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羽抬頭看了看窗外,眼睛被刺眼的陽光射的眯了起來。窗外剛剛還烏雲密布,風雨大作。隻一會的功夫就已經晴空萬裡,烈日當空。只是在風雨過後,這天上的白雲更多了,遍布在透藍透藍的天空之上。陽光也不似之前來的猛烈,射的人毛孔擴張。張子羽坐在飄窗上,手倚靠在窗戶上,托著下巴,目不轉睛的盯著天上的雲,眼神隨著雲慢慢移動。
“好大一朵棉花糖啊!”張子羽心裡想著。今天他沒去公司,昨天夜裡就已想好了。早上一大早就給公司的HR美眉發了個信息,請了個假,理由:病了。至於為什麽要請假?因為,連續曠工3天是要被開除的。
張子羽,今年30歲。在一家網絡工作任職,任職目前已經有2年,職位運營總監。用他自己說的話,這人啊,是越活越回去了。25歲那年他就已經在某上市公司擔任運營總監的職位。28歲那年,他做了某上市公司的VP。然而30歲這年,他卻依然是一個創業公司的運營總監。談不上時運不濟,也說不上後天努力不足,張子羽就這樣一步一步,高開低走,混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他今天的心情一般。之所以說一般,是因為很難有什麽事能夠讓他高興的跳起來或者低落的暗淡下去。昨天夜裡,在公司會議室和老板吵了一架。吵架的理由,其實比較簡單,和老板的意見不一致。原先其實也沒準備吵,只是後面聊著聊著,兩個人就都沒控制住。於是今天,他請假了。
“唉...”張子羽扭了扭脖子,輕歎了口氣,心裡想著,“吵是吵不贏的,人家是老板嘛,但至少也不要讓我輸的這麽慘不是。要吵架之前也不提前告訴我下,好讓我準備準備,想幹什麽嘛!”張子羽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坐的久了,屁股都有些麻木了。
2年前,公司董事會考慮到成本問題,決定將總部搬離深圳。在老板的強烈挽留下,張子羽帶著感恩的心毅然打了辭職報告,留在了深圳。他告訴自己說,他喜歡這裡,不想總是搬來搬去。離職後的半年期間,張子羽都沒有去找工作。大部分時間裡,他秉承了一個宅男該有的特性,天天躲在家裡玩遊戲。至於為什麽這麽執著遊戲,原因特別簡單。首先,他喜歡遊戲,從小玩到大。其次,他的工作的一部分就是遊戲製作,所以需要他對當前市場上的遊戲無比熟悉。還有一點原因,他覺得遊戲會讓人短暫的遠離現實,遠離煩惱,遠離那些永遠也解決不了的各種問題。
半年後,他在好友的介紹下,去了現在的這家公司。因為和老板幾年前就已經算認識,加上他想接觸一下新的遊戲類型。所以在和老板面聊後的7天,他就去了公司任職。
......
......
張子羽伸了伸腰,從臥室走了出來,到了客廳。他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此時已經是下午6點,天卻依然亮著,只是夕陽開始西落,烈日也變得柔和起來,雨後的陽光化作晚霞,撒在了陽台上,也透過陽台,撒進了客廳裡。張子羽揉了揉眼睛,看著並不怎麽刺眼的晚霞,忽然想起那句,“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不知道是觸景生情,還是今天顯得格外的矯情,腦子裡總是想著一些有的沒的。張子羽拍了拍腦袋,心裡暗罵了一句,“賤人就是矯情啊!”
“小愛同學”
“在”
“關閉窗簾”
“窗簾已關閉”
“小愛同學”
“在”
“開空調”
“空調已打開”
“小愛同學”
“在”
“輕音樂”
窗簾自動關上,
空調打開,溫度25度,清幽的音樂響起,張子羽閉上眼睛,躺在沙發上,不一會便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張子羽睜開了眼睛。
“......”這一睜,張子羽瞬間腦子裡就一片空白。“這尼瑪是個什麽情況啊?”張子羽看著躺在沙發上的自己,“做夢了?精分了?還是腦殘了?”
