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合算

　　時間稍退回到前面，來到十天之前。

　　那時候海岸兄弟聯盟的船隊還未離開皇家港，在新建成的駐地中，乾事們收到黑胡子進入古巴的消息。為此，劉明展召開了最後一次會議。

　　毫無疑問，這一次會議的主題正是說明芍抗黑胡子的部署……

　　——啪！

　　手掌重重地拍在沒有任何雕刻的桌子上，聲音在會議室之中似要形成回響，如同白噪般傳入各人的耳朵中。

　　「你是不是瘋了?你還有沒有人性?」

　　成立不到七十天的海岸兄弟聯盟乾事們，迎來了第一次的意見分歧。

　　用力拍在桌子上的人，激動得站起來的人，是這個會議室中唯一一位不是航海者的乾事，也是親手督造他們現時這個地方的建築設計師卡拉。

　　五個人，三個半船長。

　　如果卡拉的問題反過來問，在這個會議室之中，哪一位依然可以保持著人性，那可能就只有一個半人，一個是不曾進行過任何海盜行為的卡拉，另外半個是出身海軍的甘霖斯。

　　簡單一點來說，卡拉的良心仍然存放在他的身體之內。

　　「可以不需要那麽激動。」

　　劉明輕輕地用手指指了一下卡拉所在的坐席，臉上帶著認真而和藹的表情，彷佛他從沒有提出那個沒有任何人性的計劃。

　　卡拉先是望了一眼劉明，然後又再轉頭掃視了一眼其他一同開會的乾事們。

　　阿天的臉上帶著興奮，就像是聽到了最好玩的計劃;杜杜的臉上有著自信，就像是思考著計劃的可行性;甘霖斯閉上了眼睛，口中似是在為某些人祈禱。

　　很明顯，這裡除了他卡拉之外，並沒有一個會反對這個只是聽起來就覺得沒有人性的計劃。

　　「卡拉，先坐下吧。」劉明並沒有生氣，他覺得提出反對，質問他的卡拉才是正常人。

　　「唉……」

　　卡拉歎息了一聲，然後坐回到他的椅子上。那本來已不年輕的臉，更顯蒼老，又帶著頹然。

　　任誰都知道，劉明這個計劃必然通過。

　　因為卡拉也明白，除去了人性﹑良心之外，這的確是一個精妙的作戰計劃。

　　劉明輕輕敲了一下桌面，發出了「咯咯」的兩聲，「這裡除了卡拉之外，有沒有人還要對這個計劃提出有關的問題呢?」

　　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

　　「我。」

　　甘霖斯?德雷克提起了手。

　　「甘霖斯?」

　　「我想問，這樣做……合算嗎?」

　　劉明先是皺了一下眉頭，似是在奇怪，也像是在笑，然後臉上帶著恍然大悟的神色，拿起了他放在桌面上的資。

　　那些早在會議之前，由查理所準備好的資料——

　　「當然合算。」

　　「如何?」

　　「所有用於對抗海盜共和國時使用的火藥，均可以皇家港海軍的倉庫提取，不管我們要多少;回購自由號的費用由阿列曼提督支付，其他船艦也是同樣的情況;海岸兄弟聯盟於最近時期的名聲，大量水手想要加入，因此人事成本比前一個月下降了五成。」

　　說到這裡，劉明頓了一下，望向低下頭的甘霖斯，才再把視線移動了卡拉的身上。

　　「在這方面我沒有任何意見。」

　　即使堅決反對的卡拉也清楚明白，這位在大事上素來精明的主席，並不會提出一個能被輕易擊破的計劃，所以卡拉由一開始就知道只能用人性來推翻，

只是乾事裡有人性的一向都是佔少數而已……　　「以上說的都只是支出，而不是收益。」

　　甘霖斯抬起了右手，「阿大我明白了。」

　　「是嗎?不過我還是得說明一下。」劉明不喜歡有人打斷他裝逼的時間，「如果成功拿下黑胡子，我們將可以為阿列曼提督搶得了時間，也為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搶得了先機。」

　　「阿大是說阻止他們對北岸的掠奪?」

　　「沒錯，那才是阿列曼提督給予我們的真正任務。」

　　劉明歎了口氣，望著兩位似要反對提議的乾事，認真地問道:「你們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

　　轟！

　　火藥在這個時代並不難見到，只要是一艘放置了火炮的海船，都會準備足夠的火藥。

　　理所當然地，任何一艘船的火藥都不會太多，而且還會存放在安全的地方，不然被一炮擊中了火藥庫，那整船人都活不下去。

　　——轟！

　　常識這東西不一定全部人都有，但常職就代表著合理，是普悔價值的所在，即使是任何一個來自後世的穿越者都不會認同大航海時代裡開拓者們的價值觀。

　　然而，事情是相對的。

　　——轟！

　　如果在兩艘船出現之前，讓愛德華?蒂奇來形容現時在他面前發生的事，那只會覺得是巧合，是不可置信的巧合，可是當排漿船和蓋倫船幾乎同時出現之後，他就不覺得面前這件事是巧合。

　　「船﹑船……船長?」

　　愛德華?蒂奇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這一瞬間他甚至可以嗅到那遠在一海裡外的刺鼻火藥味侵入他的肺部。

　　——轟！

　　「那個瘋子！」

　　沒有了小雜種， 變成了瘋子。

　　因為在殘忍到了極點之後，那殘忍就不再是殘忍了，就像是殺人殺得血流成河之後，殺人也不再是罪一樣。

　　「船長……船長?」

　　愛德華?蒂奇用右手狠狠地捏了一下他自己的大腿，讓痛感把他拉回到現實，由驚慌中鎮定下來。

　　只是連愛德華?蒂奇自己都沒有想到，他第一個得出的解決方法不是魚死網破，也不是決一死戰，而是逃跑。

　　「我們突圍。」

　　「哪﹑哪個方向?」

　　「西……我們不能去聖地亞哥，那裡一定有那個死瘋子的埋伏！」

　　「是﹑是！」

　　——發生了什麽事?

　　「英勇﹑壯烈﹑難以置信的剛毅……」邁克爾?阿恩眼裡滿是淚水。

　　「真不愧是我們的國民，即使是逐利的商人也有著這樣的覺悟，難怪我的先輩可以打敗橫行無忌的西國，我的前輩可以擠開自詡馬車夫的低地人。」

　　「船長，請為他們復仇！」

　　劉明重重地點頭，就像是正義的使者一樣大聲說道:「有我海岸兄弟聯盟主席劉明的一天，在我們力所能及之下，絕對不放走任何一個海盜！」

　　「謝謝……船長，你跟他們一樣，都是英雄！」

　　劉明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

　　在邁克爾?阿恩的眼中，劉明這樣的表現是在悲傷中流露著悲哀。

　　邁克爾?阿恩擦去了眼角的淚水，將小提琴放到了肩上，「船長，可以容我為他們的英靈演奏一曲嗎?」

　　「為了——不列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