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少年向他伸出了手,老金喜出望外。
少年沒說什麽,拉著老金在巷子裡跑了起來,一溜煙便跑到了巷子裡的一棵大樹下。那棵大樹旁邊是一個小水潭,水潭的周邊盡是枯葉敗草。
少年撥開雜草,露出了一個汩汩流水的涵洞,涵洞有兩尺來高,這是王府的排水溝。上面覆蓋著青石板,極為隱蔽,尋常人不易發現。洞口嘩嘩向外流著水,少年一貓腰鑽了進去。
老金猶豫了一下,忽聽後面人聲鼎沸,已有人大叫道:“抓到了沒有,不能讓他們跑了。”
老金來不及多想,也鑽進了進去。他身材比那少年高大得多,向洞內爬實屬不易。但聽到後面喊捉拿他的人聲此起彼伏,隻得拚命地往裡面爬去。
兩人爬到盡頭,一個巨大的鐵柵橫在洞口,將王府與外界隔開。老金的臉上滿是汙泥,身上凍得瑟瑟發抖。少年也蜷縮在涵洞的盡頭。
老金嘿嘿一笑:“你小子還挺機靈的,不管怎麽說我們算是躲過了捉拿我們的人!等天黑了再出去。”停了一會,老金罵道:“你小子不跟我走,一個人到王府裡找死嗎?”
少年氣鼓鼓地道:“我看到了剛才抓我爹爹的那些差役!所以就跟蹤到了這裡,可是,可是……”
老金道:“可是什麽?”
少年賭氣道:“可是就找不到他們了。”
老金略一眯眼,一下想到了那洛州府不在這裡呢!那些差役怎麽會把那漢子帶到這裡呢?
正沉思間,忽聽一人道:“蘇大人,這獵犬在這裡停下了,兩人一定在這附近!”
老金暗叫一聲:“不好!一定是王府看家護院的狗腿子們來了。”
果然聽到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道:“把狗放進去看看。”
少年一個激靈,猛然起身,誰知那涵洞低矮,被撞得兩眼直冒金星。老金則早已雙手抓緊那鐵柵欄用力地扳了起來,可是鐵柵欄卻紋絲不動,他焦急地嚷道:“快來幫幫我!”
少年沒好氣地看了看他。老金低聲道:“小子,那條惡狗恐怕正在涵洞裡,你我都逃不了!”說話間隱約聽到涵洞裡傳來一陣嘈雜聲伴隨著幾聲狗叫。
少年不再賭氣,也一把抓住了鐵柵欄,兩人拚命地搖晃。涵洞裡的嘈雜聲越來越近,老金回頭一看,尤能看到幽暗的涵洞裡幾雙紫電般的眼睛幽幽灼灼。嚇得兩人的骨頭都酥軟了。
少年全神貫注,似乎憋足了勁,稚嫩的聲音大聲一吼,嘭的一聲那鐵柵欄竟然被他硬生生扳掉了。老金大吃一驚,這少年哪來的神力?他沒在想下去,隻將鐵柵欄微微一斜。少年見了一個縫便哧溜一下鑽到了鐵柵欄的另一邊,老金則被卡在了原地,死活過不去,對少年道:“小子,別把金爺拋下!”
少年又用力扳了一下,這才露出一個稍大的縫,老金拚了命地往少年那邊擠進。少年則憋得滿頭大汗。老金整個軀體已過了大半,一條腿猶在柵欄對面,他喘著粗氣,大義凜然地對少年道:“等那惡狗來了,看你金爺踹他兩腳”。
惡狗兩聲狂叫,聽聲音越來越近了。老金一陣哆嗦,驚叫道:“小子,你你快點……”
少年哼了一聲,不知又從哪來了一股神力,雙手拉起柵欄用力拽了起來,老金一條腿也被他從鐵柵欄對面拉了過來。
兩人剛想喘口氣,兩條惡狗爭先恐後地張著血盆大口便要衝過來。老金拍了少年肩膀一下,大聲道:“一起提起鐵柵。
”少年明白他的用意,兩人猛然間同時將鐵柵提起,霎時間惡狗利爪已經撲到了鐵柵上。兩惡狗發現從上面猛撲無望,便用前爪從鐵柵下面的縫隙扒拉了起來,狗嘴巴隔著鐵柵欄依然瘋狂撕咬著,白森森的牙齒令人不寒而栗。 老金估摸著惡狗四條利爪已經從鐵柵下伸出,大叫了一聲:“放”
“哐”的一聲,兩條獵犬的四條前爪被落下的鐵柵砸到了。獵犬疼得嗷嗷直叫喚,張著大口對著兩人死命地狂吠了起來。
兩人均嚇得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涵洞那邊已經有人大叫道:“兩個惡賊快快出來,被老子抓住了可要一刀一刀刮了你們!”那聲音不男不女,老金隱約覺得跟那院子裡的太監聲音一模一樣,不由地又是一陣哆嗦。
兩人急急忙忙從涵洞裡鑽了出來,雙雙躺倒在地上,天空中金黃一片,落日的余暉灑在臉上,逃脫出來的愜意感爽遍全身!
正在陶醉,忽聽到呼哧呼哧喘息聲。
老金與少年抬頭一看,一頭雄獅邁著雄健的步子向他們走來。老金在銅駝大街看到過西域商人向朝廷進獻過獅子,知道這是不亞於老虎的猛獸。
“快逃!”老金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大叫。
少年聞言,像猴子一樣蹭蹭蹭, 沒幾下便爬上了一棵十余丈高的大樹,又像猴子一樣順著樹枝攀援到了一段高牆上,貓著腰沿著牆爬上了屋頂。旁邊的院子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聲。
老金慌不擇路匆匆忙忙爬上了一段矮牆。
剛爬上矮牆,那雄獅已經狂奔了起來。老金一看矮牆的另一邊足足有二十余丈高,嚇得他腿腳發顫。
那獅子初時慢悠悠地向矮牆跨上了幾步,繼而全身加速,身子一躍已經朝他撲了過來。老金急得沿著矮牆跑了起來,身子一歪一扭的差點從矮牆上摔下。那雄獅一躍,身子已經撲上矮牆,爪子逼向老金的雙腿。
老金“啊”的一聲慘叫,一閉眼捏著鼻子跳下了二十余丈的深坑。
噗地一聲塵土飛揚,老金悶叫一聲便不再作聲了。
雄獅站在矮牆上,向深坑咆哮著。
……
老金醒來時候,口鼻全是灰塵,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撫掉眉毛上的灰塵,隻覺得全身熱辣地疼。我這是到了陰曹地府嗎?老金直覺後背嗖嗖發涼,勉強睜開眼睛,眼前只有一片亮光。隻覺得仰躺在厚厚的乾草垛上,怕那獅子也像他一樣英勇地撲下來,趕忙起身從草垛上滑了下來。
多虧了草垛,老金躺在草垛上心情還是不能平靜。
地平線下是個大深坑,深坑方圓三十余丈,正中堆起了一個大草垛,四面全是窯洞,與豫西的地坑院別無二致,不過這個深坑遠比一般地坑院要深。過了深坑依然是地平線,卻是並排三排數十間的房屋,各房屋馬頭影影綽綽,正是王府的馬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