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已是中午時分。這兩天都被迫睡在了沙發上,張子羽扭了扭脖子,甩了甩胳膊,感到渾身酸痛。陽光很刺眼,也很狂熱。陽台上花盆裡的綠蘿以及多肉們都有些抵擋不住驕陽的日頭。喬巴懶洋洋的趴在陽台陰涼處,盯著樓下,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張子羽拿起手機,478條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組裡的信息,還有38條是@消息。
“中午吃飯記得啊!”
“10點了大哥,中午去哪吃啊?”
“老板?請客的老板人了?”
“11點啦。準備出發了,倒是發個定位啊?”
“這貨還沒起床嗎?”
“......”
張子羽醒了醒神,忽然反應過來。今個周末,本來約好了幾個朋友中午一起去壹方城吃飯。他看了看時間,這都快1點了。飯估計是吃不成了,只能無奈的回復了一條信息“東家有喜,今日不接客。”回復完便沒再看消息,因為肯定是會被罵的。點完外賣後,便去洗漱了。
驚嚇了一晚,出了一晚的冷汗。張子羽感覺到嚴重的缺水以及疲憊。連續喝完2杯水後,就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安靜的等外賣了。點的是酸菜魚,因為他感覺嘴裡現在毫無味道,得點些能夠刺激刺激的東西。他扭頭看了下陽台,喬巴還趴在那裡盯著樓下。張子羽有些懵,嘗試性的說了句,“大哥,酸菜魚吃嗎?”
喬巴扭過頭,看著他說道,“我又不是貓,吃什麽魚。雖然是幻化的身體,你好歹也尊重尊重我這一副外表?”
“好的,好的。大哥,你繼續吃你的狗糧。”張子羽像是對待老板一樣,小心翼翼的回答道,“那個,需要我給你倒狗糧不?”
“不用。”喬巴說完。便站起身來,自己個抱著狗糧袋子就倒進了它的食盆裡。
驚喜不驚喜?刺激不刺激?你以為你養的是一條狗?人家就差自己做飯了。
張子羽剛才還面帶憨笑的臉上,表情瞬間就凝固了,看上去有些滑稽。現在他終於能確認一件事了。“這貨除了長了一副狗樣,真真的和狗一點關系都沒有啊。”張子羽噓出一口氣。真是一件難以讓人接受,卻又不得不得接受的現實啊。
今天本就沒什麽要緊的事,除了中午吃飯放了朋友鴿子。周末張子羽一般也沒什麽特別的安排。就算有,估計這會也不太想去做了。所以吃完飯後,張子羽決定開一個家庭會議,真真的家庭會議。參會人數2個,或者說1個?因為一個是他,一個是他們家的狗。有些事情總歸是要鬧明白的不是?家裡的狗子忽然能說話了總歸是要知道原因的不是?
張子羽坐在沙發上,喬巴翹著二郎腿坐在茶幾的另一頭,這一人一狗,面對著面。這場景,酸爽十足。
“你是誰?”
“琰。”
“你是妖怪?”
“昨晚就說過這個問題了。”
“哦,對對對。所以你一直都會說話?”
“是的。”
“那你以前怎麽沒說過?”
“我怕嚇死你!”
“我離嚇死也差不了多遠了。”張子羽心裡想著,繼續問道。
“那你為什麽現在開口說話了?”
“因為我覺得你現在不會被嚇死。”喬巴回答著。
聽起來特別的沒有營養,這要是旁人這麽回答,張子羽早就一個巴掌拍過去了,拿小爺逗樂不是?但當他看見那一張狗臉還顯得特別特別的認真和真誠,
卻又是不得不信。 “你怎麽就知道我現在不會被嚇死?”
“秘密。”
......
沉默,來的就是這麽的毫無預兆。張子羽有些啞然,實在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問些什麽?畢竟不是小愛,還會對你說秘密。“唉”他輕歎了一口氣,有些茫然,有點無奈。這算哪門子的家庭會議啊。但,該問的,總歸是要問的不是?
“你的本尊長什麽樣?”
“想看?”
“嗯。”
“算了。”
“為什麽?”
