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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帶點詭異啊,一半是昏暗,一半是陽光慘淡。
不一會兒,胡咕從那邊黑暗裡走出來,嘴裡好像包著什麽,難道剛才的響動是她發出的?
走出來後,沒有正眼看周夢,徑直往門口跑去。這是啥情況?
“等會兒!”周夢呵斥。
胡咕扭過頭,表情並不木納,“怎啦?本小姐出個門,你都要管?”
她不是前不久才出去過嗎?怎麽又從堂屋那裡邊的房間走出來?那是爺爺奶奶的房間,通向煮飯的灶屋。
對了,灶屋倒是有個旁門。問題終結,一切懸疑都是多想。
胡咕沒好氣地看著他,有些無語,解釋:
“西邊的旁門沒關,我去灶屋喝口涼水。嚇著你啦?是不是以為之前的我才是人,現在你面前的是……”
“知道了!”
周夢生怕她說出那一個字,那是個“屏蔽詞”,和諧世界,少說點屏蔽詞——說了也沒用。
原來是自己嚇唬自己。
胡咕還沒去田裡找長輩,半路去喝口水。估計是電風扇的聲音把她吸引過來了,今天其實挺涼快——鄉下的雨天,真的透心涼。電扇,用不上。
搞清楚事情後,周夢擺手。
“那行,你去吧……
唉不是!我跟你一起去,這裡太悶了。”
說不怕,是謊話。還真有點小激動,不知該說不該說。堂堂男子漢,別怕!新時代屬於在座的英傑,不怕困難、無懼艱險,挺力向前!
“行行行,跟我來吧。”胡咕過去,牽上他的手,“別亂想。”
可是依舊有不對勁之處,聲音真的是胡咕發出的嗎?聽上去不像。水瓢落水缸的聲音可沒有那麽刺耳。
寂靜鄉野,遠離喧囂城區。不太習慣,實屬正常。算了,不多想。
——
橘樹林前頭,是一塊長田,縱有兩百米,形似香蕉。田邊柏樹間雜而生,或高或低,守護田野。
站在田坎兒上,依靠著柏樹,看看遠方的風景:那片山,奇山異石伴隨荒草灌木;雨中沒有飛翔的鳥,倒是有幾個月前那個誰,踏青留下的條紋白紙。掃墓掛清,是給後輩們看的。
胡咕一臉失落。
長田,沒有找到要找的人。
她手裡盤著一顆顛茄果,蹲在那兒自言自語,訴說小時候故事。
“以前在田裡,他們乾農活,我就在田坎兒上,鋪張報紙,乾坐著,半天過去了。”
周夢:“幾個小時,你就乾坐著?”
胡咕扯下一片魚腥草葉,放在鼻子邊,不緊不慢的解釋:
“可以玩玩石子,找找蟲——給我一把鐮刀,挖蚯蚓。那些像大腦一樣的土,就是蚯蚓的糞便。要是有鋤頭,一鑿!蚯蚓就在那。地面的人需要房子,蚯蚓需要活動空間。”
沒錯,上頭資源多、土地少;下面土地多、資源少。反過來,就是另一個世界。
“我還是不知道,爸媽是怎麽……你能說一說嗎?我沒事。”
她想知道,那年冬天為什麽會打雷、為什麽會準準的劈到父母頭上。
“窗戶打開,也是和今天一樣暴雨,卻多了幾個不該有的雷。電柱從外面進來,我那時在找零錢。一個回頭,電火花亂竄。你不在場,不知道眼裡憑空出現帶電的線……那種感覺是可怕的。”
後遺症,就這麽落下。
可十二月份怎麽還會出現雷雨天?
這是個不解之謎。
雷穿過窗戶,也是一個不解之謎。隻留下那間牆面帶電紋的房屋,紋路複雜,記錄著自然的驚人破壞力與未知神秘力。 和自然的對抗,仿佛是生命的使命。被自然奪去一生,又好像注定的宿命。
這個話題還是少說為好。怕她乾出傻事,受害者家屬情緒不穩,是會撒潑打滾的。關鍵凶手不是活物,有仇難報,就好像小孩子不小心撞到牆體,只有乾受氣。誰也沒做錯,就別偏見自責了。
周夢:“要不要聽笑話?”
“喜歡,要聽。”
“水裡出現一只動物,也不知道還是不是活著的。村裡的動物都來橋上觀看,小耗子說那是它家養的小貓、小貓說那是它家養的小狗、小狗說那是它家養的小豬……”
“然後呢?”
“獵人割斷橋,所有動物摔下去,陷入終生性昏迷。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在你取笑時,危險已經來到。很可能,就在你背後。”
這是笑話?
這是恐怖故事!
胡咕嚇得站起,丟開手裡的顛茄果和折耳根葉子。逃到周夢身邊,尋個可以依靠的位置。
“別嚇我~”
哪有。
見她這樣,周夢笑了。笑容出現後又快速消失,是因為警惕——多年的電流恐懼,使得他變得異常敏感,聽力上升、視力下降,夜視能力倒也提高了不少。
“走,我好像聽到家裡有聲音,可能是他們回去了。 ”
“嗯嗯~”
繞到竹林,回到家門口。他們離開後,長田依舊還是那個長田,每一個角落都那麽穩定,也沒有不該存在的人影,和諧到極點——
但願如此。
……
“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好。”
有種一家子團圓的味道。
兩位老人點頭,和藹可親。問這問那,是笑臉相迎。歲月不饒人,皺紋在他們臉上攀爬著,看的人心疼。
“坐車回來的?這麽快?我和你們爺爺,剛從後山回來。”
奶奶永遠都是熱情好客的,人世間的善良難能可貴。好人,就應該長存!
胡咕使勁點頭,笑眯眯。
周夢急急忙忙,有些招架不住。老人確實是把他當成自己人,無話不談。
這就是家的滋味,塵封在記憶裡的童真,仿佛徹底被喚醒。溫馨的避風港啊,多想告訴世人,此刻是如此的幸福。
奶奶又跑去提了桶井水。
“來,洗臉。”
她拿來去年胡咕用過的乾淨毛巾,擰好後,幫胡咕擦去不小心沾染的雨水。
“嚶?我自己來。”
胡咕已經不是小姑娘,怎麽可以處處都要長輩幫忙?不想被周夢看扁,還是得獨立一點。
井水,冰涼刺骨!深埋於山谷中,山石是最好的淨水器,已過濾掉層層汙穢。
“好冷,”胡咕忍不住稱讚,真是人世間難得的清流。要不是擔心姨娘來作祟,她還真想洗一個涼水澡。得過幾天再說。
除去一路塵埃,心情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