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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演九天》第1章 小鎮少年
  荒域分五州,分別被各大宗門,與古世家所掌控。

  青水鎮

  坐落於東洲的一座邊陲小鎮。

  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這片神秘的大地。初陽透過早霧,一縷縷撒落,使得這座古樸的小鎮多了一分生氣。

  鎮子裡的房舍大多都由石頭鑄築而成,且牆體布滿了裂紋,烏瓦上也滿是青苔,從遠處觀望,色調較為單一,灰突突一片,顯得很是破敗與久遠。

  鎮中大概生活著兩千戶人家,不算大,可在周圍村落的村民眼裡,這裡絕對算是個繁華的大地方,甚至大部村民,一生都未見過,比這裡還要大的地方。

  可能是清晨的緣故,鎮子顯得較為冷清,街道上除了一些忙碌的小販,與挑著擔子的農戶外,幾乎看不見幾個人影。

  鎮子中心,一座三層的紅木建築,無論是色彩、高度,都顯的有些扎眼,這樣的建築倒不是這有多麽的特別,可落在這些原住民們的眼裡,便是最奢華的存在。

  這便是鎮子裡最大,也是唯一一處可供人歇腳休憩的客棧。

  常來常的商旅與路人,通常都會來這裡休息整頓一番,到了旺季,更是車水馬龍,與這裡安靜樸實的生活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茶樓內裝飾的並不算華麗,但也算是寬敞,大概是由於是清晨的緣故,店內較為冷清,也只有兩桌客人。

  店內的小斯百無聊賴的倚在門口,時不時的向店外東張西望一番,不知道是在期盼客人的到來,還是以此來打發時間。

  食客們,也似乎對桌上的食物並不感興趣,不停交談詢問的同時,也不時抻著脖子向外探去。

  “外面那少年是怎麽回事?這麽久了,也不見有人過來問問。”長相魁梧的黑臉大漢向同桌的青年男子問道。

  青年男子搖了搖頭:“據說是昨天的事,至於什麽原因,還不大清楚。”

  “看樣子受傷不輕啊,我出去看看……”黑臉大漢顯然是個好事者,話音未落,其寬大的身軀已經向著門外走去。

  “呦!客官您可慢行,外面的事還是不管的為好啊!免的為您招惹到麻煩不是!”大漢還未走出客棧,便被跑堂的小斯攔了下來。

  “嗯?能有什麽麻煩?黑爺做事,也是你能管的!”無故被小斯所阻,黑臉大顯得很是不悅。

  黑臉大漢本就身體魁梧,長相粗狂,此刻又故做凶怒的瞪著他,著實讓小斯心神一震,不禁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有任何的廢話,快速閃到了一邊。

  “大哥慢行!”與大漢同桌的青年卻在此時走了過來,並開口叫住了自稱黑爺的大漢。

  大漢雖然對小斯很凶,可對青年倒是聽從,在青年開口後,便停住了腳步。

  青年徑直走到小斯面前,抬了抬手道:“這位小哥請了,不知道外面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斯可能剛剛被大漢嚇的不輕,極不情願的看了看大漢,見他沒什麽反應,才訕訕的開口:“這事發生在昨晚,外面那孩子,是招惹到了我們少掌櫃的,結果被打了個半死,丟到外面去了。

  我之所以阻攔這位黑爺,也是少掌櫃的放下了話,誰要是敢幫他,便是和他過不去,我也是好意不是!”

  聞言,青年皺了皺眉頭,:“哦?不知道那孩子犯了什麽錯,被打成這樣還不算完?”

  “哎!”小斯先是頗為感慨的歎息了一聲,隨即為兩人解釋道:“這也是個命苦的孩子,他本是我們店裡的夥計,昨晚也怪他倒霉,偷拿了些客人們剩下的肉食,可好巧不巧的,正好被少掌櫃的撞見了……”

  “什麽?就拿了些剩飯,就被打成這樣?”不等小斯說完,旁邊的黑臉大漢立即怒目圓瞪的吼叫了起來。

  小斯被大漢突如其來的吼叫嚇了一跳,之後便是一個閃身躲在了青年背後。

  青年趕忙製止大漢,再次抬了抬手:“我這兄弟脾氣不好,小哥莫要介懷,我看著他便是。”

