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創造了男人,又從男人的胸腔中抽出了一根肋骨創造出了女人,所以,一個男人的心中肯定裝著不止一個女人,就像胸腔裡不止一根肋骨一樣。
自打看見薑雨謠的第一眼,原本還是懵懵懂懂的陳諾便對於‘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事情頓悟了,至於後頭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那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他還一度十分享受這種暗戳戳單相思並送上遙遠祝福的感覺,有些悲涼又有些瀟灑,生的偉大,戀的光榮,自得其樂沉迷其中。
而顏青的出現則很快打破了他原以為是堅貞不渝的神聖的愛慕之情,只可惜顏青的消失比薑雨謠還要迅速,薑雨謠就像是天空高掛的月亮,他好歹瞻仰了幾日,等到天亮了月亮也就下山了,而且還留了個盼頭,指不定天黑了月亮又出來了呢。而顏青就像流星,剛剛照亮了他的人生,就在他盤算著將來如何呵護她的時候,便再也消失不見,卻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往事只能成追憶,陳諾隻好把那些思念也好歡喜也好悄悄揉碎了收拾好通通埋在心底,甚至胡不群他都不敢告訴。這些想法別說胡不群會笑他,就連他自己也會笑。現如今,流星已逝,明月不在,日子還要繼續,陳諾隻好每日例行公事,跟在王陽後頭混日子。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有王總這樣的虎父在,王陽自然也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從小最愛看的就是水滸傳,隻恨是個女兒身,要不然早就腰揣兩把宣花板斧深入社會了。她倒也算不上惹是生非,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磕磕碰碰肯定是少不了的,加之王總在外面也有些不對付的勢力,因此平日裡王總會讓人跟在後頭護著她,只是那些人要麽愣頭愣腦要麽敷衍了事,除了讓她心煩就沒有其他一丁點討喜的地方,因此王陽總想著另覓人選,之後便有了前面的故事,再加上君子不奪人所好,小女子卻最喜歡奪人所好,自然是要從顏青那裡將陳諾挖來的,這讓她暗爽了好兩日。
又過了一個多月,日子逐漸趨於平淡。這日下課,王陽讓人傳話來,說是晚上要去東山會故友,吃老鵝,要他隨行伺候,陳諾越聽這話越覺著自己就像是宮裡的小太監,就差個小凳子小桌子之類的名號了,整天護送主子吃喝玩樂。可無奈合同在身,他身不由己。
到了東山,故友重逢,一鍋老鵝幾壺溫酒,在古香古色的雅間裡頗有幾分文人小聚的味道,陳諾坐在邊邊角,酒也不敢喝肉也不敢吃,偶爾夾一筷子鵝爪下飯才沒有餓死,望著王陽她們推杯換盞大快朵頤,他只能報以禮節性的微笑。席畢已是深夜,王陽的朋友還不忘誇他,比之前那幾個識相多了!
王陽喝得微醺,準確來說是她自認為微醺,反客為主將友人一並送走後,才想起來酒後不能開車,再看向陳諾,頓時酒醒一半,忘了這家夥什麽都好使,就是不會開車麻煩些,這下好了,東山這麽偏遠的地方,又入了夜,想打車都費勁。
陳諾陪著她大眼瞪小眼,王陽卻又來了興致,提議道,不能乾等著酒醒吧,不如去吹吹這深秋的晚風!陳諾心裡叫苦,每天晚上和胡不群回去都是吹著深秋的晚風凍得瑟瑟發抖,這大小姐是不食人間煙火還是怎麽滴,竟然還專門要受這寒涼,不是吃飽了撐的麽?更撐的是,大小姐不僅僅要吹吹晚風,還要吹吹晚上的山風,一心要往山上爬。陳諾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你一女流氓裝什麽文人騷客啊,人家登山遠眺是要感悟抒懷的,
你上去能乾點啥? 於是,他裝作謙遜地提議道:“這個點山上黑燈瞎火的,還是不要去了吧。”
大小姐大手一揮:“你傻不傻,現在當然黑燈瞎火,我是上去看日出的!”
