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來了?走路都沒聲的誒！”

　　蒸騰的靈霧中，躺在靈泉裡的男子動彈了一下說道。雖然話語聽起來有些冷淡，但說完後那聲刻意忍住的咳嗽卻被林學民察覺到了。

　　和多年前一樣，死要面子活受罪，林學民搖搖頭感覺有些好笑。

　　“這樣的狀況多久了?”

　　話鋒突轉，嚴肅了下來的林學民問著對面的男子。

　　“從那天去找趙長信開始，就複發了。不過好在有這眼靈泉幫忙壓製。”

　　紅鸞站在旁邊說道。似乎是料到男子不會開口一樣，林學民一開口就脫口而出地銜接上了。顯然，不是一次兩次的經歷了。

　　靈霧中，若隱若現的血色時不時地浮現而出，像是一頭微型的血色妖龍在男子身上環繞一樣。

　　“這件事你可以不必親自出面的。我的計劃裡，只要找個可信度高的人去辦，將趙長信騙入局中就可以。”

　　看著面前奇詭的異象，林學民皺著眉，眼神複雜地說道。

　　氣血如龍，常人無法想象的境界，被這個天驕捷足先登。對於別人這或許是一件好事，但對於這個十幾年的好友無疑更像是一場災禍。

　　繼承了那顆星辰的意志，過於旺盛的氣血只會成為殺戮的幫凶！

　　解不了這個命，除了放開地殺戮，就只剩下不斷的隱忍。

　　這也是為什麽堂堂飛仙宗天驕，如今執掌一方的長老會來凡俗間的原因。

　　沒有誰會想留一把絕世凶器在床榻前。即使拔出它的時候，燃燒的靈魂將席卷所有來犯的敵人，但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倒下的會不會是自己。

　　見慣了冠冕堂皇的宗門作風，林學民也只能冷笑。

　　這座鬥獸場，整座黑市，看似是握有了至高無上的權柄，但也只不過是一處囚禁凶獸的牢籠罷了。

　　緩緩地走上前，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有些慘白的臉，泡在靈泉中不知多久而發白的嘴唇。眉眼似乎是因為多年的修行日益精深而容顏不改，除了少了當年那份睥睨的邪氣之外，依舊是那麽好看。

　　男子微微眯著眼，看上去有些疲倦一樣，強打起精神坐起來。

　　來昆陽的前幾年其實還正常，提起刀劍仍舊能夠從淮南殺到漠北而無人敢吭聲。但就好像杯子一樣，裡面的水漫過杯沿時，總要灑出來些才行。

　　不釋放，那就只能隱忍氣血在身體裡攪得天翻地覆。修行速度像脫韁的野馬飛奔，要想擁有更多的力量去抵禦沸騰的氣血，便不能握住馬鞭強勒。但如此一來，氣血亦可以在修行中增強，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惡性循環罷了。堵不如疏。

　　“和人對決，行不行?或者你乾脆上戰場殺妖族算了。妖族攻破龍虎關的消息你應該也知道。大不了放開殺，說不定還能受到帝朝的賞賜。”

　　“兩年前，壓製不住，和宗門的長老們對決試過了。氣血和真元一調動，命星就接著不受控制地出來了。那天如果不是掌門出手，差點殺了通天長老，哈哈。”

　　“至於上戰場?一來不符合宗門的利益，是禁止的行為。二來我出面了又如何?我只是洞虛境，同樣甚至更強大的妖族一樣等著想殺我。宗門無援，帝朝?脫不了身只有死路一條！我...我還不能死，起碼現在不行！”

　　咬著牙，男子倔強地說著。

　　看著他的雙眼，林學民讀出了憋屈，不甘和憤怒。曾經的他多麽驕傲，16歲壓得飛仙宗所有的弟子不敢喘氣。

26歲就以三招擊敗了幾個長老的聯手，成為最年輕的執法堂首座長老，叱吒風雲。　　在有他的宗門大比中無論是弟子時期還是長老時期，他都是最耀眼的一個。因為他，想拜入執法堂的弟子從昆陽甚至可以排到漠北的義渠。

　　但現在?

　　“帝朝會幫你的。有他在，帝朝十二衛兵馬統帥總會有一個幫你掠陣。”

　　“有必要嗎?你還不明白嗎?十年前的變故後我們就已是身不由己了。大家都不易，此刻妖族戰火引燃，再加上一幫狼子野心的窺視，內外交困，他比我們更是在水深火熱之中。”

　　“我雖是飛仙宗的長老，但也只不過是一顆有用的棋子。沒有這份天賦，我和紅鸞的出身你應該很清楚，不過是賤命一條！”

　　有些自嘲的語氣說出了一番讓林學民心酸的話。

　　石室裡很靜，回蕩著的都是天驕的落寞。

　　“我會想辦法的，你先等等。我打算出來活動下老骨頭了，路先給你探好，不會讓你再這樣下去的。”

　　光影裡，林學民的臉突然肅穆了起來。看不見的棱角在水滴石穿的消磨中重新長出，背起的山頭再次沉重不少，為了多年的友情。

　　雖無少年血，仍負少年志！

　　轉過身，林學民邁開步子準備離去。

　　“等等，把我給孩子們的禮物帶去。”

　　空中，一枚戒指扔了過來。

　　“女孩子的東西是紅鸞準備的，我不懂那些。至於男孩的，你回去看了便知。好好教他。告訴他們，禮物是君陌叔叔和紅鸞阿姨給的。”

　　沉默了一會，壓抑著眼中的淚水，林學民毅然地踏出了門，頭也不回。

　　幾聲輕笑從身後傳來，有紅鸞的，也有他的，都很開心。

　　昆陽邑，林府

　　臉色有些難看的林學民，還沒進門就被蘇瑾寒攔了下來。

　　幾天沒見，蘇瑾寒看上去強健了不少，小麥膚色的健康體質讓林學民這兩日難得有些安心。

　　小的時候雖然體質原比其他孩子好些，但是過於白皙細膩的皮膚和沉默寡言的性格讓他總有些擔心這個孩子。怕他受不了苦，怕他寂寞孤單。

　　“老爺，方才易賢哥回來了一趟。他讓我帶話給你，說他先回驛館整頓一二，之後再來拜訪。”

　　看著蘇瑾寒有些擔憂的眼神，林學民心中感到慰藉不少。

　　“老爺，我看你和易賢哥最近總在忙些什麽。這些日我和叔叔學到不少東西，老爺以後有事可以和寒兒分擔，不要一個人扛著。我可以幫忙的。”

　　摸了摸蘇瑾寒的頭，林學民笑笑沒說話。將方才君陌給來的戒指交給蘇瑾寒，說道

　　“這是老爺的一個朋友送來的禮物，給你和筠兒的東西。你去找你叔叔問問，他自會教你如何打開這枚戒指。看過後，回頭再把筠兒那份帶給她就行。”

　　交代任務的語氣打發走了茫然的蘇瑾寒。

　　林學民看著遠方的落日，歎了口氣，眼神複雜。

　　“儲物戒就算了，裡面的東西，君陌你給的當真是有些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