客廳依然是那個客廳,沙發還是那個沙發,只是這會窗簾已經打開。張子羽看了看沙發上的自己,又看了看陽台外,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熟悉。“.....肯定是矯情過度了,就說文青腦袋容易出問題,果不其然啊。我特麽肯定是在做夢!!!睡覺,睡覺。”想完,張子羽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客廳裡的鬧鍾滴答滴答擺動著秒針,晚風扶動著窗簾。陽台上的喬巴打了個哈欠,趴在窩邊,腦袋斜著盯著張子羽。只見它微微張了張口,“我說你究竟要把眼睛閉到什麽時候呀?”
聲音飄進張子羽的耳朵裡,他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朝著聲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這也沒人啊?這還沒晚上呐,鬧鬼了?”張子羽心裡有些發怵。
“是我!”喬巴站了起來,走到張子羽身旁。
“是誰?”張子羽看著喬巴,愣了愣。
“是我!!!”只見喬巴忽然兩腳站立,前足如人手般,拂在身前。
“是你妹啊!”張子羽兩眼一黑,竟是硬生生的暈了過去。
......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撒進客廳。今日深圳晴,氣溫35度,宜出行。街道上穿梭的車流,來往的人群正在展示著這個城市的活力。太陽努力上移,陽光由溫柔變得有些暴躁。街邊的樹木正努力舒展著葉子,享受著太陽光的肆虐與愛撫。
忙碌的一天,就這樣平淡的開始了。
“起床啦,遲到啦,要被老板開除啦...起床啦,遲到啦,要被老板開除啦...”鬧鍾已經整整響了1個多小時。
張子羽下意識的伸出了手,“啪”的一下打在鬧鍾上。他揉了揉朦朧的雙眼,理了理雜亂的頭髮,刷了牙,洗了臉,順便拿刮胡刀刮了個胡子,然後換了一套衣服,拿著鑰匙,去了車庫。
深圳的早高峰並不像帝都那麽的擁堵,但是對於深圳人民來說,這個早高峰還是讓人心裡略顯焦躁。“充滿希望的一天開始了(無聊的一天又開始了啊)。”張子羽打了個哈欠,看著紅燈的倒計時,數著斑馬線上匆匆的人群。這樣的畫面每天都很熟悉。這樣的畫面,一點也沒有什麽值得看的。可他每次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都會數著來往的人群。“13個男人,20個女人。女人們勝!”張子羽的小遊戲結束了。紅燈也恰巧在這個時候結束了。掛D檔,松刹車,一腳油門,朝著公司開去。
今天到公司並不是很早,公司裡已經有很多人在了。掐著點,點了下卡“滴,已打卡”。張子羽走進了辦公室,一如往常。
老板沒來公司,一個月大部分的時間裡,他在公司的時間並不多。如今公司已經基本走上正軌。所以除了有什麽需要他批準或者合同要簽字的事之外,老板基本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子羽習慣了,與其老板沒事就在耳邊叨叨,不來就不來吧,落下一個清靜也是不錯的。一早處理了些工作,組織大家例行開了個會,看了下各種數據報表,一上午的工作很快就過去了。
今天很普通,一如既往的普通。今天很辛苦,一如既往的辛苦。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鳥兒已歸巢,而繁忙的人們還在忙碌。為了夢想,為了生活,為了愛情,為了牛奶和麵包。深圳,完美的詮釋了北上廣深超一線城市人們的努力與奮鬥。
凌晨1點,張子羽打開了家門。電視打開,衝完涼後便直接抱著喬巴坐在沙發上,看著最新的電視劇。“現在的電視劇真的是越來越腦殘了。”張子羽自言自語難道。
“腦殘你還看,你不是更腦殘?”一個聲音問道。
“打發時間唄,不然看什麽了?看書?會困的。”張子羽輕聲答道。他摸了摸懷裡的喬巴,眼睛盯著電視。
“天天喊著困的人,還需要打發時間?”那個聲音又問道。
“困是挺困的,隻.......”張子羽話到嘴邊,卻再也沒敢說出口。他的手開始有些顫抖,眼睛瞪的極大。這一刻他終於反應過來,多出來一個聲音,而這個聲音就來自他的懷裡。他艱難的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喬巴,心裡湧起極大的恐懼。“什麽玩意?鬼?這世界哪裡來的鬼?那剛才是什麽玩意在說話?小愛?小愛哪裡有這麽智能?”張子羽心裡不停的想著,推論,推翻,繼續推論,繼續推翻。他的腦袋此時急速的轉動,臉色顯得有些白,汗水順著臉頰,滴了下來。“只是什麽?幹嘛不說了?”聲音又響起來。張子羽終於知道了聲音的來源,因為他清清楚楚的看見,喬巴正一身慵懶的躺在他懷裡,嘴巴如同人一般,發出了聲音。
意識又開始漸漸有些模糊,腦袋呈現出一些空白。或許這是人的一種自我保護意識,如同鴕鳥一般,遇到危險的時候喜歡把腦袋插進沙裡。而張子羽此時已經本能的啟動了這個保護意識,畢竟對於見鬼這件奇葩事情來說,還是暈過去更靠譜點。
可是這次他並沒有能夠順利的暈過去。因為一個肉肉的,小小的巴掌,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臉。確切的說,不是巴掌,而是一隻狗狗的腳?
