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那皇子我也不認識,只是聽幾個好友說是皇家子弟。如今大晚上的,一個時辰後便是宵禁,咱們沒名沒姓的,去哪兒尋這皇子呢。”喬墨氣喘籲籲的小跑著跟上喬慧的腳步,一邊追一邊解釋著。
“你真是胡鬧!”喬慧心急如火燎,但靈兒說的確實是真,別說是皇子,就是一個住在中城的王孫自己都找不到,何況唐國宵禁,若是犯了禁忌,巡夜士兵來了,怕才是麻煩纏身。
喬墨見喬慧的臉色緩了下來,連忙急跑了幾步,跟上前加勁兒勸說起來:“這玉雖然珍貴,但公孫大娘的觀摩圖更是萬裡難尋,等明日,大兄再去寺中求一道平安符給靈兒不就得了。”
“唉…你可知這平安玉從小就陪著你。”喬慧暗歎只能如此,說來奇怪,自那破落和尚把平安玉給喬墨後,喬墨十六年來無病無痛,甚為神驗。先不想這個了,明日先去寺廟中為靈兒求取一道平安符,再托人打探下,那日的皇子是誰,看能否找個機會把平安玉換回來。
“回家吧大兄,大晚上的你我突然跑出來,父親母親定然會擔心的。”喬墨拉起喬慧的衣袖勸說著,喬慧也只能作罷,與喬墨一同往回走去。
“不對,今日這路上怎麽如此冷清。”喬慧因為平安玉的原因,對這異常格外敏感。手不禁摸了下腰間,發覺今日出來的匆忙,並未攜帶佩劍,因此反手抓起喬墨,加快速度往家快步走去。
喬墨雖然不喜修行,但自小機靈,見大兄臉生警惕之色,於是也加快步伐跟上。
“小公子,小公子…”
二人剛走幾步,就聽到背後有人喊著。
“別理他,走。”事出反常必有妖,喬慧沙場奮戰數年,身上的殺氣肆意迸發,安頓喬墨不要回頭,繼續往前走。
“小公子,小公子請等一下。”那背後的聲音雖然聲似一垂暮老者,有氣無力,但異常清晰的跟在二人身後,仿佛不過三步之遙。
“快走!”喬慧腳下猛然加速,一把抓起喬墨,將其忙到肩頭,扛起喬墨就往回飛奔。
那背後的聲音再未聽到,抬眼間,喬府後門就在跟前,喬慧心中卻仍舊滿是毛骨悚然之感。
恰此時,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喬慧面前。
“何人!”喬慧一聲怒喝。
喬慧被那黑影阻擋了腳步,身形頓了一頓,往前看去,這黑影竟然是一個光頭和尚。
“真是失禮,貧僧說了,請等一等,還要跑。”仔細看去,那和尚眼裡如黑洞一般,空無神色,竟然是無眼和尚。這和尚嘴角卻蘊含笑意,怒嗔的說道:“小公子,你可是還要跑?”
“大師,您有什麽吩咐?”喬慧微微的環顧了一下周圍,將喬墨放下,自己用身體把喬墨擋住。平安符一消失,就遇到如此怪異之事,看來這和尚不簡單。
“施主勿要如此警惕。貧僧法號黑蓮,今日恰巧見你弟弟生有慧根,想收其為徒,如此而已。”那黑蓮和尚眼中無物,但喬慧仍能明顯的感受到這和尚在自己和身後的喬墨之間徘徊。
“大師既是恰巧遇見,又如何得知身後這人是某弟弟!”喬墨與喬慧並非親兄弟,長相也是天差地別,喬墨生的清秀,而喬慧卻愈發野性,二人完全沒有兄弟的樣子。這老和尚一開口就是你弟弟,看來是早有準備,想必是探察多日了。
“哎,多說無益。”那黑蓮和尚長歎一口氣,再次問道:“小公子,再問你一句,可願意做貧僧的徒弟?”
“我才不願當什麽和尚。
”喬墨對面前這黑蓮和尚不知為何,見面之初就心生厭惡,忍不住想要反駁出口。 “六根不淨,紅塵牽掛太多,這怎麽能皈依我佛呢。”黑蓮和尚搖搖頭,右手伸出,上面幻化出一道白蓮,白蓮慢慢變為黑色,等在看過去時,那黑蓮轟然消失。
“好了,如今小公子牽掛已然沒了,還不醒悟!”
“什麽!”喬慧畢竟見過修仙之人施展法術,面前這和尚剛剛那話裡意思,難道!
喬慧往自家院子方向看去,雖然並無明顯變化,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令喬慧心中毛骨悚然。
“發現了?大公子原來也有如此慧根”。黑蓮和尚“看”著喬慧,笑起來:“不如二位公子都皈依我佛吧。”
“你這妖僧!”黑蓮和尚一語徹底擊中喬慧內心,一陣悲痛!憤怒!湧上心頭:“啊!”
“給我死去!”喬慧一拳向那和尚砸去!
