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下大勢(一) 而在南方,因竇建德揮軍渡河,攻打徐圓朗的根據地城任,徐圓朗於是倉卒怞調梁都軍隊往援,致梁都防守薄弱,最後連那數百守軍都溜掉,使梁都變成一座沒人管沒人理的城市。才讓寇仲因緣際會撿了個便宜。
杜伏威在為爭霸天下作最後一次努力,杜伏威自攻下竟陵後,一直按兵不動,轉而與沈法興聯手猛攻江都。準備要分東西兩路北上。一旦江都失陷,杜伏威就能以竟陵作根據地向飛馬牧場和朱粲、曹應龍等三大寇用兵,好阻截蕭銑渡江。
杜伏威屯軍於丹陽之東,離江都隻二十裡遠,與沈法興兒子沈綸駐於毗陵之北的大軍互相呼應,先後對江都城發動多次猛襲,雙方互有死傷,但卻以李子通稍處下風。毗陵本是李子通的,於月前才給沈綸攻陷,令李子通盡失江都南面所有郡縣。
在這種形勢下,朱粲和曹應龍與蕭銑達成暫時合作,蕭銑派兵渡江北上聯合三大寇跟朱粲圖謀飛馬牧場。
第二天早晨,陶仁和徐子陵、寇仲一起坐在大堂內聊天。
此時寇仲已真正確立他王國的根基,領地東抵大海,西至梁都,南迄下邳,北達方與,把微山、駱馬諸湖附近富饒的農田區都置於轄境內。
聽罷寇仲詳述這些日來的發展,陶仁問道;“那小仲接下來有何計劃?”
寇仲答道:“現下唯一方法,就是要與李子通修好,助他擊退杜伏威和沈法興的聯軍,再利用他作南面的防衛;那時就算王世充或竇建德揮軍來攻,我們也不用兩面受敵。唉!目前我們少帥軍雖似威風八面,事實上仍是不堪一擊,根本沒有足夠的防守或進攻能力。”
陶仁問道:“你現在有多少兵力?”
寇仲答道:“我們可用之兵,大約在一萬五千人間,不過絕算不上精兵,還需一段時日訓練。”
陶仁又問:“那你接下來要往哪邊發展?”
寇仲答道:“現在我們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既然不能往南北發展,我們就來個橫面的擴張,明擺出來的目標是竟陵,暗裡真正圖謀的卻是襄陽。用的是從竟陵退往飛馬牧場的精銳。那我們便可不怕因空巢而出以致防守薄弱。”
陶仁點頭讚許,順口問道:“飛馬牧場那邊情況如何?”
寇仲道:“那邊的情況異常複雜,簡而言之就是三大寇跟朱粲和飛馬牧場之爭再加上虎視耽眈的蕭銑和杜伏威來的壓力。但這形勢對我們卻是有利無害,說不定還可藉機把一向中立的飛馬牧場爭取到我們的陣營來,那將是另外一個局面。”
陶仁道:“那你具體要怎麽做?”
寇仲沉吟片刻道:“我是打算固內攘外兩方面的事同時進行,固內就是建立一個對新舊領地完善的管治與防衛系統,務使百姓安居樂業,政令通行;攘外就是避強取弱,用一切辦法避免與李子通、杜伏威、竇建德又或王世充等正面交鋒,把矛頭指向我們力所能及的襄陽,只要能在東都之南奪得據點,我們便有機會北上爭霸,不用退守一隅。”
陶仁神色欣然道:“你這兩個小子雖然愈來愈厲害,但仍是那種本質,小陵隨遇而安,小仲則是玩世不恭。”
寇仲啞然失笑道:“若師父你把這兩句對我們的評語說給李密、蕭銑等人聽,定沒有人同意。”
陶仁哈哈笑道:“你爭霸天下也可以是玩世不恭的一種方式。那表示你不甘屈服於既有和傳統勢力之下,
放手追求個人的目標。” 寇仲抓頭道:“人生便是不斷的爭取,管他娘的到頭來是痛苦還是快樂。我的目標究竟是甚麽呢?坦白說,我並不覺得當皇帝是有趣的事,所以就算我取得最後勝利,大概都會請別人去坐那燙屁股的位子。”
陶仁搖頭道:“你的目標絕非要當皇帝,而是要縱橫天下,把沒有可能的事變成可能。”
寇仲呆了半晌,歎道:“知我者莫若師父,您是怎麽看出來的。”
陶仁笑道:“想做皇帝的人都有很大的權力欲,講究上下之分,像李世民雖擺出禮賢下土的樣子,事實上言行舉止都充滿皇室貴胄的派頭,平易近人只是籠絡人心的一種手段。那有像你般甚麽都隨隨便便,如非你手下有擅長組織的能手如宣永、任媚媚、虛行之等人,你的少帥軍只會是一盤散沙。”
在一旁靜聽的徐子陵突然道:“我們的現在問題是太露鋒芒,更牽涉到楊公寶庫的秘密。以前我們尚可和敵人玩捉迷藏的遊戲,現在卻是目標明顯,成其眾矢之的。無論是蕭銑成功渡江,老爹、李子通之爭誰勝誰負,又或李小子兵出關中,竇建德、劉武周揮軍南下,首先要拔除的都是我們這個少帥軍。”
陶仁點頭道:“你們現在才剛起步,我現在若公開表態支持你們,你們馬上就會陷入四面受敵的境況。正是出於這種顧慮,暫時我們的關系還需保密。得等到你們有足夠自保之力時,我才能公開表示支持你們,這也是為小仲你考慮,希望你能理解。”
寇仲感受著陶仁和徐子陵對他深切的關懷,點頭道:“我不是沒有想過這問題,否則也不會不敢稱王而稱帥,還要謙虛老實的稱甚麽他娘的少帥;看似威風,其實窩囊。最理想當然是掘出楊公寶藏後,才看看該做個富甲天下的珠寶兵器商還是做皇帝?但您也知道我這少帥是怎麽來的,此可謂之形勢所迫,又可謂之勢成騎虎。人生在世不過區區數十年,彈指即過,現在我的情況是再無退路。哈!大丈夫馬革裹屍,亦快事也!”
徐子陵苦笑道:“唉!我這做兄弟的事實上已盡了心力,本想待你至楊公寶藏有了著落時,才真正決定是否該出而與世爭雄,豈知鬼使神推下,你卻當上了甚麽娘的少帥,事情發生得太快!你現在的好景只是曇花一現,難以維持長久,你的少帥軍沒有一年半載的時間擴充整頓,仍難成雄師,總之你眼前形勢,尚需待時來運到,否則休想勝過李小子,但你有那時間嗎?”
陶仁笑道:“小陵也不用太悲觀,你們這次若能挫敗蕭銑和朱粲北上的圖謀,和飛馬牧場聯手殲滅三大寇,再使杜伏威受挫而失去爭霸天下的信心,給你們少帥軍爭取到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你們就有機會去取出‘楊公寶藏’了,到時局勢就會有極大變化了。”
陶仁沉吟一下又續道:“小陵你可能沒有注意到一點,現在小仲的少帥之名,已轟傳天下。在這亂世之中,誰不願追隨明主,一統天下,創立不朽之業,名傳千古。小仲雄材大略,胸懷廣闊,又有情有義,當然具備使人賣命追隨的過人魅力。但說到底每個人都會為自己打算,或被本身的情緒支配。下面追隨者的渴望和目標,亦會反過來支配統率他們的領袖。若小仲現在想撒手不管,能對得起這些追隨你們的人嗎?你們的心裡過意得去嗎?”
寇徐二人都低頭沉思不語。陶仁也不再說話,讓他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