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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瑟》七十一
馮萱眼望朱權遠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失落之情,暗暗忖道:這個寧王殿下倒沒有尋常人那般庸俗之念,小看鄙視女子了。

 朱權乃是來自後世講究男女平等的社會,絲毫不知自己一番自覺理所應當的言語已然在徐瑛,馮萱,生活在講究男尊女卑的社會,生性好強的女子內心中,恍若一石激起千層浪,蕩起難以抑製的漣漪。

 翠香回想徐瑛的刁鑽可惡之處,忍不住輕輕跺腳,恨恨道:“真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如此刁鑽難纏的女子。”

 “呵呵,這位徐小姐乃是魏國公徐達元帥的愛女,身有武功,還跟隨父親遠赴遼東平定韃虜,正是人所不及的巾幗英豪,就連我也對她甚是佩服呢。”馮萱生性恬靜,外柔內剛,眼見他們二人已然遠去,方才和徐瑛言語間的小小不快已然煙消雲散,聞得翠香言語間對徐瑛頗存敵意,忍不住開解說道。

 翠香伸了伸舌頭笑道:“小姐你脾氣恁好,以我看來,身為女子卻整日裡喜歡舞刀弄槍,可不是什麽好事。”

 馮萱輕輕歎了口氣,柔聲說道:“身為女子卻有保家衛國的錚錚俠骨,隻憑這一點就值得咱們欽佩了。”說罷轉頭吩咐船尾操舟的家人,掉轉船頭去尋自己的知交好友,同樣喜歡音律的紀清波去了。

 徐瑛鼓著香腮一路而行,心中恨恨忖道:這個小子若真去送那丫頭回家,我就去寧王府,把“烏雲蓋雪”牽回家裡去,讓你天天走路去國子監。耳中聽得朱權疾追而來的腳步聲到了身後,心中禁不住喜悅,轉頭嗔道:“如何不去護送你那個紅顏知己回府啦”

 朱權聽得她所說這“紅顏知己”一詞頗有深意,忍不住笑道:“我是將她當做朋友一般啊。”

 徐瑛聞言沒好氣的嗔道:“男子和男子可以成為忘年之交,女子和女子可以成為閨中密友。從沒聽說過男女可以做朋友的,這種荒唐話也只有你才說得出口。”她雖是身有武功,畢竟自幼生長於講究男女大防的時風下,朱權一番怪論自然惹得她心生不快。

 朱權聽她這麽說,忍不住奇道:“方才你不是一力讚成我拜她為師麽男女之間,為何能做師徒,就做不得做知己朋友了”

 徐瑛聽得他居然用方才自己的言論反駁自己,不由得氣結,輕輕跺足嗔道:“你沒見到這丫頭恁的狡猾,一聽到要行拜師大禮之後,一股腦兒全朝他爹馮勝元帥身上推了麽”

 “這說明她孝順呀。”朱權釋然笑道

 徐瑛聽得朱權言下總有維護馮萱之意,忍不住小性子發作起來,伸手去打他,嘴裡嗔道:“不是因為她是個孝子,而是因為你是個呆子。”嘴裡這樣說,暗暗回想方才和馮萱相處之時,她看似恬靜溫柔中,絲毫不肯示弱,夾槍帶棒的言語,暗暗忖道:這丫頭大有才學,言語間鋒芒不露,卻絲毫不肯退讓半步,倒也難纏得很。

 朱權一面閃避徐瑛揮來的粉拳,一面朝前跑去,心中苦笑忖道:你是經常又做鍾馗又做鬼,倒把我整成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我不是呆子誰是呆子世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現在才總算明白了。這兩個丫頭都是聰明之輩,非是我所能看透。比脫歡,貴力赤那些狐狸般的蠻酋,還要難纏幾分。

 與此同時,佔地寬闊的“宋國公”府,後花園中空地之上,一個身穿甲胄,須發花白,身材健壯的老年將軍,正將手中的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閃展騰挪間英姿颯爽,身手矯健,絲毫不顯老態,正是征討納哈楚歸來不久的馮勝。

