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訓基地的住宿條件雖然不能與拉瑪東亞相比,但對於從小吃慣了苦頭的陳諾而言這裡窗明幾淨鳥語花香,絕對算得上是個理想的常住之地。
一路上,與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三三兩兩迎面而過,他們有說有笑,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進了宿舍門,馬內正坐在椅子上發呆,他似乎沒有什麽多余的行李,只是把俱樂部發放的鋪蓋在床上鋪好就完事了,瞧見陳諾的到來,他連忙又憨笑著站起身來,打了個簡單的招呼。
陳諾對馬內的印象不錯,只是礙於兩人語言不通,所以也只能憨笑著回應。同樣是出身貧寒,同樣是吃過不少苦頭,他們都懂得在異國他鄉遇到一個願意善待自己的人是多麽不容易。
大概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在馬內的幫助下陳諾將一切收拾妥當,令他驚訝的是他的床鋪上竟然還發現了幾根黑長直的頭髮,這兒還有女足的嗎?
“你能幫我個忙嗎?”馬內像是猶豫了好久才說道。
“當然!”陳諾回答得很爽快。
“你能幫我拍一張照片,然後發郵件給我媽媽嗎?”馬內說著指了指陳諾的手機。
“沒問題。”陳諾心想這可憐的娃不會遠離家鄉身上連個手機都沒有吧。
“是免費的吧?”馬內又問。
“當然,那是當然了,哥們。”陳諾有些哭笑不得,這是什麽年代了,手機拍張照片這種零成本的事情誰又會好意思收費呢。
馬內樂得笑了起來,又露出那兩排白花花的牙齒,笑完還不忘衝陳諾深深鞠了一躬,反而弄得陳諾有些不好意思。
“我媽媽在塞內加爾,她還不知道我到了奧地利。”馬內笑著說道。
“為什麽?”陳諾覺著不可思議。
“因為在塞內加爾,沒人相信我可以踢球,他們總是催促我去工地上做事。你知道的,你們中國在塞內加爾有很多工地,工地上需要本地勞動力,經常有人說我踢球是浪費時間浪費體力,還不如去工地掙錢。”馬內說道。
“好吧,那麽,來,笑一個。”陳諾衝馬內舉起了手機,他大致能感覺到,原來這哥們並不是英文太差,而是實在太靦腆,甚至比起還在陳頭村時的自己還要靦腆。
在給馬內拍了一張全身照後,他們又一起拍了一張合影。這是一張樸實無華的合影,手機的前攝像頭像素太低所以不夠清晰,而極少拍照的陳諾壓根不懂什麽叫做構圖,但沒有人會想到,正是這麽一張隨性而至的合影,將來會無數次被全世界各地的球迷無數次提起。
當然,那都是將來的事情。此刻的陳諾在拍完照之後,想著的還是每日的衣食起居。寢室有三張床、三個衣櫃、三張單人桌和三把椅子,有一個可以看見訓練場的小陽台,再加上牆邊的暖氣片和一個掛鍾,這便是整間寢室的所有構成了。每個樓層有十間這樣的三人公寓,另外有一個公共衛生間和公共浴室。而陳諾所住的房間裡,除了他與馬內,剩余的另一張床顯然早就有了主人,只不過主人一直遲遲未露面。
新來的隊員每人都會拿到一張新人報道指南,上面很詳細地介紹了訓練基地的各種設施以及規則,比如餐廳的營業時間,健身房的使用方法,等等。
馬內在睜著那雙大眼睛盯著掛鍾看了十來分鍾後,終於站起身來往屋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邀請陳諾道:“你去健身房嗎?”
陳諾本也盯著掛鍾,
他在等待餐廳開飯的時間。今早在吃了酒店那五花八門卻味道奇怪的早餐後他便沒有再進食,初到歐洲看到歐元符號就害怕,自然處處舍不得花錢,所以他壓根沒吃中飯,早已是饑腸轆轆。然而馬內的邀請讓他咬了咬牙又站起身來,來前他可是發過誓的呀,他不一定是這裡天賦最好的,但他一定要做到這裡最勤奮的!所以,一刻也懶不得! 青訓營的健身房比較簡陋,但也算是五髒俱全,兩人在裡頭消耗了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讓陳諾明白了什麽叫雲泥之別,馬內幾乎就沒停過,跑步機跑膩了就上腳踏車,腳踏車騎膩了就上臥推床,總之是比牲口還牲口。而陳諾幾乎每練五分鍾就要休息五分鍾,相比之下簡直是手無縛雞之力。
實際上,雖然塞內加爾環境艱苦,但馬內已經接受了好些年的足球訓練了,對他而言青訓營的環境再熟悉不過,只是這裡的青訓營比起塞內加爾來說條件要優越得多,所以相比陳諾,馬內幾乎沒有明顯的短板。
離開健身房兩人都是大汗淋漓,回寢室拿了換洗衣服直奔浴室,對陳諾而言這又是一次出乎意料的打擊。他從沒想過男浴室竟能令自己如此好奇,他站在淋浴頭下他偷偷觀察著周邊人的身材,猶如一個偷窺的變態。周邊人雖然與他差不多年齡,但有的強壯有的精壯,而他就像一根豆芽菜似的病懨懨地立在那邊,難怪對抗能力那麽差。他甚至有些羞於將身體暴露在眾人面前,在匆匆衝了幾下後便回到更衣室。
或許這就是人種的差距吧!歐美人似乎天生就要比東亞人強壯。他如此安慰自己。
青訓營的餐廳提供每日三餐,每頓三葷三素外加兩種主食和兩種水果以供選擇,對於陳諾而言這些都是西洋玩意,看著好吃真送到嘴裡也吃著不香,不過好在有水煮雞胸肉搭配各種蘸醬, 以及蔬菜沙拉,這些他早就熟悉了,甚至比在拉瑪東亞時做的要好吃一些,因而中國人在國外最大的困擾飲食對於陳諾而言算不上什麽問題。馬內吃下了大概是陳諾兩倍還要多的食物,邊吃邊語重心長地勸他:“你得多吃點,才能長身體!”
兩人用完晚餐便回寢室休息,但他們屁股還沒坐熱,門又被推了開來,竟然是一男一女,都是東亞人長相,馬內驚訝地看看陳諾又看看來人,陳諾正猶豫著是該用中文打招呼還是用英文打招呼,門口的男孩便嘰裡咕嚕衝女孩說了一堆,當陳諾隱隱約約聽見‘思密達’這個發音時,大底能確認來的兩位是韓國友人了。
男孩與女孩說完話,或者準確來說是訓斥完,又客氣地用英文與陳諾和馬內打招呼,女孩卻低著頭沮喪著臉走到男孩的衣櫃前,打開衣櫃往隨聲包裡收拾了些東西,又滿臉苦巴巴地離開了,男孩也沒有要送她走的意思。陳諾這下子可算明白為什麽他的床上會有黑長直的頭髮了。
“你們好,我叫金賢哲,你們叫我金好了,我來自韓國。”待女孩走後,男孩終於露出了溫暖的笑容自我介紹道,說完他又從自己的桌子底下搬出一扎凱獅啤酒來,各拿了一罐遞給馬內與陳諾。
陳諾正看著金賢哲發愣,同樣是東亞人,金竟然比自己壯了整整兩圈!
“我來這裡已經半年多了,對這兒熟得很,你們有什麽不知道的都可以問我。”金賢哲喝著啤酒與二人說道。
陳諾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將啤酒丟在桌上,起身衝健身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