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丹號LL級宇宙戰艦,在短短十幾分鍾內宣告沉沒。 基地遠處的盾上,科懵怔住了。“毖翼,卡加特……”他念叨著曾朝夕與共的好友名字,打開了盾的駕駛艙。一座海浪侵襲過天空後現出的虹橋映入科的眼簾。他明白這裡被發現隻是時間的問題。盾已經沒法行動,而他最後的攻擊手段也被輕易化解。一陣無力感代替復仇的火焰湧向他心頭,科在這麽一瞬間看清了自己將死的命運。
此時盾和M仍舊維持相互糾纏在一起的姿勢躺在林中,科縱身一躍跳到M的胸口。他想最後見莉莉安一面。這名令他倍感親切的人造人女孩曾在他的心頭烙下了深深印記。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或許是都乘上過M的緣故,能更加理解彼此。
他拉動外部把手。M的駕駛艙在沉默片刻後,艙門上下分離打開。
莉莉安走得很安詳。美得令人背脊發冷的臉上還掛著淚跡,嘴角卻露出笑。那是科見過最美的笑容。科取下還掛在她手上的配槍,將她的手安放在嬌怯的身體上。命運弄人,就在這時科眼角的余光卻瞧見了莉莉安緊握在另一隻手上項鏈掛墜中的照片。
記憶中的那張臉龐和眼前景象慢慢相互重疊。一瞬間,科震驚得令伸出的手無法動彈。緊接著他跪了下來,無助地四下張望。他的心底裡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感情,這股感情撕扯著他的胸口,讓他渾身顫抖。然後又由胸口到喉嚨,於是聲音開始嗚咽起來,再由喉嚨到了口鼻眼睛。於是涕泗橫流。
對於科而言,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
為什麽和她在一起會倍感親切,科明白了。
為什麽同他談起拉宇,科明白了。
為什麽莉莉安要用死來阻止他,科也明白了。
什麽倍感親切,什麽能夠理解彼此,之前這些幼稚可笑的想法仿佛化作了鞭子狠狠抽打在科的心間,讓他血流成河。他昂起頭,無助地哭喊,他還明白到又有許多珍貴的“事”徑直從他手中流走。可是,無論他再怎麽樣努力,也喚不起這名少女了。
而就在這時,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來了。
【人類的未來,應該是生,還是死?】
“這個選擇對你來說,對你們來說到底有什麽意義!”
【我們很公平,給予一切智慧生物平等的選擇,平等的生,平等的死。選擇死,我們會生成黑洞毀滅你們的文明。選擇生,則由你們自己發出宇宙安全聲明。這一切都是為了維護宇宙熵的有序穩定。】
“不對,回答我,M,你是神明麽?”
【不,我不是】
聲音回響在科的腦海裡,科的心中正燃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他怒道:“根本不是神明的你,到底有什麽資格讓人類作出選擇!有什麽資格讓人生!讓人死!我的同伴,我視之為珍貴朋友的夥伴們都因為你們受到了傷害!”
在這憤怒中,古河開的那段話語乍然在科腦中響起。
一個人,一個民族,甚者一個國家所追求的真正的自由是什麽呢?
是人與人間,民族與民族間有尊嚴地,不受任何政治利益擺布地,自由地,和平地共存!
能夠共存的前提是什麽?
是力量!
他猛然頓悟,對M不亢不卑道:“你們的文明看似強大,實際上是脆弱無比!因為你們不敢與其它文明融和交流。是的!在害怕的是你們!這與面對頑疾一樣,吃藥是要循序漸進,堅持不懈的,
而你們卻選擇了這種見效快,副作用大的猛藥,那便是徹底的隔絕與毀滅!你們之所以會這樣選擇,是因為你們浮躁了,是因為你們知道自己的脆弱!是因為你們根本沒有能夠庇護你們自己的力量!所以才在不斷的消除可能的威脅!這樣的文明,人類才不會害怕!才不會自我毀滅!我們會與你們抗爭到底!” 【錯誤】
【錯誤】
【發現不明干擾】
科腦海中回蕩著的M的聲調一變。
【對的,這才是我們認同的答案】
拜蘭STK海邊基地上空,13:05,黑色巨艦阿爾特彌斯,狩獵女神上,正在作業的雷達員觀測到一個速度並不快的質點正向他們飛來。雷達員最初以為是MS,但是切換成光學探測器後,他發愣了。這個質點擁有應該是可見的質量規模,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直接肉眼無法觀測到。他立刻將情況匯報給了艦長魯茲和指揮官拉宇。
在他講述情況時,狩獵女神的全艦成員都觀測到了一副奇異的景象。
彩色的光正迎面撲來,拍擊在戰艦上四散而去,好像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景象一樣。戰艦各處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腐蝕現象。
