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喚他周尋,也不明白為什麽掉淚。
她看見顧青眼裡的不悅,卻製止不住自己的悲傷和擔心。
狐狸半睜開眼,笑道:“哭什麽喪,還沒死。”
他摸到自己的斷尾,問呂楠清:“想要個圍巾嗎?機不可失啊......”
“沒死就快起來吧。”顧青悶著頭往洞穴深處走去。
狐狸坐起來揉揉腦袋,卻看見呂楠清腿上的傷口,她的血已經凝住了,但依舊能夠聞到那股腥氣,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厲害,想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傷口卻挪不動眼。
此刻他元氣大傷很是敏感,體內蓮心如果能有一丁點蓮花氣息的滋潤,便能有所恢復,如若再有蓮血,哪怕一滴也能重生一尾。
但他是魔,沾上一滴她的血都難以控制的狂暴。
“怎麽了?”呂楠清的聲音讓他清醒。
“沒事,走吧。”
......
洞穴往深走便越發熱起來,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黑暗總是叫人恐慌,呂楠清也顧不得是顧青還是狐狸,緊緊抓著身邊的人緩慢地向前走。
“誰?”身邊人問了聲。
嚇得呂楠清跳起來緊緊抱住他:“怎麽怎麽,有誰啊,有誰在啊!”
那個人像是在憋笑,憋得上身都有些輕微抖動了,除了狐狸還能是誰,呂楠清正想松手,遠遠地又來了個聲音,嚇得她抱得更緊。那聲音說。
“九尾狐大人怎麽來了。”
遙遠的地方亮起鬼火,緩緩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飄過來......
狐狸拍拍掛在自己身上的呂楠清:“現在它要給我們指路,我才死了一條命,你這樣勒著,我第二條命也要沒了。”
這樣說著呂楠清的腳才沾了地,但仍舊是緊緊抱著狐狸。
“我怎麽沒聽見顧青的聲音了?”呂楠清的擔心不無道理,光線越來越暗以後好像再也沒有聽顧青說過話。
“他不是走前面去了嗎?這是他自己家造的,死不了。”狐狸就這麽拖著呂楠清跟著鬼火走。
腳下有什麽東西,冰冰涼涼的,像什麽東西外麵包了層黏液。呂楠清朝腳底下看但沒有光線一片漆黑。
都怪剛剛的石頭劃破了褲子,這惡心的觸感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忽地又有什麽東西從洞頂掉下來一截滑到呂楠清的脖頸,滑膩膩的一條還在抽動,是個活物嗎?
呂楠清已經不敢再叫,怕狐狸又嘲笑她膽小如鼠。
前面有一絲光線,走過去發現是扇木門,那木頭厚實有些潮濕,借著那光楠清看見門邊的的確確有什麽東西扭動著前行。
開門的是個高瘦的男人,赤裸著上身,有些灰色的皮膚乾癟地貼在骨頭上,頭骨很大,上面零星地搭著幾根毛發,模樣像個外星人,還是乾屍外星人。
狐狸徑直走了進去,跟在他身後的呂楠清一抬頭渾身都麻住了。
這是個溶洞一樣的地方,頭頂的鍾乳石滴著水,石塊上吊著大大小小的蛇,有些正在往下掉......
所以剛剛滑倒楠清脖頸的東西就不言而喻了......
而它們墜下後的地方像是個池子,那池子已經被蛇堆得快要漫出來,密密麻麻地扭曲著,鑽動著,有些正在歡騰地咀嚼著同類。
那個禿頭的男人正翹著腿坐在一個大石塊上看報紙,呂楠清虛著眼看了看,報紙的日期是1896年的......已經是一百年前......
“九尾大人,
萬蛇窟不是您該來的地方。”那男人翻一頁報紙,悠哉遊哉。 “顧青在哪兒?”呂楠清甚至不敢多看這個地方一眼。
那男人瞥一眼呂楠清娓娓道來:“他本叫吳慕南,是吳家正統後人,這兒是吳家的地方,他自有祖宗庇佑,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靈泉在哪兒?”一條蛇正巧竄到狐狸手邊,被一把扼住扔進池子裡,或許是沾染上了狐狸的氣息,那蛇一進池子便被其他同類撕得粉碎。
“這池子底下有個暗道,下去就是。”禿頭男人將報紙翻個面,又從頭看起。
“蛇有毒嗎?”呂楠清問他。
“我在這兒百來年了。”他撓撓頭,“沒見有活的東西回來。”
……
狐狸轉過身來看著呂楠清說道:“你轉過去把耳朵捂上。”
“啊?”呂楠清抬頭看狐狸,那雙桃花眼就這麽盯著自己。
“你乖,把耳朵捂住。”狐狸語調溫潤卻不容置疑。
她老老實實轉了過去,捂住耳朵卻仍留了些余地。身後是嘈雜的摩擦聲,骨頭斷裂的聲音,蛇吐信子的聲音變得更加雜亂,她瞟了一眼那禿頭男人,卻見他翻看著報紙一如往常。
……
按捺不住好奇,她悄悄轉過一點頭來余光裡是一池子的血漿,池子面上浮著一截又一截斷掉的蛇身,恐懼讓她更加想一探究竟,再轉過去看整個溶洞的蛇都在四處亂竄,唯獨沒有近她的身,想必狐狸做了什麽手腳......
水聲......她想再看清楚些,瞟見一隻渾身染滿血跡的白色狐狸,那白色狐狸八條尾尖帶著楓葉紅的尾巴。這就是,狐狸本來的面貌了......他在幹什麽?
嚇得滿頭是汗, 終是忍不住,她已全然轉過身來,但染滿血跡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隻留下那一池仍未平靜的血水。狐狸又化作人形衣著乾淨,已經沒了那副斷了尾巴元氣大傷的模樣,他的拇指拭去嘴角的血跡,末了又意猶未盡的舔舔手指,像剛剛廝殺完獵物的獅子,享受的不僅僅是食物還是獵殺的快感。
狐狸看見呂楠清驚嚇過度的樣子也並未驚訝,隻對她說了句:“這就是我原本的樣子。”
“多謝大人,讓我這萬蛇窟的守門人,可以歸去了......”那禿頭男人合上報紙說,“聽說大人還將無頭屍一一焚燒,還他們個自由,真是功德無量......只是,別栽在一個女人手裡了......”
還他們個自由?可狐狸分明說是讓他們灰飛煙滅......
再一看那禿頭男人已變成一具枯骨,唯有手裡合上的報紙能夠證明他在這裡真真實實地存在了百余年。
狐狸指一點,那池血水就燃起了火焰,見過水撲火卻沒見過火燒水,恐怕因為這萬蛇窟的滋養,他終於能緩過來一些,楠清忽地又想起奢比問狐狸的,為什麽不去......吃人了......
他真的.......
那血水已經被燒得乾淨,池底下的石門緩緩撤開來,沒有片刻遲疑狐狸拉著她便跳了下去。
池底下是個通道,走到盡頭時一個身影立在井邊......
那身影是顧青,他看見來人說
“靈泉,被人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