“又暈?你行不行啊?昨天就暈了,今天又來!”喬巴跳到地上,如人一般站立,雙“手”叉在腰上,開口叫到。
張子羽搖了搖頭,雙手猛的拍在自己的臉上,努力確認下這不是一個夢。恐懼到極點會怎樣?暈?暈不過去怎麽辦?那就只能壯起膽來冒充好漢了。和酒壯慫人膽一樣,恐懼在某些時候,也是會壯壯慫人膽的。
“神仙?妖怪?謝謝......”張子羽開口的第一句話。鬼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這麽句話來。鬼才知道這玩意到底是什麽?好好的喬巴居然開口說話了,好好的喬巴居然像個人一樣站在他的面前說話了。你說這個時候該說什麽?張子羽此刻的內心澎湃嗎?誰知道呢!安靜嗎?誰又知道呢?
“妖,謝謝。”喬巴倒是回答的極快,只是它沒明白,怎麽忽然就問出這麽一句話來。或許它不知道,張子羽也不知道為什麽。
“妖?”張子羽如同木偶般,看著喬巴,繼續問道。
“對,妖。還有什麽問題?”喬巴看著張子羽木訥的表情,居然露出了一些笑意。是的,你沒看錯,狗笑了!!!!
“這世界還有妖?”張子羽終於知道自己在問什麽了,因為他已經不害怕了。冷汗已經幹了,恐懼已經過了臨界點了,此時的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了。
“這個世界是有妖的,你看,我不就是囉。”喬巴回到跳到沙發上,趴在上面慢慢的說到。
“原來這個世界是有妖的啊.....原來小說寫的都是真的啊.......原來電視劇拍的也是真的啊......原來西遊記也是真的啊......”張子羽輕聲說到。他更有些喃喃自語的意思。畢竟和一隻狗對話,並不是一件很快就能讓人接受的事情。雖然他現在很清醒,雖然他現在不害怕,但並不表明他已經完全能夠接受這件事情。“原來是有妖的啊......還好,還好,還好不是鬼啊。”張子羽安慰自己道。
“所以,妖怪也是吃狗糧的嗎?”張子羽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如同前面的神仙,妖怪一般,問的毫無理由,問的毫無質量。
“味道還不錯,吃一些也是不錯的。”喬巴愣了下,卻也“面”帶笑意的回答著。
“哦,原來妖怪也愛吃狗糧。妖怪都愛吃狗糧,難怪那麽多人都喜歡撒狗糧啊......”張子羽笑了,笑的有些不合時宜。問題的本身和答案的本身貌似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意思了。但也就是因為這個似是而非的問答,讓張子羽徹底的放松了下來。不是恐懼到極點的平靜,而是發自本能的一種放松。至於為什麽,沒人知道。或者人類都愛冷笑話吧。
張子羽喝了口水,平靜的看著沙發上的喬巴,看看眼睛,看看鼻子,又看看耳朵,最後看了看它翹起的二郎腿,不禁笑了出來。“這貨到底是喬巴?還是不是喬巴呢?怎麽以前沒發現這貨是妖怪呢?”張子羽心裡想著。畢竟養喬巴已經有些年頭了。當初抱它回家的時候,它還只有2個多月,巴掌那麽大點。一點一點看它長大,長大後居然成了妖怪,成了妖怪居然還能聊天。你說好笑不好笑?
