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崇宮真行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麽是真正的難纏。
黎明孤門與這五個影分身配合默契,自己不僅沒能解決掉任何一個影分身,還沒有從中找出真正的黎明孤門。
畢竟本尊與影分身的模樣一般無二,很難從外表上辨別身份。
想要讓影分身們一次性全部消失,就必須擊敗作為本體的黎明孤門。
否則,他就只能一個接一個地連續嘗試,直到找出真正的黎明孤門。
如果到了那時候的話,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恐怕堅持不了太久。
突然,他的眼前短暫地黑了一下。他差點就以為自己要昏倒過去了。
不僅如此,他感覺身上越發沉重起來了,就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所謂的極限狀態吧?
“救贖眾”中教導他劍術的一位大劍士說過:當你到達身體的極限之時,不要停下;如果繼續戰鬥的話,你就會進入一個新的境界。
那麽,就讓他來驗驗這句話的可靠性吧!
崇宮真行咬咬牙,飛身衝到一個影分身面前,舉起左手上那把仍舊閃亮的長劍,以泰山壓頂般地氣勢向他劈下。
但影分身那湛藍色如大湖之水的眼眸中絲毫沒有波動,平靜得像是水波不興的湖面。
“噌!”
霎時間,崇宮真行感到自己的雙腿一陣劇痛,好像膝蓋後方被釘入了什麽。
他的靈魂還在運作,所以他還能感到疼痛。
這具特殊合金製作的身體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流血,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造成不良影響。
不過,他體內剩余的用來維持身體運作的能量可是會漸漸順著傷口向外逸散的。
崇宮真行在疼痛的同時失去了攻擊影分身的最佳時機,影分身釋放“電光火石之術”閃到了別處。
膝蓋後方的劇痛令他只能勉強站著,不能像之前一樣迅速地發動攻擊了。
“噌!”
他還沒來得及調整狀態,又是一陣金屬剮蹭聲響起,他的肘關節後方又是一陣劇痛襲來。
這下,他連長劍也很難舉起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將長劍放下,兩個影分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擒拿的動作抓住崇宮真行的雙臂,將他的雙手反扣到背後。
這時候,他看到自己的雙臂關節處釘入了兩根小型三叉戟一樣的東西。這便是黎明孤門的“電光火石”苦無。
想必自己的膝蓋後面也是這種東西。
兩個影分身的雙手像是兩把手銬一樣鉗住他,不讓他有絲毫機會逃脫。
其余的三個影分身跨立在崇宮真行的身旁站好,像是負責押送的公會城刑警。
靜立在崇宮真行面前的,自然就是黎明孤門本尊。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必要再借助影分身們掩護自己了。
“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失敗嗎?”
黎明孤門並沒有走到崇宮真行的面前做什麽,也沒有對他講什麽大道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下午四五點鍾的太陽下,靜穆莊嚴的像是一尊絕美的金色雕塑。
然後,他說出了這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就如一個朋友,一位老師或是其他什麽關切崇宮真行的人。
“失敗。”崇宮真行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充滿挫敗感的詞語,似乎驚訝於自己有一天也會落到這個境地。
“因為我不是你們那樣的‘正義使者’,還有就是人數沒有你們那麽‘鋪天蓋地’吧?”
崇宮真行只是輕輕一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笑,既不是笑話自己淪為“階下囚”,也不是慨歎命運多舛。
“不對。”黎明孤門依舊如古典的雕塑一般嚴肅,沉聲道:
“雖然你所說的話確實是你失敗的原因的一部分,但比這更重要的是——”
黎明孤門的莊嚴神色消失,轉換而來的是一種帶著些許憂傷的神色。他輕輕地道:
“你太驕傲了。”
聽了這話,崇宮真行的眼神此時緊盯著他,似乎不明白他這番話的含意。
“你總是認為自己做的事,說的話都是正確的,你帶著自己的偏見看向這個世界,認為自己已經了解了世界的全部,然而——”
黎明孤門頓了一下,繼續道:
“世界並沒有你所想象的那樣冷漠殘酷,人心也沒有那樣不古,世界仍然溫暖有光,世界上也仍然有眾多的有‘愛’的人。”
“呵呵,”崇宮真行聽了這話又是一笑,道:
“我又沒有親口告訴你,你怎麽知道這是我的世界觀呢?”