“不太方便。”
“不方便?”張子羽心裡想著,臉上露出了一絲淺笑。你猜為什麽不方便?那誰知道呢?人家說不方便那就不方便唄。
喬巴看著張子羽,發現他臉上閃過的一絲淺笑。輕哼了一聲,回答道,“沒有幻化成人,也不需要穿衣服,所以你腦子裡那個不方便是不成立的。”
“大佬說的對!”張子羽舉起大拇指,給喬巴點了讚。差點忘記這家夥是會讀心術的了。
就這樣,這一人一狗,你問我答,我問你答,家庭會議持續了近2個多小時。張子羽累了,喬巴看著也沒什麽興致再繼續回答問題了。於是乎,家庭會議圓滿結束。
看了看時間,快4點了。張子羽回到房間,坐在電競椅上,開始整理剛才家庭會議的會議紀要。
“傳說葫蘆山裡關著蠍子精和蛇精。一隻穿山甲不小心打穿了山洞,兩個妖精逃了出來,從此百姓遭難,一個個背井離鄉。穿山甲急忙去告訴一個老漢,只有種出七色葫蘆,才能消滅這兩個妖精......”電視裡傳來葫蘆兄弟的旁白。
“外面那貨應該也不是什麽蠍子精或者蛇精了。”張子羽心裡想著。先前的聊天中,張子羽大概理清了一些事情。
這個世界有妖怪。妖是通過妖靈之門在人與妖界之間來往穿梭。當然了,至於妖靈之門在哪裡。除了妖怪知道,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普通妖怪分三等九級。一到三級,等級較低,一般不通靈智,妖力較弱,稱之為低階妖怪。四到六級,稍開靈智,妖力相對低階妖怪要高出許多,稱為中階妖怪。至於七到九級,靈智完全不低於人類,妖力更不是前面等級的妖怪可比,稱之為高階妖怪。每差一級,相差都會較大,而每差一個等級,那就是一個質變。所以妖怪之間,等級嚴明。普通小妖是絕對不敢招惹高等級妖怪的。如果非得用一個簡單的代號來標明各類妖怪的危險程度,那麽低階妖怪可用N 或者N+來代表,中階妖怪可以用R或者R+來代表,高階妖怪就得用SR亦或者SSR來代表了。
想到這裡,張子羽瞄了一眼客廳裡老氣橫秋的喬巴,後脊不禁有些發涼。
妖怪和人一般,分了三六九等自然也會分所謂的社交圈子以及勢力。不過這些個社交圈子以及勢力張子羽是怎麽都不會想去接觸的。保命重要不是?
當然了,不是所有的妖都嗜殺成性,也不是所有的妖都溫柔善良。人有好人也有壞人,妖亦是如此。
張子羽起身,他有點疲憊。整理信息這活並不如看上去那麽輕松。何況還是一個超出了人類理解范疇的玩意。畢竟是周末,總不能一直吃外賣。30歲的男人了,還個單身,遠離家鄉,吃喝什麽的都得靠自己,想想也是有點想流淚。張子羽換了條休閑短褲,戴了頂帽子。他在門口拿起狗繩,但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放下了。算了,以後這貨還是不敢再拿繩子牽著溜了。
超市離家不遠,下樓出了小區,大概200米左右就有一個大型超市。平時是沒什麽時間去逛超市的。家裡喝的用的一般也都是網上買的。唯有周末的時候,心血來潮會去超市逛逛,買買菜。不買酒,因為不喝酒。買煙,因為抽煙。至於為什麽要周末買菜做飯,那就只能說是家裡教育的好了。老佛爺對於自己這麽大依然沒結婚甚至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這事很是掛懷,前幾年說的累了乏了,現在也就不說了。目前說的最多的就是,少吃外賣,都是地溝油什麽的。得空的時候教教你養生小知識,像什麽多吃瓜果蔬菜,多吃魚蝦,適當喝茶,早睡早起之類的。當然了枸杞保溫杯這一類的,老佛爺是沒有教的。
晚飯比較清淡,三菜一湯。蝦仁炒雞蛋,百合炒蘆筍,白灼西蘭花外加一個排骨玉米湯。
張子羽從廚房出來,兩雙筷子兩個碗,放在餐桌上。他下意識的對著喬巴說了句,“吃飯了。”於是便坐在位子上,吃了起來。至於為什麽會叫喬巴一起吃飯,張子羽自己也沒想明白,都說是下意識的了。
喬巴有點疑惑的看了一眼張子羽,卻也沒問什麽,它走到餐桌前,坐了下去。
兩隻單身狗啊.....
兩個男人,或者說一個男人,另一個相貌異常清秀,不輸女人的男人,就這麽坐在餐桌前,平淡無奇的吃著飯。普通的那個男人自然就是張子羽了,而另一個女人一般的男人自然就是喬巴了,或者說是琰。
“你是不是想變什麽樣就能變成什麽樣?”
“差不多吧。”
“那你能不能別變成這麽好看的男人?”
“為什麽?”
“挺影響胃口的。”
“好看為什麽影響胃口。”
“太好看,或者太不好看都挺影響胃口的。”
“哦,那你想我變成什麽樣?”
“變成好看的女人吧。”
“好看不是影響胃口嗎?”
“女人不會。”
“.....”
於是乎,餐桌前,一個男人和一個長相引人犯罪的女人,就這麽和諧的,沒有故事的,安靜的吃著飯。
洗碗的活自然是張子羽的了。一直以來都是,誰讓他沒有女朋友呢。至於外面那位引人犯罪的美女,還是算了。不敢啊,何況那貨還說自己是個公的。
“我有什麽能力嗎?”張子羽一邊洗著碗,一邊問道。家庭會議之後,除了知道了妖怪的一些信息,張子羽還知道了另一個信息,喬巴告訴他,他是捉妖師。像什麽廚師,教師,李師師張子羽還是了解一些的。但是捉妖師是個什麽玩意,他一點都清楚。難道真的和遊戲裡的一樣,滿世界捉妖抓寶寶?