“日出?!”陳諾兩眼一黑,“這才幾點啊?”
“不經歷黎明前的黑暗,又怎能看到金光破曉的燦爛!”大小姐毫不在乎地丟下一句,自顧自繼續往上。
陳諾傻了眼,這回他終於算是明白那日張龍那句意味深長的‘保重’是什麽意思了,想必這位大哥這些年也被折騰的不輕吧。
可沒辦法,跟女人講道理那是蠢,跟女流氓講道理那是蠢得沒救了,陳諾隻得緊跟在王陽身後。他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就當是重操舊業在放羊吧。可不料這隻羊還賊有勁,蹬著一雙高跟長筒靴,借著酒勁也不管寒風凜冽,一路’嗒嗒嗒‘往山上爬,邊爬邊哼歌,而路燈卻越來越稀疏,陳諾都有些害怕,她卻毫不在乎。
走了好一會兒,王陽終於開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小時候,我爸一有空,就會帶著我和媽媽登山看日出,我爸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生就要像爬山一樣,不折手段地往上爬。爬上去的路雖然辛苦,但只要到了山頂,那就一馬平川,一覽眾山小!”
陳諾暗想王總年輕那會兒肚子裡還是有些墨水的。
“等到我爸真的事業有成了,有錢了,也就學壞了,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情,還要趕我媽出家門。你知道嗎,我媽寧死不屈,她是當著我的面上吊的,那會兒我還小,只知道抱著她哭,壓根沒力氣救她,只能眼睜睜看她咽氣,你知道吊死的人是什麽樣子麽?”王陽說這話時倒也沒有悲傷的意思,而是衝陳諾做了一個歪脖子吐舌頭瞪眼睛的猙獰表情,嚇了陳諾一跳。
“呵呵,膽小鬼。”王陽又說道,“我就不同了,我這輩子已經沒什麽事情好怕的了。你可能不相信,有時候我能看到我媽,她就站在邊上靜靜地看著我, 十分安詳,所以我連死都不會怕的,大不了死了以後回到我媽身邊,也挺好。”
此時寒風吹得四處嗚嗚作響,陳諾聽得毛骨悚然,趕忙把話題往活人身上引:“你恨你爸麽?”
“恨?”王陽笑了笑,“以前恨,現在想明白了,男人都這樣,沒一個好東西,我爸只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罷了。”
陳諾本打算為男同胞們辯解兩句,她卻繼續說道:“我交過幾個男朋友,最終結果就三種,要麽看中我的錢,要麽劈腿出軌,要麽拿我的錢劈腿出軌,都是人渣。男人沒一個靠得住的。”
陳諾聽的一樂,不過嘴上還是安慰道:“你也不算醜啊,就沒個追求者什麽的?”
不料王陽反應強烈,一把將他拉到面前道:“什麽叫不算醜?!本姑娘僅僅是不算醜麽?”
陳諾望著她酒後粉撲撲的臉蛋,雖說與薑雨謠肯定是不能比,甚至與顏青相比也有些遜色,可因為大幾歲的緣故,王陽身材火辣,不僅個高腿長,曲線也發育得玲瓏有致,以至於此時那兩團軟綿綿的肉球毫不吝嗇地抵在陳諾的胸口,叫他一下子紅了臉。
“切。”王陽也發覺用力過猛,讓這小子佔了便宜,便松開手繼續說道,“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所以我想通了,乾脆這輩子不需要男人。反正孤獨時還有朋友們相伴,剛才那些朋友才是我這些年最大的收獲。”
話到此處,一陣不尋常的敵意襲來,作為一個資深牧羊人,陳諾本能地警覺,似乎有什麽東西跟在身後,而且盯上了他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