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人善天不欺
多年在船上的生活,令本來只是社會中一個小齒輪的劉明,成為了可以在生死間談笑風生的航海者。
不過逼迫劉明轉換的不只是因為環境,也是因為他身邊的那些人。先不說那個跑路的便宜老爹麥克,隻說阿天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弟弟就很足夠鍛煉他「處變不驚」的能耐。
抱怨對戰局沒有的?
對劉明來說,這句話並不是用來說教的。因為抱怨可以緩解自身的不安情緒。至於給別人帶來負面情緒這個問題,劉明不覺得沒心沒肺的阿天會受到什麽影響……
「所有人給我抓緊!」
多說無益,劉明展開作為和平主義者的最後掙扎,一掌拍在船舵中心那一點都不起眼的按鈕上,然後再用盡全身的力氣,硬是將船舵扭到最大!
——咯咯咯咯……
錢進號的船身突然傳來了這種讓杜杜感到極為不安的聲音,那就似是船隻不堪重負將要破碎那般。
「船長劉?」
劉明回給了杜杜一個微笑,那似是勝利的微笑,也像是自信的微笑,可是杜杜卻覺得這是魔鬼的微笑……
因為?
「啊啊——!」
尖叫,分貝高得像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本來雙腳踏在甲板上的杜杜已經飄了起來,要不是劉明事先提醒,她真的有可能被拋出船外。
這一次,緊緊抓住船舵不讓自己離開甲板表面的劉明,終於又找回了酒館那時的感覺——杜杜是個女性的事實。
不只是杜杜,就連那兩個阿茲特克戰士也一樣在叫,他們就像是世界末日那般恐懼。
而阿天呢?
「哈哈——哈——爽啊!」
大海男兒,說的就是這種不怕死的二愣子。
在劉明以前的世界裡,有一種賽車的技術叫做飄移,現在這個世界,於劉明的手中,有一種船艦駕駛也被他稱之為飄移。
船真能飄嗎?
如果拿一艘大船來試,那基本上是找死,急轉時的水壓一定可以把木造的龍骨給板斷,但錢進號不同,它是一艘小船。
因此富有想法又喜歡作死的劉明,先做出滑浪風帆作為參考,然後建構大量小帆船和單人帆船的模型,最後在實踐階段又報廢了三十多個船舵﹑二十多根桅杆以及無數三角帆。當時連麥克都差不多想要斬死劉明之前,他終於開發出加勒比海只有他一個能掌握的急轉彎技術!
——啪。
重新感受到重力的杜杜松了口氣,只是她並沒有抱怨,因為她在半空中看到了如同神跡一樣的機動,錢進號在幾乎沒有減速的情況下完成了一次近九十度的直角式轉向。
這種機動令本來於斜前方的海盜兩層甲板排漿船變成了在錢進號的正側方,而且兩方皆在前進的同時,距離又剛好進入了錢進號那幾門小炮的最大射程之內。
接下來?
——轟轟轟!
一個人﹑三門炮﹑火紅的炮彈,直擊向海盜的排漿船!
這一次阿天不再是無的放矢﹑故意示弱,而是真的瞄準了打。
一兄一弟,阿天和劉明兩人的默契,讓在錢進號上的杜杜看得暗自驚訝,明明剛才還在抱怨的劉明,卻在沒有跟阿天的交流下,完美地達成了配合,打出了一次出奇不意的正面炮擊!
如果對方是懂得航海的商船主,又或是某國海軍的普通水手,那一定會對劉明的駕駛技巧驚訝;如果對方是常於海上戰鬥的海盜船長,
或是某國海軍的軍官,那一定會對錢進號船長掌握的時機驚歎;如果對方是海軍軍艦的船長或是統帥一方的大提督,那一定會…… 「加速!」
是的,避不一定有用。
在這個存在魔法的世界,但火炮命中率依然低迷的大航海時代,即使正面對著炮火前行也不一定會被擊中,而且就算被擊中一發,只要不是打在要害處,那基本上還是沒有問題。
因為這個時代的炮,還只是在初級的水平,比起船要差遠了……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定律,海盜在面對錢進號這種小船,還真的不需要用太多的戰術。雖然三門炮有一門命中了目標,以命中率來說有三成多一點,可是實際上命中的那一發炮彈造成的傷害,那基本上像沒有一樣,就是擦破了一點皮而已。
完美的操作?默契的配合?