“所以,你是喬巴沒錯吧?”張子羽再次確認道。
“按照你的標準,我確實是喬巴,反正這個名字也是你取的,你愛叫就叫著唄。不過我是有名字的,我的名字叫琰。”喬巴漫不經心道。“而且我今年可不止4歲,我已經200歲了。”
“琰?200歲?”張子羽皺了皺眉頭,顯然這個回答讓他產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琰,怎麽聽起來都不像是隻泰迪犬的名字啊?霸氣了些?還是他們妖怪就愛取這種霸氣的名字?200歲?老妖怪?妖怪一般該有多少歲了?”張子羽心裡想著。
喬巴看著眼珠上移,眉頭微皺的張子羽,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心裡的疑問,輕輕咳了咳,道“我本身可不是這副模樣好嘛,而且我也不知道老妖怪,你要知道,妖怪的年齡可是遠遠要長過你們人類的,200歲對於我們而言,也就相當於你們人類20歲左右吧,所以啊,你在我面前才是大叔好嘛!”
“臥槽,讀心術?”張子羽有點驚訝,因為心裡的想法被琰直接解答了出來。
“差不多類似讀心術吧。反正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想看透還是很容易的。”這回喬巴連看都沒看一眼張子羽,繼續說道,“知道你有很多的問題,不過麻煩你能不能問些有用的?”
“你是男還是女?妖怪分男女嗎?還是說公母?你什麽時候在我身邊的?還是我當初抱你回來的時候就是你?如果是你,那你現在怎麽有200歲了?還有,你會變身嗎?像..孫悟空那樣?你會飛嗎?你除了吃狗糧還是吃什麽?你吃人嗎.......我們身邊是不是還有很多妖怪?妖怪的性格怎麽樣?暴躁嗎?還是很溫柔......”張子羽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有質量的,沒質量的,他都想問。
“我是男的,你理解成公的我也不介意,在你身邊也就4年,至於我為什麽如今已經200歲了,很簡單,因為你看見的這副身體不過是我幻化出來的,那也就是說,我會變身。我不吃人,其他妖怪吃不吃人,那得看他們心情。妖怪性格各異,有的暴躁,有的溫柔,和你們人差不多吧......”
......
......
人生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平淡與驚喜,有時候也會是驚嚇。明月當空,清風徐來,都市的夜卻並未顯得落寞安靜。天空之上繁星點點,天空之下霓虹閃耀。穿梭的流光如同絲帶,連著著整個城市。仿佛血脈一般,告訴所有的人,這個城市的生命力。這個城市裡的人們依然在為了夢想,為了生活努力奮鬥著。
我們每天天馬行空,縱然生活在無趣,想象依然很美好。幻想過,期待過很多很多不靠譜以及自認為靠譜的事情。想著如果我們中了500萬要怎麽花,是該辭了工作周遊世界, 還是該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是該用這筆錢做為啟動資金,從此打拚步入人生巔峰,還是該用它來買套房子,作為固定資產,少奮鬥個幾十年。想著如果有一天我們會飛,是該向悟空一樣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裡,逍遙自在;還是該向超人一樣,每天飛來飛去,維護世界和平,做一個人們心中的Superman。然而想象終歸只是想象,我們的美好幻想和期待在絕大部分的時候都沒有能實現。可是這依然沒能磨滅掉我們對於美好的向往。有希望生活才能有方向,有希望,我們才能保持微笑,笑看這現實而殘酷的世界。
對於張子羽來說,今天和以往並沒有太多的不同,依然是吃飯,上班,睡覺,依然是在上班的路上,亦或者在下班的路上。等著紅綠燈,數著斑馬線上來往的人群。偶爾感慨,偶爾鼓勁,偶爾文青,偶爾腦殘,偶爾自憐,偶爾也會自嘲。和絕大部分的人一樣,張子羽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年齡30,生活不高不低,長相不帥不俗的普通人。他的這一生過的平凡,生活的也異常平凡。
除了今天,他知道了自己家的寵物會說話。除了今天,他從自己家那個叫喬巴的寵物口中知道了,這個世界是有妖的。
可那又怎麽樣了?小爺困了,該睡覺了。張子羽在經歷了由平靜到極度恐懼,再到平靜的心裡轉換後。終於還是沒有抵擋住睡意的侵襲。他打了打哈欠,腦海放空。是的,他睡著了。任他明天風雨飄搖,任他明天雨打風吹,任他明天地動山搖,任他明天世界末日。該睡這不還得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