個安心。
木屋之內甚是簡樸,甚至簡樸的寒酸。整個房間內除了一床一桌之外再無他物。而桌下的小木箱之中存著項雲所有的家當物事。桌上一隻小石燈散發潔白光亮,已足夠照亮這間小小的屋子。
這裡赫然就是項雲的“宿舍”。
隻鋪著涼席的床上,身著白色布衣的項雲左手輕輕拂過靈寶匣,靈石、丹藥,瓷瓶等事物便一一放出。
項雲隨手拿起一瓶丹藥“氣血丸”,服下後可舒筋活血。隨手丟進嘴裡,隻覺一股熱流緩緩化開,而後浸入體內,著實舒服了一些。
雙腿盤坐,雙手攤開,閉目冥想,這是每一個江寧學子都會學習的修煉課程。這便是從古朝流傳下來的修煉之法。
雖說是盛夏,但在這山間林中倒也沒有多麽悶熱,因此項雲很快就沉浸在了修煉狀態。而項雲感覺逐漸與天地融為一體之時,一些細微的能量光點從虛空中凝結出來,在項雲呼吸吐納間融入其身。
逐漸,項雲的意識又陷入了朦朧。
“父……父親他……”
“邊軍招募新兵,正該是阿青的造化!”
“大兄,青兒才剛滿十六歲,你居然讓他去邊軍,邊軍!你忍心……”
“愚蠢!慈母多敗兒,阿青天賦不凡,當是年輕一輩最強,怎能如此驕縱!如不歷練一番,將來怎能成就大事!”
年幼的自己留著口水讓那個偉岸的身影抱抱,自那以後,那個身影就從自己身邊消失了。
項雲眉頭緊皺,氣息也跟著逐漸紊亂。
“哈哈,阿青果然是天才,才十九歲就進入了翼火部隊!我項家有希望啦,哈哈哈……”
“妹子,你有所不知,我為了項家能夠重回內族費了多大的心血?一點朝廷的撫恤而已,項雲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武道天賦和他哥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你們娘倆光是吃飯,能用幾兩銀子?項爭的突破也快了,等項爭出息了,能忘了你這個做叔母的?”
“什麽?分家?好好,我項家,真是白養了你們母子兩個!要滾,就遠遠的滾!要知道,沒了項家的庇護,你們娘倆連狗都不如!”
“呵呵,也不能說我們項家無情無義,這一車禮品,權當恭賀妹子的喬遷之喜了。別看這鍋啊鏟啊的已經在柴房堆了一些時日,可畢竟都是精鐵打造的啊,哈……”
一陣沒由來的心火倏地升騰而起,此時項雲的氣息已經完全散亂開來。若是能夠探查其體內,便可發現項雲吞吐間吸收的能量光點已經亂做一團,在其體內橫衝直撞!
“……什麽?叔母病了?哎呀,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有心侍奉叔母,可誰知叔母啊,可是一點都不領情呢……”
咚!咚!咚!
小小少年磨破了膝蓋,又是三聲響頭扣下。抬起頭時,少年額頭已是一片血汙。
“只求堂兄不計往日之過,讓我見一面家主。”
“父親?父親為了讓項家回歸內族,終日焦頭爛額,害的我都無心修煉。偏偏就有害群之馬,自己走了也就算了,偏偏還跟狗皮似的黏著家族不放是個怎麽回事?”
咚!咚!咚!
血水和淚水糊了一地,
少年以頭觸地,抽泣之間淚如泉湧。 “娘她……為了采藥……遇上野獸……求……求求堂兄……嗚嗚……”
“哎呀,堂弟何出此言,都是一家人,怎麽弄的這麽生分。堂哥我眼淚都快下來了,要讓父親見到了,他老人家哀痛之下怎能受得住?來人!弄走!”
“大少爺,這……”
“我說,弄走!……”
呼!
木屋之內仿佛掀起無形旋風,無數能量光點被吸引而來,朝著項雲的軀體狂灌而去!此時的項雲似乎整個人都化為了巨大的吞噬巨獸,瘋狂地吞食著空氣中的能量光點。光點隨著數量的增多而逐漸化為一條光河,統統湧進項雲之身。
若不是之前服食的氣血丸使得經脈舒絡開來,只怕現在的項雲已是血管爆裂而亡!
轟隆。
刺眼白光閃過,電閃雷鳴之間,暴雨滂沱。
“無能啊!娘,項雲無能啊……”
冰涼雨水肆意在少年身上抽打著,少年歇斯底裡的哭泣,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單純的哭泣。
轟隆!
項府巨大的朱門被人一腳轟開,一聲暴喝蓋過了雷聲。
“老畜生!出來受死!”
少年雙目猩紅,披散著長發,精赤著上身,而在其背後,一道道血紋正緩緩凝聚成鬼神之像。
“是你,你這孽畜!你還有臉回來!”
“呵,老不死的,我爹死後,我哥被你送去邊軍,我爹撫恤被你侵吞,我和我娘被你趕出家門……今天,我就讓你這老狗,血債,”
“血償!”
“你!”
“父親莫要多言,您且稍息片刻,待孩兒廢了他!”
接下來的記憶完全模糊了,隻記得一個人影前來,而後被自己抓住,再然後,便只有雨水混合著血水的腥味了……
“他背上是……霸王紋?我項氏武學——霸王拳,竟被這孽畜練成了第九層……”
“就差一層,此獠就無人能製了!天佑項氏不絕!”
“爹……救我……這孽畜……”
“爭兒,堅持住!爹來救你!”
轟隆……
三年前,江州,項氏損失慘重,項族族長壽元減半,項家長子項爭被廢,殘疾終身。始作俑者不知去向。
三年前,江寧城郊外,一少年衣衫襤褸,暈死在學宮門前……
此時的項雲,肌膚由於巨量的能量湧入已經有血滴滲出。其面容之上血紅雙目已經睜開,狀如瘋魔。白色布衣背後已被鮮血染得殷紅,一幅血色神魔之像緩緩出現。
“嗡!”
匕首自動出鞘,刀身之上隱隱閃動靈光。只聽項雲喉間一陣鼓動,一口黑血便從其口中噴湧出來,而後悉數澆在了匕首之上。
隨著黑血的嘔出,項雲緩緩閉上了雙目,眉宇間也逐漸恢復了清明。失去意識的項雲隨即撲通一聲翻倒在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