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天下大勢(二) 過了許久,徐子陵才抬頭道:“人總是有僥幸之心的。又或者是我們自得到‘長生訣’後,生命便像夢幻般的不真實,令我們根本不知甚麽叫害怕。事實上我們一宜在龐大的壓力下掙扎求存,愈艱難的事,愈令我們感受到生命的意趣。至少對仲少來說,實情就是如此。”
陶仁笑道:“小陵對小仲爭霸天下並不是很熱心啊,看來你們兩兄弟應該有段時間沒有互相交心了吧。”
徐子陵點頭同意,道:“當年我們確是無所不談,更不斷憧憬將來。眼前我們像得到很多東西,但又若一無所有。究竟是否真有命運這回事?”
寇仲沉吟道:“我以前從不真的相信命運,好運壞運只是當話來說。可是在經歷這麽多事故後,我再不敢隨便下斷語。無論我們到那裡,宿命總像緊緊纏繞我們。例如娘死前為何會告訴我們楊公寶藏的藏處?為何我們會遇上師父您?為何我們又會遇上設計寶藏的魯妙子?更那麽巧寶藏就在關中,還牽涉到爭天下做皇帝和正道魔門的鬥爭,千絲萬縷,總要將我和小陵卷進去似的。師父您說,這不是宿命是甚麽?”
陶仁一時啞然無語,因為陶仁不知道該如何跟兩人解釋這一切了。總不能跟他們說,是我改變和操縱了你們的命運,雖然是想要讓他們得到比原歷史更好的結局,但又有誰願意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操縱呢?何況是不是更好的結局還是兩說呢,也許在原歷史中兩人還很滿意那樣的結局呢。正所謂: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更何況,陶仁也不知道在有他介入之後,寇徐二人還會不會仍然有主角光環,還是兩個不死小強了。所以陶仁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對兩人的人生軌跡有太大的影響,但有些事情還是不可避免地改變了,接下來就不知道會產生多大的蝴蝶效應了。
另外,陶仁對徐子陵心裡還是有一絲內疚的。因為陶仁的關系,原歷史中與徐子陵糾纏不清的婠婠、垂青於徐子陵的師妃暄及石青璿都被陶仁搶走了風頭,特別是本是徐子陵伴侶的石青璿,現在跟徐子陵就一點關系都沒有了。陶仁總不能跟他說,你的老婆和紅顏知己都被我搶走了,沒你的份了,你只能去找別人了。
這還真的是:走別人的路,讓別人只能走別的路。
大堂裡一時靜寂無聲,三人各想各的心事。
還是寇仲率先打破寂靜,問陶仁道:“師父您能不能給我們講講中土周邊異域的情況?”
陶仁點頭道:“北方現在最強大的(東)突厥、西突厥、回訖和薛延陀四國,其他的如拔野古、仆骨等國勢弱小得多。”
寇仲道:“這四國我也有所聞,其他就從未聽過。嘿!這些名字都很難記。”
陶仁道:“往西方最強大的是該是高昌和龜茲吧!”
寇仲聽得龜茲之名,想起洛陽的龜茲美女玲瓏嬌和樂舞,饒有興趣的問道:“龜茲是否盛產懂舞樂的美人兒?”
陶仁莞爾道:“小仲你這是哪聽來的。龜茲舞樂,確是名傳西域,但若論美女,則以波斯國最著名,他們的寶石、琥珀、珊瑚、水晶杯、玻璃碗、鑲金瑪瑙杯亦風靡我中土。”
徐子陵也來了興趣,問道:“波斯國勢如何,波斯商這麽懂得做生意,其經濟當是強盛繁榮。”
陶仁道:“波斯現在由薩珊王朝主政,不過形勢卻未必樂觀。他們鄰國大食國國勢日盛,四出侵略,對他們形成極大的威脅。
不過這些都對我中土影響不大,對中土威脅最大的現在當是**。” 寇仲問道:“現在(東)突厥是誰在掌權?”
陶仁道:“現在是頡利可汗。”
寇仲問道:“‘可汗’一詞是否皇帝的意思?”
陶仁答道:“大約是這個意思,不過‘可汗’有大小之分,大汗才算真正的君主,小汗等若我們的王子或太子,假若頡利完蛋,最有資格登上大汗之位的便是突利可汗了。”
徐子陵訝道:“這是為何?”
陶仁道:“在他們族內,誰的力量強大,誰就可稱王,沒有甚麽道理可說的。突利的牙帳設在幽州之北,管治突厥汗國東面數十部落,等若是另一個汗庭,有自己的軍隊。是實力僅次於頡利的一大勢力。”
寇仲道:“那突厥與漢人比誰更強大?”
陶仁歎道:“從歷史上看,若比較高下,突厥是以勇力勝,而漢人卻是智計佔優。一直以來,漢人對付突厥最厲害的法寶,就是分化與和親兩大政策,武功隻作後盾之用。只要能令突厥出現分裂和內哄,漢人便可隔岸觀火,安享其成。若以武力論,早在南北朝分立時,突厥就已橫掃漠北,建立起強大的可汗國。但現在的情況,突厥汗國不但分裂為東西兩國,頡利更與突利鬥得死去活來。若讓突厥統一成一體,就是戰亂中的中土的滔天大禍了。”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默然無語。
陶仁續道:“突厥的分裂,確與隋室的離間政策有莫大關系,這是看準突厥權力分散的弱點。因為突厥的最高領袖大可汗下還有若乾像突利這種小可汗,各有地盤,實際上無論治權和武力都是獨立的,所謂‘雖移徙無常而各有地分。’
故‘分居四面,內懷猜忌,外示和同,難以力征,易可離間’。只要向其中某汗拉攏示好,可製造眾汗間的矛盾。
隋室雖對這種勇武善戰,來去如風,有廣闊沙漠作藏身處的強大遊牧民族用武無地,卻是有計可施。
突厥分裂表面的原因是出在人與人間的恩怨矛盾,只要多過一個人,就有恩怨衝突, 何況是以千萬計的人。但更深入的原因,卻是出於突厥人生活的方式,那亦是和漢人的根本差異。
突厥是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民族,備受天災人禍的影響,流動性強,分散而不穩定,地大人稀,無論多麽強大的政權,對管治這樣遼闊的士地仍有鞭長莫及之歎,所以因利益引起衝突的事件從未間斷過,分裂是常規,統一才不合理。”
陶仁稍頓又續道:“漢人是以務農為主的農耕民族,人數雖比突厥多得多,但大量調動軍隊卻非是易事,往往還容易引起民變。且防線又長,難以集中防守,這也是歷史上秦始皇要修築萬裡長城來對付匈奴的原因。想要遠征,突厥只要斷了我們的糧道,我們便成缺糧勞師的孤軍,哪能抵擋突厥這些出身大漠的精騎突襲,再加上天氣的變幻和沙漠的酷熱,我們便注定是敗亡之局。所以歷代以來,漢人對北方的遊牧民族都沒有太好的辦法。”
寇仲默然半晌道:“那師父您可有什麽好辦法?”
陶仁搖頭道:“短期內我也沒有好辦法。”
徐子陵眼睛一亮,道:“師父的意思是等將來就會有辦法,是嗎?”
陶仁笑道:“小陵果然聰明。僅靠修築一條萬裡長城是無法阻止北方遊牧民族南下的,光是被動防守是防不住的,主動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不過現在技術條件還不允許,所以我們對來去如風的草原遊牧民族無可奈何,但等將來科學技術進步了,對付遊牧民族就容易了。不過這個事情現在言之過早,起碼還得有幾十年的努力才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