 不遠處一個少年靜靜觀看,待得馮勝一套刀法耍完,這才緩步上前對他笑道:“爹,你老練刀就練刀唄,為何總喜歡穿了一身甲胄,也不覺得累贅”正是先前在國子監和朱權,徐瑛分手後徑直回府,馮萱的二哥馮武。

 馮勝伸手接過馮武遞過的毛巾,一面擦拭著額頭的汗珠,一面笑道:“目下咱們大明朝平定四海,只怕沒多少仗可以打了,你爹我戎馬一生,習慣了沙場征戰,沒仗可打也就只有身穿甲胄,練練刀法過癮了。這穿著甲胄和一身短打扮練武,其中滋味可大有不同呢,呵呵。”

 馮武深知自己父親的執拗,聞言不由得苦笑。

 正在此時,遠處一個少年躡手躡腳的自院落處的路上經過,似乎生怕給馮勝父子知覺一般。

 “文兒,過來。”馮勝一眼瞥見那少年的身影,臉色不由得一沉,厲聲喝道。

 那少年聞聲之下也隻得臉露苦笑的止步,轉身朝馮勝父子走來。到得近前後,朝馮勝躬身道:“爹,有什麽事情麽”只見他也是濃眉大眼,和馮武極為相似,正是馮萱的大哥馮文。

 馮勝冷哼一聲問道:“你一大早的跑哪兒去了又去城中四處遊蕩了整日價不學無術,就知道和李景隆那幫兔崽子廝混胡鬧,真要氣死我麽”

 馮文也是個不喜讀書之輩,一直就讓自己的妹妹馮萱冒名頂替自己去國子監上課,此時聞得爹爹發怒,也忍不住微微害怕,看了看一側的弟弟馮武。

 “你以為爹不知道你讓萱兒頂替你去國子監讀書麽你以為是武兒告你的狀麽”馮勝身為父親,不願自己的兩個兒子因此生出嫌隙,是以有此一說。

 馮文聞言不禁默然,低頭不語。

 馮勝看著這個不成器的長子,心中頗為無奈,轉頭對馮武問道:“萱兒呢”他收養馮萱多年,早已將其視如己出,疼愛之情不下於兩個兒子。

 馮武笑道:“先前離開國子監後,小妹就和寧王殿下,徐叔叔家的小姐結伴遊玩去了。”

 “哦。”馮勝聞言釋然,聽得馮武的言語後忍不住苦笑道:“就是那個身有武功,喜歡女扮男裝的丫頭徐瑛麽”眼見馮武點頭,忍不住笑道:“這丫頭是沙場和韃子拚命有她的份兒,國子監讀書也有她的份兒,連我都覺得難纏,也不知曉你徐叔叔這個寶貝丫頭是如何生出來的”

 馮文身為長子,素來浪蕩慣了,此時聽得父親說起自己的好友曹國公李景隆,眼珠一轉後突然笑道:“爹您老人家不喜歡李景隆,卻不知道他交遊廣闊,消息靈通,在這應天城中,只怕僅僅遜於駙馬都尉歐陽倫呢。”

 馮勝聞言沒好氣的問道:“那個混小子又在你面前胡謅些什麽了”

 “說起這事來,倒和咱們三妹有關呢。”馮文笑嘻嘻的說道。

 馮勝聽得馮文言語,忍不住奇道:“李景隆那兔崽子又在胡鬧些什麽了”略微一頓後沉著臉說道:“該不會是這小子看上了萱兒,想要做我的女婿吧哼,我的寶貝萱兒論樣貌那是沒得話說,就是論文采音律,也絲毫不遜於那些普通才子,我才不會將萱兒嫁給李景隆那個混小子呢。”說到這裡,語氣已然是斬釘截鐵般,絲毫沒有轉圜的余地。

 馮文聞言連忙搖手笑道:“應天城中的將帥子弟,誰不知李景隆隻對清波舫的紀清波情有獨鍾,他怎會有此念頭”

 “胡鬧,簡直就是胡鬧,他爹,也就是你們的李文忠叔叔,昔日在沙場叱吒風雲,怎麽會生出這麽個沒出息的兒子身為世襲的曹國公,居然去留戀一個青樓女子,這不是給老爹臉上抹黑麽”馮勝昔日和李文忠也是過命的交情,聞言不由得也是哭笑不得。