“好漂亮。”艦橋中的戰術員喃喃道,隨後他無聲地消失在了自己座位上,好像那兒從來就不曾有人過。伴隨著這場異象的第一名受害者出現,艦橋頓時陷入了慌亂中,失蹤者接二連三。突然間,戰艦的一處發生了莫名的爆炸,火焰燃燒而起冒出了濃濃黑煙。身處艦橋的中心部分,拉宇承受過再一輪爆炸的猛烈晃動後,聽到了身旁副官的聲音。“拉宇閣下!”拉宇轉過頭去,卻發現魯茲已經有一半的身體開始消失不見了。“請快逃離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拉宇閣下你還肩負著重要的使命,不能夠死在這裡。”
融合了方舟的資料後,拉宇就已經掌握了許多超出人類現有技術水平的知識理論。有質量的質點,無法被觀測到,光,腐蝕,沒有理由的爆炸,人突然消失。拉宇在心中快速整理了這些關鍵詞。然後,他向魯茲慘然一笑。瑩白色的面具下浮現的是無奈笑容。
“這是維度打擊,敵人在四維,所以我們看不到。它正在切斷我們與過去的連接。我們無處可逃。”
就像是為了印證拉宇的話一樣。一道樸素的光,毀滅式的光,橫向展開後吞噬了戰艦。接著,這道光又侵蝕向了更遠方,與此同時它還宣告著--對新聯邦方面,高達M奪還作戰,失敗。
一年後。
彩拉開了擋住路的樹枝。不必抬頭,撩人的夜色便撞入眼簾。
繁密的星星,像寶石似的密密麻麻灑滿了黛色蒼穹間。它們的光線柔和而閃耀著美麗的色彩。
雖然這附近並沒有照明的設施,但四周的可見度仍舊很高。因為皎潔的月光和星辰的光亮以及腳下城市的燈火合並起來,在大地上鋪上一層光毯。
彩經常自己一個人到這座山頭上t望拜蘭,這座她出生的城市。
但是這一次,卻有一個人先彩一步佔領了這片地方。
以黑灰為主色,白為修飾的軍服通過束腰貼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勻稱的身材。此外他還帶著一頂扁帽。這一身新聯邦的行頭頓時令彩覺得不可思議,自從半年前新聯邦高層集體失蹤而陷入了大規模混亂後,奧加達索上的新聯邦駐軍就已經撤走了。
這時候,彩眼中的闖入者也發現了彩的到來。他轉過身子,紅色的雙眼發著仿佛有質感的鈍光。
“電子眼……科!是科麽!”
“彩?”
科也感到很詫異,沒想到從長達一年的沉睡中醒來後,自己見到的第一個熟人居然是古河開將軍的女兒。上一次的決戰中,科啟動了M進入四維空間發動維度打擊,隨後他就接受了M的意志陷入沉睡。在這段期間內M將許許多多多關於星外文明的資料傳遞給科,不僅如此,M還將兩次拒絕的真相告知科--外星文明並不只有一個。送來方舟和M的那個文明十分強大,它們肆虐過宇宙,將許多文明或是抹消或是禁錮。
所以反抗出現了。
最初還隻是零星之火,但隨著不斷的溝通了解幫助,起來抵抗的文明越來越多甚至組成了一個集團,形成了燎原野火。在發現了方舟和M後,反抗集團俘獲了M並改寫其中一部分核心,使得M有了新的使命--尋找願意反抗的文明。
“沒想到最後一次來到這裡,竟然能遇見大騙子。真是有趣。”
彩還是和一年前一樣,明明頂著一張清純可愛的臉卻散發股無法無天的味道,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多姿多彩。
“為什麽是最後一次?”
“咦,你不知道麽?拉宇發表了全人類申明,要將太陽系變成黑洞。而黑洞外的人類他將全數消滅。他用毒氣殺光了SIDE中的人,然後加裝了重力引擎準備墜到各個殖民星。 明天就是發動攻擊的日子了。我們的艦隊已經前去迎擊,但是我覺得希望不大。所以就偷偷跑出來,想再看這城市一眼。”
再次聽到拉宇這個名字時,科微微一怔。
“那艘母艦在他死亡的瞬間重構了他的身體,他沒有死。”腦海中的M為他解惑道。
“……是麽。”將心中複雜的感情驅散後,科朝著彩輕松一笑說道:“沒關系的,彩,大家都會活下去的。”
這一次,要徹底阻止他!親口告訴他他的選擇是錯誤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科向奧加達索夜間的天空望去,兩輪月牙分別掛在了天際兩端,中間乳白的銀河向遠處,更遠處揮灑而去。
那些人的身影在他記憶中一一浮現--深信高達能成為一份力量的毖翼・迦・愛德華,為了保護同伴總是不遺余力的卡加特・雷,懷著一顆包容的心的魯米亞絲・久尋,還有有些軟弱但一往直前的零。最後,他記起了莉莉安,那個STK以自己母親為模板造出的人造人。
圍繞著那次啟動試驗事件的許多人--為了證明自己而成為機師的西特・亞丁矢,一心想向STK復仇的結城秋葉,在親人朋友與所愛的人中做出抉擇的蒂露・魯茲……還有許許多多科所不了解的人,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掙扎著,奮力地反抗著命運,想要破繭的黑耀蝶。
人類的未來,應該是生?還是死?
不對,人類的未來,應該就像是那層束縛著黑耀蝶的絲繭。探首探尾的我們別無他選,要做的隻有--反抗,反抗,不斷地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