  小斯心中懼怕,一再的用眼神瞟向了大漢,而大漢則是青年的阻攔下,梗了下脖子,發出一聲冷哼後,便將頭轉向了一邊。

  “哎!要說這在以前啊,倒也不算什麽,客人們有剩下完整些的飯菜,我們都會分著拿回去,只是少掌櫃的最近養了幾條狸豹獸,正稀罕的緊呐,吩咐把肉食都要留下,可小天家境不好,從小就沒有娘,他爹是個只知道喝酒的滾蛋,還要靠著小天養活,所以才冒了險。

  結果少掌櫃的大怒!這不……”小斯說著還像外指了指!

  “混帳,真是混帳啊!今天這事說不得,俺還真要管上一管了。”暴怒中的黑臉大漢,再也顧不得其他,怒罵著就要向外衝去,卻是被青年生生拖住。

  一再警告黑臉大漢後,青年才面色發寒看著小斯:“你家少掌櫃的好生霸道啊!”

  小斯倒也識勢,苦笑著連連作揖道:“兩位爺莫要衝我,我也就是個跑堂的不是。

  不過要說少掌櫃的霸道,您還真沒說錯,在這青山鎮啊,他可是一手遮著天呢!

  老掌櫃本,一直就是鎮子裡的鎮管,少掌櫃的舅舅更是青狼幫裡的頭目!”

  小斯說到青狼幫後,聲音明顯壓低許多,眼中也出現了些許的畏懼,似是那青狼幫,是什麽吃人喝血的怪物一般。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說到青狼幫時,青年臉色微變,眼中更是透著懼怕之意,就算脾氣暴躁的黑臉大漢也沉默了下來,顯然,對方他們招惹不起的存在。

  隨著二人的沉默,大堂內也陷入了沉靜中。

  “哎,大哥算了,這事咱們管不了!”沉默許久後,青年無奈的發出一聲歎息道。

  “這……他大爺的,我去睡覺了!”大漢喘著粗氣,言語中有著怒氣與不甘,轉身便上了樓。

  上樓時,大漢腳下力道很足,踩的樓梯嘣嘣隻響,似是在發泄著心中的不快,青年看著大漢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二人走後,小斯繼續無精打采的隨意擦拭著,有時也會走到門口看上兩眼,隨即,便是再次發出一聲歎息。

  在大漢與青年走後,堂內只剩下了靠近窗邊的一位客人。

  無論是大漢的吵鬧,還是小斯與青年的對話,都未能影響到她半分,連頭都不曾抬動一下,只是靜靜的品著清茶,動作很優雅也很認真。

  輕紗遮面,一襲白衣著身,青絲如瀑,雖面遮輕紗,卻藏不住那雙淡雅如霧的星光,曼妙的身姿更是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這輕紗之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傾世之姿?

  可讓人好奇的是,無論是大漢與青年兄弟二人,還是跑堂的小斯,都始終不曾注意到,這裡,竟一直坐著一個絕世傾城的美人。

  甚至他們連看,都未向這邊看一眼,許是太過關注外面的男孩兒,沒有注意到吧!

  這一坐,就是一整個上午。

  臨近午時,店裡的生意逐漸好了起來,開始有陸陸續續的客人到來。

  白衣女子也在此時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向著樓上走去,小斯也才意識到,原來這裡還有著一位客人。

  想想一整個上午自己竟然沒去招呼過,不僅讓他心中忐忑,不過好在這客人並沒有追究之意,也讓他松了口氣,但心中卻在疑惑:“是起的太早了?這腦袋……對方長什麽樣子都記不起了呢?”

  沒容他多想,便被吵鬧的叫喊聲打斷。

  “來了!來了!您裡面請!”