 馮文,馮武聞言心中對老爹略有不滿。馮武沉默不語倒也罷了,馮文在家中素來頗受嬌寵,不悅道:“爹,李景隆那小子此次隨大軍遠征遼東,回來後竟然補了兵部一個郎外郎,那可是從五品手握實權的職務。您老人家身為大軍主帥,也不替咱們兄弟活動活動下。難道咱們兄弟還當真比不上李景隆那小子”

 馮勝聞言不由得苦笑,歎了口氣說道:“李景隆的爹爹早死,皇帝陛下對那小子也頗為優容,所謂知子莫若父,假若你李叔叔今日尚在朝中和你徐叔叔以及我並列,那也是斷斷不會讓李景隆那個胡鬧的小子出任這兵部員外郎的。”他心知自己兩個兒子心中不滿,略微一頓後沉聲接道:“你徐叔叔那個兒子,和你們一起讀書的徐輝祖,不也沒有擔任朝中任何官職麽以為父看來,我們這些老家夥的兒子中,若論真才實學,也就只有他,以及老傅的兒子,才能和沐英那幾個兒子一比高低了。”

 馮文一聽父親的話,心中更是不滿,暗暗忖道:你老人家倒好,女兒是自己的乖,兒子全是別人的好,女兒還不是親生的。

 馮武較之馮文不同,聞言皺眉道:“看來我縱是有心報國,目下也只有安安心心讀書,待得太子殿下登基後,再以科舉出身入仕吧。”要知此時大明朝講究的乃是長子承襲爵位,馮勝的宋國公爵位理所當然,只有身為嫡長子的馮文承襲,他這個當弟弟自問並無父親般的沙場軍旅之才,自然也只有依靠科舉入仕這一途了。

 馮勝聞言大為欣慰,伸手拍了拍馮武的肩膀,笑道:“莫看現在我和你徐叔叔,老傅身為太子太傅,三公並列,只是個空架子,論實權還比不得李景隆那個兵部員外郎,日後文官實權遠大於武將,那是水到渠成,不可逆轉。”

 馮武突然皺眉問道:“聽說李景隆那個兵部員外郎乃是燕王殿下一力舉薦,並非你老人家助力”他心知自己的哥哥對父親不滿,是以有此一說,有心開解大哥一二。

 朱權聽得這同一首胡笳十八拍出自馮萱手中兩次,意境竟是迥然不同,不由得極為詫異。

 馮萱一曲終了,目光掃過二人,輕輕歎道:“方才我曾說過,廣陵散聶政的故事,有一種解說出自東漢東漢蔡邕所作的琴操,而這胡笳十八拍的作者正是蔡邕的女兒蔡琰,又名蔡文姬。”

 朱權最近經常閱讀三國演義,忍不住問道:“這蔡文姬好像和曹操是一個時代的人物吧”

 “不錯,東漢末年,天下大亂。戰亂之中,蔡琰為匈奴所擄,身陷南匈奴,為匈奴左賢王妻達十二年之久,並生有兩個小孩。建安十三年,曹操得知早年的好友蔡邕之女蔡琰在匈奴,便派使臣用重金將蔡琰贖回,而兩個年幼的兒子卻不得不留在匈奴。這段史實,被後人稱為“文姬歸漢”。蔡琰歸漢後,悲歎自己命運多舛,如今雖然安定,母子卻天各一方,畢生不得相見。在這種處境下,蔡琰寫下了流傳於世的胡笳十八拍,借以寄托哀怨之情。”馮萱低聲說道。

 徐瑛生性好強,對歷史上極富盛名,以才學出名的蔡文姬也極為欽佩,加之自幼受父親和師傅影響,頗具俠義之心,聽得馮萱述說蔡文姬堪憐的身世,不由得大起同情之心,心中一軟,柔聲問道:“據說這蔡文姬才學堪比當時的建安七子”

