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我理所應當的離開了常年位列年級第一的寶座。成績一落千丈,幾乎快要考不上高中。理所應當的,不再得到八年來從未缺席的三好學生,受不了老師和家長的焦慮。從家中搬走,一個人居住。好在有吳翊惔的支持,他在他父親的首肯下,直接將他家在楊水湖畔的別墅借給了我,雖然離家理初中路途遙遠但是,那是個好地方。
時光荏苒,轉眼間快要三年了,只可惜我一直無法忘記。
“你來,究竟是想要做什麽?”回到現實,回到眼前,回到三年後的今天,仿佛還有好多需要解決的事。
“和我們一起去維也納吧,我們好不容易得來一個在音樂廳演奏的機會,缺一個指揮。”她誠懇地說道,眼中,目光閃爍。
其實在實驗的前一天晚上,我們進行過三年前的最後一次演出。但是很失敗。連續兩天兩夜沒有休息的,我畢竟還是個人。我靠著意志力支撐著那一次演奏。本來一切安好,但我手中的那隻陪伴了我幾年的指揮棒,稍微出了點狀況。再進行一次大幅度的提升時,那隻廉價指揮棒的握柄與前端失去了聯系。白色塑料的指揮棒棒體,甩了出去。掉落在地面上。
我很是絕望,但大腦的恍惚並沒有讓我做出冷靜對的決策。我楞在哪了,非常的尷尬。
雖然,演奏者們並沒有受到影響,他們依然靠著彼此之間的默契繼續演奏。但我就沒有這麽好的情況了。我足足呆站了半個樂章,才灰溜溜的走下指揮台,撿起了那根塑料棒,繼續指揮。
雖然我的朋友們也有嘲笑我,但更多的是關心。他們勸我還是回去休息吧,我雖然很想回實驗室,但爭不過他們還是被勸回家了。
在送我去高鐵站的路上,楊妤韻坐在我的身邊,和往常一樣與我聊天。雖然我知道,這是她最愛的曲子,這是她期盼已久的演奏會,但是她並沒有露出絲毫的不滿,她對我的關切,我一直無法忘懷。
在高鐵站的停車場,我打開車門下車向入口處走去。我在進門之前,回頭望了一眼。看到他打開車門,正在向我揮手,我輕輕一笑也會了揮手。
我們都不知道,那一別,即是永別。
在葬禮的那天,我並沒有到場,只是站在很遠的地方默默眺望。
身穿黑西裝,白襯衫,戴著黑領帶,臉上還有一副黑墨鏡,踩著一雙黑皮鞋。
那又是一個陰雨天,盡管沒有下雨。但壓抑的灰色,依舊在控訴著許多許多的悲傷。我能夠認出,在墓碑前站立的那一群人。他們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哀悼著同一個人。
楊妤慕在那時曾回頭向我這個方向看過一眼。我一直不知道那時他有沒有認出我來。
我站在那裡,像呆住了一樣。一站就是一整天,太陽從雲層中鑽出,然後漸漸西落。在夕陽下,那座墓碑就好像融入了墓地一般,不再像剛剛豎起時的引人注目,不再有那麽多人圍著她,好像只是平平凡凡的普普通通的一塊墓碑。
在夕陽金黃色的光輝下,賤人群早已散去,我挪動著僵硬的雙腿,慢慢地來到碑前。
碑上刻著娟秀的字跡,應該是哪個人寫的吧?
當楊妤韻三個字映入眼簾時,我的心好像受到了什麽重創,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我跪倒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一動不動地哭泣了好久。
我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這來不及說出的,千言萬語就化作這沉默。
你能看見吧?妤韻。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然落下。黑夜中的墓地顯得十分陰森。長久的沉默之後,我終於動了動身子,但早已麻木的腿並無法讓我站起,我順勢坐在了地上,又哭了起來。
月亮已經高高的掛在了天上,我這才轉身離開。這時我才發現吳翊惔,一直就站在我身後的不遠處,拿著一份早已涼透的晚飯。
“大家都在討論你怎麽沒來?其實你應該來的,應該和我們一起送送她的。”他用著平淡的語氣,十分沉痛的說道。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我還不了解你嗎?先吃點飯,我有東西要給你。都這麽晚了還在墓地。就別和我鬧騰了,趕緊上車吧。”
我苦笑著,接過了他手中的外賣,和他一起鑽進了車裡。
在後排打開了車上配備的小桌板,狼吞虎咽的吃著晚飯。
在收拾完了以後,我打開車窗,看著深夜滬海遠郊的風景。那是我從沒有見到過的美妙的景色,盡管在大城市卻沒有了大城市的喧囂,在一陣陣涼風的吹拂下,看著一輪明月。思緒良多,也感慨萬千。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很快,吳翊惔這司機把我送到了酒店樓下,吳翊惔走下車,手中拿著一個信封和一個精致的小木盒。他對我說:“這是楊妤韻生前為你準備的,好好珍惜。另外,別自己待太久了。我知道,下次再聚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透露著一股光芒,他盯著我的眼睛,鄭重的說道“我等你回來。”
我兩眼失了神,輕輕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小木盒中,裝的是一根價值不菲的指揮棒,好像是加急定製的,手柄泛著金色的光芒,沉甸甸的,不會是金質的吧?上面還刻有三個Y,引得我我一陣陣心疼。
那封信上有對我的抱怨,有對我的鼓勵,還有很多她想對我說的話。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那天回去後,他就寫下了這封類似遺書的書信,我想他也不曾想到,居然真的能用上。這麽一想,留好遺書的習慣,還是我教的呢。但我真的不曾想到有一天會用上。
那天晚上,我醉了,第一次喝醉了。我不記得我喝了多少,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只剩下一地的酒瓶,還有滿房間的狼藉。
從那以後,我變了,我流光了所有的眼淚。
我知道,路還很長。
但從那天起,我再也握不起指揮棒。
那根精致的指揮棒一直的躺在了那個精致的小木盒中。
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再也沒有觸碰它一下,最多只是偶爾在別墅的小密室中,輕輕打開小木盒,然後再關上放回原位。
因此,在聽到楊妤慕的話後,我苦笑了兩聲,才平淡的說道:“我已經,握不起指揮棒了。”我抬頭看了看她的眼睛,是紅的……
旋即背上書包,關上燈,走出了教室,不顧凌亂中的幾個同學,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