“執念太深!”那黑蓮和尚“眼”一抬,那四周的空氣流動頓時靜止下來,那喬慧舉著拳頭,面色猙獰的定在半空。
“你這和尚!竟然!”那喬墨聽著黑蓮和尚和自己大兄的對話,也理解了那黑蓮的言下之意,奮力掙扎起身:“我殺了你這妖僧!”
“不過是紅塵假象,如何看不破的,癡兒。”那黑蓮和尚一副悲天憫人的口氣,將那喬墨一指擊昏過去,走上前:“把這些過往都忘了吧。”說話間,黑蓮和尚右手高舉,按在喬墨頭頂,準備施法將其記憶剝奪。
“阿彌陀佛…”遠處一聲低沉的佛號傳來。
黑蓮嘴角一聲苦笑,手裡的動作在那佛號傳來後,就被無形的禁錮起來。只能僵硬的轉動身體,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步一步走來的正是那赤腳和尚玄奘。那玄奘和尚此時身著佛光隱現的錦瀾袈裟,頭戴五佛冠,手持九環錫丈,說道:“本座還是來晚一步。”
“玄奘大師,你是要違背佛祖的法旨嗎?”黑蓮和尚左手施法,將空中的喬慧和面前的喬墨以法力束縛起,丟在一旁。
“黑蓮護法,本座隻尊自己心中之佛”。玄奘走到那黑蓮和尚跟前,身上袈裟瞬間無風而動,席卷而起,袈裟上金色佛光乍現,“砰!”一聲,將那黑蓮和尚擊退。
“你!”那黑蓮毫無預料到玄奘會突然出手,這大唐境內神通大能數不勝數,這玄奘出手竟然一點也不顧忌。
“黑蓮,你不是本座對手,若是黑袍來,本座還會思量三分,你就算了。”玄奘說得輕巧,眼神卻始終盯著黑蓮的表情。
“若不是黑袍大人…”黑蓮和尚剛說了一句面色明顯變了一變:“黑袍大人會去找你的。”
黑蓮倒也痛快,說罷就迅速離去。
“阿彌陀佛。”玄奘思量再三還是將一道訊息傳了出去,那黑蓮和尚是靈山佛界轉世之人,按他剛剛的神色,這靈山佛界應該也有了佛仙降世的方法。此時玄奘感覺到有巡夜士兵走來,便出手將喬墨和喬慧二人卷走。
第二日,唐國都城,喬員外府。
清早,有人向巡風司匯報說,喬員外府出現異常,之後巡風司數十名唐巡風使立即前往喬員外府中察探。
“尉遲將軍,喬府上下六十八人,除卻喬員外兩個兒子不知所蹤外,全部神秘死亡。”一名巡風使上前匯報,唐國巡風司與大秦的緝妖司有些類似,但權利卻大了很多,除卻皇城外,整個大唐的精怪邪修巡察均歸巡風司管轄。
“這些死者面色如常,卻生機盡失,這種惡毒手段本將也是第一次聽聞。”尉遲將軍將喬員外和喬夫人的遺體收斂起來,吩咐道:“我去找袁天師看看,爾等將此處死者收斂妥當再行離去。”
“遵令!”
…
大唐皇城西北山林。
喬墨隻覺得自己在黑暗中遊蕩了很久, 終於看到一道亮光,然後自己拚命跑去,跑啊跑,卻怎麽也跑不到那亮光處。
“醒來!”
喬墨聽到一聲醒來,那黑暗中的亮光頓時無限放大,再看向周圍,自己和大兄靠著一根大樹,面前一個身著僧侶服的和尚盤腿坐著。
喬墨隻覺得面前這和尚看著親切,卻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倒是喬慧還記得這破落和尚,仔細看去,這和尚竟然穿的如此正式。
定是這破落和尚救了自己和靈兒,不知自己父母現狀如何。喬慧拉起喬墨立馬扣頭:“大師,救我父母。”
“貧僧還是晚了一步。喬員外及夫人已經駕鶴西去了。”玄奘見二人醒來,將兩個盛滿清水的葫蘆和幾塊餅子飛送到二人面前。
二人面如死灰,不語。
半晌,二人叩頭請求道:“我二人想回家一趟,請大師幫我。”如今城中定然已經發生風波,二人雖然悲憤,但也知道此時不可以本來面目前往。
“去吧。”玄奘心中感懷,揮手間將二人變了模樣,二人如同樵夫一般,背婁擔柴,往皇城走去。
…
喬府如今已經被巡風司貼上封條,更有巡風使在門前守護,並張貼一張公告在一旁的牆上。
“喬府昨日遇妖魔作祟,除喬府二位公子外,舉府上下西去。凡與妖魔、喬府二位公子相關訊息,有知情者,望及時與巡風司聯系,必有重賞!”
大街上,人群簇擁圍觀,有二位樵夫在一旁的樹下眼若銅鈴,血淚沁出。
大風起,傷心人門前大槐樹,柴火三支,二人三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