  ……

  午間,烈日如炎,如同燃燒的火爐烘烤著大地,客棧內開始逐漸熱絡了起來,時間不長,大堂內便已是人滿為患,來的晚的,也隻得堆在門口等位置,口中叫罵個不停。

  客喧如沸,形形色色的人流攢動不止,顯得好不熱鬧。

  客棧裡熱鬧,客棧外同樣圍攏著不少的人,這些人與客棧裡的食客們,有著明顯有著不同,從談吐衣著上都有著不小的差距。

  他們大多都是本地的村民,正對著地上的一個少年指指點點,嘰嘰喳喳交談個不停。

  少年從身材上看去,至多也就十一二歲,躺在地上,如同睡著了般,一動不動。

  面目被泥土與血跡遮蓋著,讓人看不清模樣,已經乾涸的鮮血,將發絲和地面粘在了一起,手臂上的刀口,大概是血液流盡的緣故,皮肉翻在了外面,泛著滲人的白色。

  這一幕落在圍觀的人們眼裡,不由全部目中含悲,皆露不忍之色,不斷有歎息聲傳出。

  老人與婦女們用手捂著孩童的眼睛,不想讓他們看到眼前悲慘的一幕,自己卻已眼中泛紅。

  “要不我們搭把手,幫幫他?”

  “幫他?您看著那位沒,那是他親爹……”

  “什麽?真是豈有地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身上。

  怒視、鄙夷,謾罵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使得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而少年的父親,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仿佛地上躺著的並不是他的兒子,對於眾人的謾罵也是充耳不聞,只是不停的向嘴裡灌著酒。

  “咦!他好像醒了!”場中突然有人驚異出聲,使得場面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不知是太陽的撫照,使他重新有了力量,還是終於從昏睡中清醒了過來,少年竟真的爭開了雙眼。

  只是眼中有些無神,似是還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很長時間都沒轉動過。

  正在人們懷疑他是不是被打傻了時,少年終於動了。

  兩支手臂撐著地面,慢慢的弓著身子,雙腿蜷縮著,似乎想要嘗試著爬開起來。

  可大概是受傷太重的緣故,這樣簡單的動作,他做起來卻極為的緩慢,緩慢的像個蝸牛,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更是不斷的閃現著傷口被撕裂的痛楚。

  場面寧靜無聲,甚至可以聽到眾人粗重的喘氣聲音,所有人的目光全部一瞬不瞬盯著少年。

  時間在人們的期盼下變得漫長了起來,少年在經過好一會的努力後,顫抖的手臂終於離開了地面,弓向地面著的身子,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的挺了起來。

  雙拳緊握,呼吸都變的遲緩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盯著少年,似是想以此,來為他加油打氣!

  可就在眾人松了一口,以為他終於能站起來的時候,卻偏偏天不遂人願,異變橫生。

  男孩兒努力挺直的身體,在這一刻,開始不停的搖晃了起來,男孩兒掙扎著抬起了右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可惜面前空空如也!

  “砰!”

  男孩再次摔倒在了地上,在他倒下的那一瞬,人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驚恐,看到了痛苦,看到更多的,則是絕望!

  “哎!”

  眾人皆是長長一歎,似是在為男孩兒的失敗而感到惋惜!

  “嗚嗚!”

  幾個年輕女子,可能實在受不了這樣悲慘的場景,哭著跑離了人群。

  少年也似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氣,趴在地上快速的喘息著,額頭上不知是以前受得傷,還是再次摔倒時出現的傷口,又流出了鮮血。

  在陽光的照射下,這紅色顯得有些發亮,亮得刺眼。

  夕陽西下,大地被渲染的紅彤彤的,縷縷青煙嫋嫋。

  少年再次嘗試過無果後,便緊緊閉合了雙眸,再也沒動過!

  月隱日升,時間流逝的飛快,轉眼間,午時再至。

  也許只有這個時間,人們才會空閑下來,客棧外的人群再次聚攏,只是人群中不見了孩子與婦女的身影。

  少年像是睡著了一般,再也沒能睜開過雙眼。

  就在人們都在擔心,他是不是已經死掉的時候,卻有眼尖的人發現,男孩的腿竟在移動著,有膽大的老者上前查看,卻發現男孩一直都在昏睡中,雖然依舊有著呼吸,可那呼吸已經弱了,細看時,鼻翼好半天才能煽動一下。

  前來查探的老者,對著眾人搖了搖頭:“他可能活不過今晚了,剛剛不過回光返照而已。造孽啊!”