“眼睛。”
黎明孤門湛藍色的眼眸突然與崇宮真行對視上了,崇宮真行從他的眼神中並沒有感到殺戮的決絕。
“或者說是心靈,”黎明孤門輕聲道:
“你的一舉一動,甚至言語,都在告訴我你的本質不壞。”
“你雖然被黑暗蒙蔽了雙眼,走上了失去光明的歧途,但你內心的光明還在,只等你將他複蘇,你曾經也遇到過心如明燈般的光明之人吧?”
“你是佔卜師嗎?”崇宮真行再次露出了他那標志性的笑容。(看不出嘲諷還是讚同。)
“雖然不……”黎明孤門的話還沒有說完,在一旁的山崖的陰影處就有一個如雨水般清潤的聲音傳來,道:
“前輩你的‘雞湯’再說下去就沒完沒了了,不如動作快一點,我們好在天黑之前回到公會城裡。”
這個聲音自然是肖雨的。
“好的,”黎明孤門衝著肖雨那邊點點頭,道:
“在不經意間也會有意想不到之物,肖雨雖然看上去隱在一旁,但他也有……”
“喝不到‘雞湯’就換成戰況解說了嗎?”肖雨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在本次任務中充當了一個什麽角色在任務報告裡我會解釋清楚的,拜托前輩果斷一點吧!”
“明白,”黎明孤門堅定地點點頭,然後以一種抱歉的表情看向崇宮真行,道:
“抱歉,在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裡,你要面對黑暗了。”
話畢,黎明孤門的左手閃電般地一動。
他手上的“電光火石”苦無消失不見。
崇宮真行突然感到咽喉處一股刺痛傳來,眼前的事物也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靈魂”即將關閉的前兆。
又冷又黑暗嗎?他在意識還算清楚的最後一刹那想到這兩個形容詞,在心中苦笑起來。
突然,他的眼中闖入了一片亮白之色,讓他瞬間看不到其他的事物了。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這亮白自然也被黎明孤門與肖雨的目光捕捉到了。
他們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向光源處。
只見在小型盆地的中央,好像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小太陽。
……
起初,崇宮真行感到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
這黑暗既空洞又冰冷,比起暗無天日的冰窖還要糟糕。
這個地方什麽聲音也聽不到,可以看到的僅有眼前的這片黑暗,甚至連他的感覺都麻木了。
“明明上次的這種感覺很快就會過去,然後就是那片白色……”
他在心裡想著想著,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失去感知之前看到的那一片亮白。
難道自己……自己被關進了那一眼望不到邊的“白櫃子”不成?
“那個家夥……那個自稱為‘法則管理者’的家夥明明說好……”
崇宮真行氣憤地這樣想著,如果他的長劍,那怕是腕刀還裝在自己手上,他一定要試試能不能破開這個“櫃子”。
媽媽也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嗎?
崇宮真行的“靈魂”頓時黯然了下來。
他之前碰到那個家夥的時候,就感受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尊敬與恐懼,自己與之相較,無異於螢火對皓月。
就算出去了也會被那個家夥抓回來吧?說不定他還有同夥,他可不相信這麽多無法計算的事情那個家夥自己就能管得過來。
他索性停止了思考,靜靜地等待著,等待那渺茫的一點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崇宮真行感到周圍的“世界”突然亮堂了起來,出現了許多混合著色彩的光點,自己的知覺也好像恢復了。
周圍好像有人在說話, www.uukanshu.net但聽不真切的樣子。好像身處異國他鄉,回響在耳畔的還是地方方言。
漸漸地,周圍模糊不清的事物開始聚焦,變得清晰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變得清楚了一些。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一個如小鳥婉轉啼鳴般好聽的女聲在不停地呼喚著什麽,好像很著急。
慢慢地,眼前的事物像是撥開雲霧見青天一般,在他的眼前展現開來。
自己首先看到的是一盞明亮的燈。對,就是一盞再普通不過的白熾燈。
白色的天花板很是整潔,空氣中彌散著一種特殊的氣味,像是儀器與藥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聞了一會兒這種氣味後,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的並不是煉金實驗室,而是——醫院病房!
那個少女的聲音也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裡:“沃克,沃克!”
還有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在一旁勸道:
“珍妮,先休息休息吧,說不定讓沃克安靜一會兒就醒過來了呢。”
珍妮!
想到這個名字,再加上在腦海中浮現出的天使般的精致面容,崇宮真行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直接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珍妮!”
接下來,珍妮那標準的美人面容便是出現在他面前。
珍妮的小嘴微張,眼角處還點綴著幾滴眼淚,兩隻芊芊玉手捏著他左邊的機械手,看上去很是令人心動。
崇宮真行在看到珍妮的那一瞬間的想法便是——
他這兩年在“殊”組織的生活算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