“沒什麽特別的能力。”喬巴回答道。
“那怎麽捉妖?難不成靠眼神啊?”
“你的級別太低,沒法靠眼神。”
“你倒是能說點有用嗎?”張子羽有些無語。
“過些日子你自然就會知道的,現在跟你說又有什麽用?”
“我提前適應適應啊......”
“有什麽好適應的?”
“這不是沒乾過捉妖師嗎?”
“我也沒乾過啊。”
“......”
......
......
夜晚來的並不突然,日落月升,繁星點綴。夜空中,航道上的飛機還在來來回回。信號燈就如同星星一般,移動著點綴著夜空。一天又這麽毫無征兆的即將結束。然而工作卻是結束不了的。下周公司會簽一款新的遊戲項目。張子羽坐在電腦前,整理著項目的運營計劃。
勤勞的人們還在勤勞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雖然是周末,但是城市裡,大部分甲級寫字樓裡的燈依然亮著。各行各業唯有在加班這件事上是達成了共識的。所有年輕的人們,不年輕的人們,男人們,女人們都是為了夢想,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加著班。大家都相信唯有付出時間,付出精力,才能更成功。並不是為了公司,也不是為了那一點加班工資,因為大部分情況是沒有加班工資的。所有人都是為了自己,所有人都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積極態度。狂熱著,興奮著,努力著,燃燒著。勞動者權益保護法什麽的,好像從來都不是針對成功者的。想要成功,就得先學會瘋。各行各業的老板們,尤其是那些超級成功的大佬老板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最聰明的人啊!
張子羽搖了搖頭,上線計劃,運營計劃,市場計劃,成本預估。一份Word一份PPT,周一開會要用。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房間裡的煙點了又滅,滅了又再點起。煙霧繚繞,嗆得人感覺都快窒息。
凌晨3點,張子羽走出房間,站在陽台上,盯著夜空裡最亮的那顆星。他忽然想起了一首歌,一首他很喜歡好的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歎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記起
曾與我同行消失在風裡的身影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
和會流淚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
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裡
夜空中最亮的星
請指引我靠近你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
那曾與我同心的身影如今在哪裡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
是太陽先升起還是意外先來臨
我寧願所有痛苦都留在心裡
也不願忘記你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
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裡
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
和會流淚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
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裡
夜空中最亮的星
請照亮我前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歎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逃跑計劃演唱的一首歌,由逃跑計劃填詞譜曲,收錄於逃跑計劃2011年發行的首張專輯《世界》中。張子羽對於歌詞的理解和歌詞原本的意思並不太相同,每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都會產生出一種別樣的情緒。不是一味的低落,也不是一味的雄心壯志。更像是一個迷失方向的孩子,看著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努力尋找著方向,努力尋找著希望。
張子羽手扶著欄杆,閉著眼睛,嘴裡哼著熟悉的歌詞,腦海裡想到了很多很多往事。17歲那年夏天的那個她;25歲那年的心酸和熱血;28歲那年的無助和無奈。生而為人,總是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啊......
“大晚上不睡覺,玩懷舊?”一個略帶媚嫵的聲音飄進張子羽的耳朵。他睜開眼,看見站在身邊喬巴,看著他那張引人犯罪的臉,淡淡的說了句,“文青總是矯情的。”
喬巴沒有回答,只是也盯著天上那顆星,默默的看著。
“以後叫你琰吧。”
“好。”
“你變成女人,聲音也會一起變的?”
“會。”
“那你會生孩子嗎?”
“不會。 ”
“琰?”
“嗯?”
“以後我叫你大哥?還是大姐?”
“隨你,不過,按照妖怪的年齡,你比我大。”
“琰?”
“嗯?”
“我以後也能變化嗎?”
“不能。”
“哦,那還真是可惜呢。”
“琰?”
“嗯?”
“做妖怪,幸福嗎?”
“和做人差不多。”
“琰?”
“嗯?”
“為什麽你會來我身邊?”
“秘密。”
“琰?為什麽是我?”
“秘密。”
“琰?”
“嗯?”
“明天換個正常點的模樣吧。”
“好。”
......
......
張子羽躺在床上睡著了,睡的特別的安穩,今夜無夢。自從步入社會以來,他從來沒有一天如今夜一般,這麽踏實,這麽安穩,這麽的放下心防。
琰依然站在陽台上,看著天空中的那顆星,她衣服有些單薄,看起來楚楚動人。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每個妖也都有著每個妖的故事。琰想著先前和張子羽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她笑了,笑的傾國傾城。
所謂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此刻的琰就如同那位北方佳人,如同那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千古女子。她的笑讓這黑夜都多了一分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