  可畢竟他還活著,眾人也再次帶著不忍與傷感離去。

  時間不會為誰而停下腳步,少年氣若遊絲,仿佛下一秒就會永遠的離開這個世界,可這一秒卻始終都不曾到來。

  一天,兩天……人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六天還是第七天了,可少年依舊頑強,時不時,就會煽動兩下鼻翼。

  也許時間消磨掉了人們的同情心,也許對是他們少年已經失去了信心,不願,再來此徒增傷悲。

  更有心狠者,怕因他生了瘟疫,決定草草埋了他,只是最後被鎮子中的老人所阻。

  客棧外已鮮有人再來圍觀,讓畫面幾乎成為了定格。

  一個睡熟不醒的少年,一個是隻知喝酒的中年男子,畫面被不斷地無限循環著。

  夏天的日頭很足,高溫一直在持續,大地被烘烤的像一座蒸爐,毒辣的日頭讓人感覺空氣都是熱的,熱的讓人不敢輕易出門。

  客棧的生意好像是天氣越熱,生意便會越好,還未到午時,店裡便已是賓客滿座,顯得很是熱鬧。

  而此刻,卻有兩個人背著包裹從客棧裡走了出來,走在前面的黑臉大漢顯得很沉悶,低著頭徑直走向了街邊的男孩,隨後跟著的青年,看著大漢的背影皺了皺眉頭,旋即歎息著搖了搖頭,也跟著走了過去。

  黑臉大漢的到來,似乎打破了定格的畫面,卻又什麽都沒有做,只是低著頭,靜靜的看著少年。

  這樣的畫面也曾出現過,還不不止一次的出現過,甚至在昨天夜裡他都曾偷偷的來過,只是被青年發現,硬給攔了回來。

  青年站在大漢背後,撇了眼中年男子,便將目光轉向了地上的少年,也就在這入目的瞬間,青年心中頓時一顫,腦袋像是被重物撞擊般,血液在極速上湧。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少年的模樣,經過幾天的暴曬,少年早已沒了人形,泛著白皮的嘴唇上全是裂口,裸露在外的皮膚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布滿著血珠和大大小小的水泡,看上去頗為瘮人。

  可即便如此,他竟依然活著。

  不少有心人都在疑惑,他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按理說,就算是個漢子,不吃不喝,又在如此烈日下暴曬著,也絕活不過這麽多天。

  而少年卻偏偏活著,雖然故意弱到了極致,可畢竟還活著!

  青年的眼睛久久不能轉動,他之前不是沒有想過,男孩兒的狀態肯定不會太好,但也沒想到,會淒慘如斯。

  青年被震撼的無以複加,久久不能言語,可當他看向那個,連表情都不曾有絲毫的變化,隻知向口中灌喝酒的中年男子時,頓時怒火中燒。

  “我他媽讓你喝!”

  青年怒吼著,衝到了中年男子身邊,緊握的右拳直奔中年男子面門而去,只是拳風以致,拳頭卻生生的停了下來。

  “大哥,你……在做什麽?”眼前的一幕,猛烈的衝擊著青年的神經,以至於他雙唇都在微微顫抖著,眼中也盡是難以置信之色。

  他動了,黑臉大漢也動了,只是,他沒有衝向中年男子,而是衝向了地上的少年,粗壯的雙臂直直伸著,寬大的手掌緊已貼在了男孩的脖頸上。

  沒有人會懷疑,這雙手掌只要按下去,甚至不需要太多力量,瞬間就能讓少年一命嗚呼。

  或許是被青年的叫喊聲驚醒,也可能他本就下不去手,總之在最後一刻,險而又險的停住了下來,身體微微的顫抖著,雙眼泛著猩紅,不停地喘著粗氣。

  “大哥你瘋了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大哥你……”

  青年瘋了一般咆哮著,只是他話未說完,黑臉大漢已轉身離去,青年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看著大漢的身影,久久不語。

  “哎!”

  隨著歎息一聲,青年面露澀色的搖了搖頭,也轉身離去。

  大漢轉身後便再也未回過頭看一眼,只是此刻,他高大的背影,卻看上去有些佝僂。

  大漢與青年的背影漸行漸遠,場景也再次靜謐,躺在地上的少年,不停灌酒的中年漢子。

  ……

  無聲的世界,一直持續到了日落,便被一道白色倩影的突兀出現,再次打破了場景中的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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