 馮萱微微頷首,以惋惜的口吻說道:“在曹操的安排下,蔡琰後來再嫁屯田都尉董祀。不久董祀犯了死罪。時值嚴冬,蔡琰“蓬首赤足”,登門丞相府向曹操請罪。她言辭清辯而哀楚,當時滿堂公卿名士,無不為之動容。曹操說:“我很同情你,可是判決文書已經發出,該如何是好”蔡琰說:“明公有良馬萬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騎而不濟垂死之命乎”曹操聽了很受感動,派快馬把判書追回,免了董祀的死罪。並命人取過頭巾鞋襪為蔡琰換上。後來曹操問蔡琰,“聽說夫人家早年藏書甚多,戰亂中都已丟失,不知還能回憶起來多少”蔡琰答道:“早年先父留下的典籍有四千余卷,經過變亂,都已損失,現在能回憶起來的,大概只有四百多卷了。”蔡琰回家後把能記起來的各卷書親自寫出來,送去與曹操的藏書核對,結果基本沒有錯誤和遺漏。可見蔡琰才情之高。蔡琰在匈奴生活了十二年,因而她通曉漢、胡音樂。胡笳十八拍是蔡文姬根據匈奴樂器胡笳的特點而創作的樂曲。她在該曲中將漢、胡音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從而使胡箔十八拍成為古代名曲中的異數。可歎四史中後漢書記載,蔡琰不被單獨列傳,這使得她無法與同期其他歷史人物並列。她的事跡也不入儒林、文苑等列傳,而是被列於後漢書列女傳,篇名為“董祀妻”。後漢書列女傳中關於蔡琰的文字不多,但評價極高,說她“端操有蹤,幽閑有容。區明風烈,昭我管彤。”

 徐瑛輕輕歎息,問道:“妹妹你第二次演奏之時,曲調中充溢著悲憤之情,這又是何故”

 “南宋滅亡後,全中國的漢人都做了亡國奴。南宋遺民詩人汪元亮為身在獄中的文天祥彈奏胡笳十八拍,以抒山河破碎之無窮之哀。這一時期,胡笳十八拍在前南宋的舊臣逸民間很快流傳開來。根據琴書大全的記載,此曲引起了空前的共鳴。有人說,怊悵悲憤,思怨昵昵,多少情,盡寄胡笳十八拍。並出現了如拍拍胡笳中音節,燕山孤壘心石鐵”和“蔡琰思歸臂欲飛,援琴奏曲不勝悲”等感懷舊國的詩句。”此曲在南宋之前表達的意境是哀怨之情,到了宋亡之後,陡然變作了心懷故國之情。”馮萱沉聲說道。

 朱權聞言也不禁扼腕歎息,隻覺得胸中一股鬱悶之氣難以抑製,霍然站起,忿忿然朗聲說道:“正是這種深入民心心似鐵的文化沉澱,數十年後的無數的英雄豪傑,黎民百姓組成了紅巾軍,終於推翻了元朝暴政。這些異族自以為用殺戮和歧視,用文字獄這種暴行,就可以摧毀我們的文化,打壓我們的自信,殊不知在咱們傳承數千年的文化面前,他們就只有和那些胡腔蠻調一般,只能被一個蔡文姬融合成千古流傳的胡笳十八拍,表達我們心懷故國之情。古代多少文人雅士,說起昭君出塞,文姬歸漢,個個將之比作千古美談,誠然可悲可歎。讓女人付出犧牲,換取所謂的和平,讓她們承受戰爭的苦難,對於我們這些保家衛國的軍人來說,這無異滿江紅中“臣子恨”般的奇恥大辱。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該當有。正象高山流水所描述的,我們不但需要自在流水般的文人雅士,更需要志在高山般,百戰百勝的傅友德將軍,率領我們去徹底終結韃子皇帝。”他認定北伐大軍的主帥最終很可能是穎國公傅友德,此時自然而然的也便這麽說。

 馮萱雖是弱質女流,聽得朱權這般驚世駭俗的言語,胸中也是極為舒暢,大起知己之感,豪情湧動間,忍不住十指拂動,又彈奏起激烈昂揚的廣陵散。此時她意由心生,曲調比之方才更多了金戈鐵馬,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盡顯幾許慷慨豪邁,與敵偕亡之情。

