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場中文武各成一派,哪怕大家同為漢臣,或是衛戍掌事,但幾百年堆積形成的觀念還是留存到了現在。
看那鴻儒之士談吐中盡透風雅,對美酒佳肴也是淺嘗即止;而武者之輩高聲喧嘩以示豪情,交杯換盞甚是快活。
司馬睿乃是白衣之身,縱然有呂布陪同,心裡頭也是惶惶不安,生怕別人問起,到時候無論回不回答都會顯得有些尷尬。
所以他索性學著呂布模樣自顧自的飲酒,神情一副凜然不可侵犯,倒是免去了不少無益的應酬。
酒過三巡,那何苗忽得起身道:“兄長,今日文武才俊齊至,若只是喝酒吃肉未免太過無趣。恰好小弟帳下新收了一員虎將,武藝精湛,可否允他上場舞上一曲以盡酒興?”
這酒宴之中雖是文武俱在,但畢竟是衛戍軍佔了多數,因而一乾武將聞聽都是大聲起哄,想來已是酒到性起。
何進見狀只是笑罵道:“來者是客,你的部下也是今日的座上賓,你如此孟浪行為,豈不是讓人笑話本公待人無禮,還不速速退下……”
話音剛落,只見一人從席位上站起,徑直來到中央,抱拳恭聲道:“末將吳匡,今日願為大將軍舞劍一曲以表心意,萬望大將軍答允。”
眾人觀看,這吳匡生的身形高大,面貌粗狂,渾身筋肉遍布,果然不愧為何苗口中的虎將,因而議論不止。
自武帝之後,漢家一改以往文雅之曲,常在席間舞刀弄槍,便是那些個樂伶也往往藏著一二手,陪著那金戈鐵馬的聲樂,尤能調動氣氛。
何進今日心情不錯,見狀開玩笑道:“本公這又不是鴻門宴,何須舞劍助興,吳將軍可安心飲酒,不必如此。”
吳匡見何進依舊不允,當下偷偷的看向何苗,暫無膽子擅自舞劍,否則會有弄巧成拙的可能。
何苗忙道:“大哥,今兒群英匯聚,雖有鼓瑟之音,卻無刀劍之樂,豈非美中不足,讓他舞上一曲正好助興……吳匡,還等什麽……”
吳匡聞言頓時身若虎動,呼呼作響,隨即抽出佩劍一舞,果然劍術精湛,將一乾門外漢唬得驚歎連連。
何進雖然不知何苗意欲何為,但見場中吳匡武技果然不錯,倒也平添了幾分熱鬧,故而只能壓下性子觀看。
很快一曲舞畢,吳匡使了一個劍式止身而立,長舒了一口氣後,拜道:“大將軍,末將獻醜了……”
何進讚道:“吳將軍武技出眾,虎虎生威,果稱虎將。”
吳匡再謝一聲,隨後退下回歸本位,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只見那何苗嘿嘿笑道:“各位,一曲不足以盡興,咱們衛戍軍中多有九州聞名之猛將,我這部下與之相比猶如螢燭之光,不可相提並論。”
有好事者喝道:“敢問何車騎,你口中說的是誰?”
何苗向旁稍移幾步,指著一人笑道:“便是這位於本將軍同為衛戍中郎將的呂布呂將軍,他可是草莽中流傳的無雙第一人,諸位可想瞧瞧他的本事?”
這酒宴之中雖然有盧植,張溫這樣的權貴名士,但更多的還是衛戍武將,他們對呂布早有不滿,當下聞聽何苗之言,俱是不服,大聲起哄。
司馬睿見狀,暗道這何苗賊心不死,居然在這當頭還要挑撥是非,不免生出幾分厭惡,卻也急急看向呂布,希望後者可千萬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發飆。
若是過往的呂布,只怕已是按捺不住心頭怒氣,然而今時今日的他已在領悟天道自然,豈會跟這等無知庸俗之輩一般見識。
只見他龍眉一挑,嘴角勾起一道俊逸笑意,道:“某,沒有取悅之劍,唯有殺人之劍,何車騎可要見識?”
那如有實質的煞氣,隨著這一句簡單的話直衝而來,恍如江河拍岸,潮汐卷空,把何苗這養尊處優的衛戍中郎將,車騎將軍唬得“外焦裡嫩”。
那何苗面上虛驚,連退了好幾步到了吳匡等心腹部下邊,方才緩過神來。
他左顧右盼,隨即色厲內荏的叫囂道:“呂布,今日我兄長大壽,你身為衛戍軍一員,讓你舞一曲又如何,難道以我兄長大將軍的身份,還請不動你嗎?”
呂布笑道:“某一介武夫,隻知沙場殺敵,這酒宴取樂的玩弄之舉,何車騎還是去請那些歌姬樂伶吧……”
“呂布匹夫……”
誰知一人聞聽,頓時怒而起身,正是那之前出彩的吳匡。
只見他手按劍柄,怒發衝冠,喝道:“呂布匹夫,你敢出言辱我,可識得我劍鋒利否!”
呂布冷笑不已,猶自目空一切,道:“犬吠之輩……”
吳匡大怒,就要拔劍相向,連同幾名交好之人齊齊壓上,怒視呂布。
就在此時, 那何進終於發話,喝道:“都滾下去,不嫌丟人嗎?”
吳匡等人見何進動怒,這下可不敢再有造次之舉,反正他們也只是仗著旁人才威風一下,得了便宜便就算了。
那何苗早有打算,不論呂布上場還是不上場,對他而言都沒有關系,只要借此破壞後者跟其他人的關系就足夠了。
因而他返身之際,竟還頗為自得的低聲笑罵道:“什麽無雙第一,不過是個無膽鼠輩罷了……”
“車騎將軍請留步……”
司馬睿起身而出,竟無視了何進之前的咆哮,寒聲說道:“何車騎,你與我家將軍同朝為官,共戍洛陽,為何屢次挑釁起事,豈不聞禍起於蕭薔之內……將軍這般輕佻無禮之舉,只會讓他人看輕了衛戍一脈,徒惹嗤笑於事無益。”
何苗見正主不曾發話,這身邊的小廝倒是出言不遜,以其身份豈能容忍,當下怒喝道:“你是個什麽東西,竟敢來教訓本將軍!”
司馬睿怡然不懼,沉聲說道:“在下雖然人微言輕,但卻知人間正道在於一個‘理’字,若將軍想要以勢壓人,我也只能是言盡於此了。”
眾人見這無名少年雖然年輕尚輕,但言語犀利,進退得當,竟是深藏不露,而且品相出眾,實如璞玉一般,因而引得他們竊竊私語。
那幾名德高望重的賢士更是手撫長須,看起來頗為欣賞這後生的不卑不亢,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後輩弟子,居然敢如此直面當朝的何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