在絕對實力上,好像是開玩笑那樣。
不過,杜杜並不認為劉明和阿天是在做無用功,以她這幾天在船上的觀察可以發現劉明除了經常性在小事上出現腦子有坑的舉動外,大部份決定都算得上是可靠,而且有關於船﹑航行的事,他比所有人都要謹慎,只看他有一點懷疑就不吃食物就可以知道。
由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如果沒有勝算,劉明應該是不會開打的,又或是他不會反抗的。
——轟轟轟!
——轟轟轟!
——轟轟轟!
連續的炮響,錢進號三門小炮炮火像是沒有停頓一般連發。杜杜看著,覺得那個身上滿滿刀具武器的阿天,看著手腳沒有多快,可是入彈﹑開炮﹑清膛等等的動作一氣呵成,那接她幾公斤的黑色彈丸在他手中輕巧得像是肉丸一樣。
雖然控著火炮的阿天更吸引別人的眼球,但是杜杜覺得最厲害的,還是現時正在掌舵的劉明。
因為每一次的炮擊,杜杜都幾乎感覺不到船速因而減慢,連炮擊後的震撼也極小,她覺得除了小炮炮架下那不時往複的奇怪裝置之外,一定還有船只在調整的關系。
杜杜也上過其他的帆船,可是她卻從來沒有見過一位舵手像劉明這麽多動作,那麽多小動作。左右扭那個船舵像是不要錢那般,完全就是死命地操縱著。這裡說的不是他扭動的動作大,而是像她們阿茲特克的老匠人一樣,輕輕的微微的左右扭動,細心又專注。
因此,錢進號除了那次急轉向之外仍保持著穩定。
是的,錢進號很穩定,可是它走的卻不是直線,而是用肉眼可見的孤度繞向那艘兩層甲板排漿船的右舷,船速也沒有因而慢了下來。
「抓緊了!」
正當杜杜在分神想著劉明到底要做什麽的時候,劉明又一聲大喝提醒!
然後……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更大的船就有更大的炮,更大的船就有更多的炮,對比錢進號上的三門小炮最大射程, 但對於那邊的兩層甲板排漿船來說,這僅僅是稍遠一點的距離。
即使兩層甲板的排漿船因構造而隻得上層甲板能放火炮,但可是那數量並不是三門火炮的錢進可以比得過。
近十發的炮彈齊發!
然而……
那卻是給錢進號進行了一次清洗,最近的一發,亦是在幾十米開外。
「哈哈哈——以你們這種渣渣炮術就想射中我?你們以為掌舵的是我?排漿船想保持船身穩定開炮?哈哈哈——追我啊!」
看到對方一炮不中,還射到那麽遠之後,劉明馬上大笑了起來,那可惡的嘴臉在杜杜的眼中,完全就是得志小人……
的確,劉明的自信是有理由的,排漿船的爆發力很快沒錯,可是轉向的話就會完全失去前動力,只要身劉明不斷以急轉彎機動,那對面的海盜的排漿船是難以完成他們最擅長的跳幫作戰。
然而。
這個世界一向對小人不怎麽友好,尤其是劉明這種得志的小人。
——轟轟轟轟轟轟!
又一次的齊射。
十發的炮彈,有九發同樣飄到不知哪裡去,可是卻有一發,唯一的一發命中了。
「我叉﹑有沒有這麽倒霉啊?」
火紅的炮彈射穿錢進號最前方的那一面白色三角帆,本來像乳牛那般鼓起來的三角帆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不只如此,紅色的余燃更是點燃了本就易燃的帆布。
火,在桅杆上猛燒。
無奈的劉明沒忘了下命令,他立即指揮道:「杜杜去救火,其他人準備接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