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過後,地處西北的黑水城,依然處在寒風呼嘯之中,城外的荒原裡,還是一片枯黃,沒有蘇醒的跡象,遠處的高山山頂白雪皚皚,與灰白的天連成了一片。
清晨,在將軍府門前,停著一輛馬車,歐陽讚在前頭牽著馬韁繩,讓馬兒安靜地等待著主人上車。
蕭奕一個人送蕭裕言到門外,像是老子送兒子出遠門一般,事無巨細地嘮叨著。
走在一旁的蕭裕言微笑地點頭,答應著蕭奕的囑咐。
最後,蕭裕言衝蕭奕揮揮手,然後轉身鑽進了馬車。
歐陽讚也跳上馬車,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蕭奕,然後手上輕輕地抖了抖韁繩,前面的馬兒鼻中打出一個響啼,噴出一口白氣,邁開馬腿慢慢走動起來。
清晨的大街上,響起“格拉”“格拉”的車輪聲,以及清脆的馬蹄聲。
馬車裡,出現的畫面頗為滑稽,蕭裕言被一根紫綾給捆綁著,嘴巴被一隻纖嫩的手給捂住了。
坐在車夫位置上的歐陽讚,嘴角露出一絲罕見的微笑。
馬車出了黑水城的北門,行駛了半個時辰後,捂住蕭裕言嘴巴的手松開了。
蕭裕言大口大口地呼吸幾下,然後憤怒地看著出現在他對面的那人,眼睛睜得大大的,開始是憤怒,接著是驚訝,然後又變成了憤怒。
對面的那人白了他一眼,說道:“蕭裕言,你那是什麽表情。”
“錦雲,你怎麽會在這裡?”
剛才對他惡作劇的,正是他的結發夫人錦雲,此時的錦雲一身文士服飾打扮,頭髮梳成了書生頭,手裡拿著一把折扇,完全是一個女扮男裝的讀書人形象。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裡,你不讓我跟著你,我就偏要跟著。”
錦雲晃著手中的折扇,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原來前些天,蕭裕言和她說,要去新州各地去看看,了解一下新州的民生情況。
錦雲當場表示要跟他一起去,卻被蕭裕言拒絕了,說這一趟出去,既辛苦又危險,讓她還是待在黑水城的好。
不管錦雲怎麽說,蕭裕言就是不松口,不同意帶上她。
於是,錦雲便想出了這樣一個計策,她私下底說通了歐陽讚,讓她提前躲到了馬車裡。
為了不讓蕭裕言趕她下車,等蕭裕言一上車,錦雲便使出紫綾把他綁得結結實實的,本來是沒想著要封他嘴的,見他要呼叫,情急之中便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蕭裕言一邊活動胳膊一邊怒道:“那你也不用這樣用強吧。”
錦雲見他生氣了,便收起了得意的表情,換上了一臉笑容,挨過來幫著蕭裕言揉胳膊。
“生氣啦?我不這樣早被你趕下馬車了。”
蕭裕言見錦雲有了認錯的態度,也不好再發脾氣了,怏怏的說道:“你非得跟著做什麽,說過了會有危險的。”
錦雲另一隻手放下了折扇,兩隻手來幫蕭裕言拿捏胳膊,訕訕地說道:“就是怕你有危險,我才要跟著。”
蕭裕言轉頭看著一臉羞澀的錦雲,又生氣又感動,說道:“我能有什麽危險。”
“還說沒有危險,才幾天的時間,就又多出了一位夫人,我不跟著,誰知道又會多出什麽來。”錦雲輕聲嘀咕道。
蒙塵頓時一臉尷尬,訕訕的說道:“這又怪不得我。”
一時間,馬車裡的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尷尬曖昧時,只聽得馬車外的歐陽讚一聲怒喝:“什麽人?”
隨即便聽到“唆”“唆”“唆”的聲音,馬車外頓時弩箭聲大響。
危急之中,錦雲伸手抱住蕭裕言的腰,向上一縱,兩人破頂而出,錦雲祭出紫綾載著兩人飛出弩箭的范圍。
就在蕭裕言和錦雲兩人破出馬車之後,一方巨石砸中馬車,“砰”的一聲巨響,馬車頓時被巨石砸得四分五裂。
這時,歐陽讚也解決了先前向他出手的兩名高手,只見他大袖猛揮,那些激射過來的弩箭,像是被一股巨力攪動牽引,在空中形成一道箭流,然後這道箭流又飛回兩邊的射出之地。
兩邊山頭的林子裡,一聲聲慘呼聲響起。
“留下活口。”遠處蕭裕言大聲喊道。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場突其而來的刺殺歸於了平靜,以刺殺方完敗而告終。
蕭裕言冷冷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具黑衣人的屍體,眼睛裡寒光一閃而過。
“少主,這兩名江湖高手是烏衣巷的。”歐陽讚說道。
蕭裕言沒有做聲,只是冷冷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又轉身去看一旁地上跪著的三人。
這三人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都使勁的低著頭,口中不停地喊著“饒命”。
“饒命可以,但你們要說實話。”
蕭裕言拔出手中的短劍,在三人面前晃了晃,這把短劍是他剛才從錦雲那兒拿來的,正是當初惜月送給他的那一把。
那三人的頭搗鼓得如小雞啄米,拚命說:“我們說實話,是李將軍派我們來的。”
剛才歐陽讚的拿一手空中“箭流”, 已經讓他們嚇破了膽,而且平日裡他們眼中的高手,居然被這位中年漢子輕而易舉就解決了,這不是神仙是什麽?
“哪個李將軍?說清楚點!”蕭裕言喝道。
“是李純李將軍。”三人中的一人急忙說道。
蕭裕言抬頭看了一眼錦雲,見她也在看自己,兩人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疑惑。
“老歐,這三人麻煩你代為處置一下。”蕭裕言對歐陽讚說道。
歐陽讚點了點頭。
然後,蕭裕言拉著錦雲走出了林子,來到大路上,他舉目四望,怔怔地看著四周,這裡是一處山坳,非常適合埋伏。
錦雲見蕭裕言怔怔的出神,便上前拉住他的一隻胳膊,輕聲問道:“我們是否返回黑水城?”
蕭裕言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錦雲,搖了搖頭說道:“不,我們去流川鎮。”
“為什麽?”錦雲一臉不解地看著蕭裕言。
蕭裕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臉上又爬上了往日那種皮懶的笑容,說道:“現在還不清楚這次刺殺是不是李純安排,又或是還有其他人參與其中,為了以絕後患,必須要弄清楚。”
蕭裕言轉頭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馬車,衝錦雲嬉笑道:“接下來要走路了,要不我背你吧!”
錦雲聽了蕭裕言的話,臉上頓時飄起了兩朵紅雲,她想到了蕭裕言在戈壁大漠背著她走的那一路,只是不知道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只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