 徐瑛也曾在遼東血戰元軍,耳聞如許廣陵散,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慶州城頭的浴血廝殺。

 朱權胸中一熱,充塞胸臆的盡是壯懷激烈之情,一面伸手輕拍和著馮萱的節拍,一面朗聲說道:“只要我大明朝的男人沒有死絕,就絕不容許再出現什麽昭君出塞。就讓咱們大明的軍隊,成為廣陵散聶政手中的復仇之劍,殲滅什麽蠻酋鐵木真,忽必烈黃金家族的北元皇帝,取回丟失的尊嚴。”嘴裡這樣說,心中暗暗埋怨洪武皇帝朱元璋道;不知老頭子一天在想些什麽,竟是絕口不提大軍北伐,主帥的人選之事。

 待得曲終,朱權忍不住對馮萱笑道:“你的本事真大,不知這琴技可否傳授於我”他本來對音樂並無特別喜好,今日聞得馮萱的超卓琴技,不禁豔羨,有心學習一二。

 馮萱聽得朱權如此言語,不禁面露詫異之色。要知此時男尊女卑的觀念,乃是深入人心,一個男子師從女子學藝,幾乎是聞所未聞之事,由此引來士林譏諷也是大有可能。

 “孔子不都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麽這又什麽好奇怪的,朱權笑嘻嘻的說道。

 徐瑛聞言心中不悅,暗暗忖道,這個傻小子不輕視女子乃是好事,可如今這虛心求教之態如何看起來恁也可惡呢

 馮萱眼見徐瑛蹩起秀眉一副不悅之態,心中思量道:這個師姐倒是刁蠻得緊。想到這裡,柔聲說道:“就只怕我才疏學淺,誤人子弟呢。”

 徐瑛大眼眨動兩下,突然笑道:“既然要學藝,自然該當拜師才行。若是他拜馮姑娘你為師,我這個當師姐的日後自然也須得以大禮參見您呢。”此時的社會風氣極為尊師重道,是以徐瑛這般說也是毫不為過,言辭之間倒顯得頗有幾分衷心為朱權高興之意。

 朱權對拜師不拜師的全不在乎,聞言笑道:“我是無所謂啦,拜師就拜師吧。”

 馮萱聞言略一沉吟,突然輕笑道:“你是當今皇帝陛下的兒子,寧王殿下。若是我收你為徒,只怕爹爹也斷然不會同意。若是你有心習琴,空閑之時便慢慢一起研習吧。”

 “不拜師如何名正言順的傳藝”徐瑛不滿的接道。

 朱權深知這個古代學什麽技藝都是需要正式拜師,還有許多繁文縟節,忍不住微微頷首,想道:入鄉隨俗吧,反正來到古代就按古人的規矩辦吧,拜師手續雖然繁瑣一些,但不也正說明他們尊師重道,注重學問麽。

 馮萱輕輕歎了口氣道:“那待我回家問過父親再做打算吧。”

 徐瑛聞言不由得默然。

 要知此時的女子莫不講究出嫁從夫, 在家從父的三從四德,馮萱一股腦兒朝自己的父親宋國公馮勝身上推,倒讓徐瑛感覺無言以對,心中暗自忖道:好個狡詐的丫頭,我看你生性好強,頗有些持才傲物之態,聽得朱權這小子方才那些為蔡文姬,王昭君抱屈的言辭,一臉情不自禁的欣然之態,此時倒和我講起三從四德,這般看似冠冕堂皇的腐儒道理來了。心中不悅,站起身來,淡然說道:“時光已然不早,我回去啦。”說罷轉頭看了看朱權。

 朱權猶豫道:“不是說要送馮姑娘回家麽”

 “大丈夫講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可我不是大丈夫呀。”徐瑛沒好氣的手指了指自己,腳尖一點船板,朝岸上躍去。

 朱權聞言不由一愣,心中苦笑忖道:反正話也是你說的,賴帳的也是你。

 馮萱低聲道:“我今日還約了紀清波姑娘相會,不如就此作別吧。”

 朱權聽得她委婉逐客,點了點頭,躍上河岸追趕徐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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