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兩夜的路程,好不容易到了外省。一下車,胡鏈娃趕緊給家裡打電話,又是那個王老板:“鏈娃子啊,你等等啊!小張,幫忙去喊一下,找胡鏈娃!”,小張:“啥?”,王:“胡鏈娃!找胡鏈娃——”。
短小精悍的王老板,嗓子卻已經喊出了功夫,可謂聲震四野。頂樓的狼犬,遠處的大狗,反正大狗、小狗、洋狗、土狗都叫喚起來,哪條兒都不服輸,生怕嗓門小了。
兜裡陰風陣陣,空空蕩蕩,加上剛才車站打了個電話被那女的敲詐,幾塊錢的生意,一通長途打下來差不多百八十不見了。自己身上就剩五塊錢,趕緊買了瓶水,還是加大的。接著輾轉好幾個地方,也沒找到事兒做。
晚上睡大馬路上,胡鏈娃還在想,是不是那欺負人的公話老女人聽見了電話那一頭的狗叫,才敢敲他一筆錢的,“鄉下人就那麽好欺負?狗娘養的!”。
他這胃口吃得又多,幾下子兜裡的那些碎銀子就花光了。急啊,怎麽辦?他想起那“貴州茅台”一件一件的藏在大衣下被順出去,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忍不住噗嗤笑了,他自己遮了臉,覺得自己笑得只有那麽陰險了。
夜半無人,肚子唱“空城計”。自己悄悄的順著小吃街默默地巡過來、巡過去,“霸王瓜子”燈箱一閃一閃的。
自己餓得能把撐死鬼嚇暈,汗也滲出來,自己不住的擦拭鼻尖。
“我是誰?我是誰?我他媽的怎麽會在這裡!”,他兩手捏緊拳頭對著使勁的對撞,“屁捏的!屁捏的!”,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不長點頭腦,一分錢憋死路上?他可真窮怕了啊,也許“窮”才是真正讓他唯一感到害怕的東西。
到了一拐彎,胡鏈娃肥胖的身體“轟”地撞到了一些東西,倒了一根撐衣杆,接著“謔”的一盆涼水從自己頭上澆下來,這彩條布盛著的雨水一下子潑了下來,從頭至腳澆了個徹徹底底。
“你才是屁捏的!你才是屁捏的!垃圾!”,胡鏈娃惱羞成怒,一腳給攤子踢倒個四腳朝天……
胡鏈娃其實暗地裡和左金貴、左銀貴們經常聯系著,可自從盜竊了20件“貴州茅台”後,左金貴從長途電話裡給他說:“暫時別回來,這邊風聲緊,我給你在道上問了問,那邊有個人和我們有點生意上的往來,你去找他,座機號是……”。
胡鏈娃也知道,左家兩兄弟想法子把自己支得遠遠的,這樣大家都安全,要不是實在找不到事兒做,自己也犯不著欠上人家人情。
當天下午胡鏈娃按約定來到一酒樓:“沙鷗酒樓”,這酒樓有些破舊,不過看上去倒還不小。跟著保安下到地下室,有個玻璃崗亭。
那保安疑神疑鬼的問:“做啥勒?”。胡鏈娃:“師傅,我朋友介紹我來的”,那穿著迷彩服的大塊頭保安:“等等啊”就用對講機請示了上面,經過上面應允後,迷彩服領著他往地下停車場走著,穿過停車場,又走到酒樓後面的一個轉角處,有些槐樹叢的旁邊有一道破木門。
“就從這兒進去”,按那保安說的,胡鏈娃走沒多遠就一個死胡同。
胡鏈娃倒回來:“什麽意思?”,保安:“誰欠你錢?”,胡鏈娃:“暈,我是來找塗紳雄”,保安質疑的望著不說話,胡鏈娃:“我是來參加格鬥,打架、打架給人看那種,你明白嗎?”。保安點點頭:“這樣吧,你在前面右拐碰到下一個保安,他自會帶你!”。
“嗨,別亂走,跟我來”那又是一個保安,只不過這個保安看起來更高,留一個小寸頭,一邊招手一邊引領著他往裡走。胡鏈娃走入另一個地下室,這個地下室並不與其他地下室相連,顯得有點神秘兮兮的。
剛才還是暗淡無光的,進入這個區域後燈光變得非常的明亮,款式也豪華許多。純白色的路燈,過道上金色的扶手欄杆,透出一股享受的味道。
一中年女子穿著筆挺的西裝,胸前扎著滿金星的領結,胡鏈娃端著一杯紅茶一邊吹冷一邊不住的左右環視,這沙發非常的松軟,摸上去,皮革光滑,像抹上了一層豬油。
“我是塗……”,沒等自己說完,旁邊一個高跟鞋女孩義正言辭的告訴自己:“塗紳雄是吧?他介紹你來的?”,自己趕緊解釋:“偶對,他是我朋友!”。
那女孩冷笑了:“其實沒關系,我們主要是看人的本事,能打就好,打不死更好”,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胡鏈娃不覺得緊張,只是覺得對方的話很衝,話難聽,卻是實話。
胡鏈娃順便打聽了一句:“塗紳雄呢?”,女孩:“找他有事?”,胡鏈娃自己:“嗯”。“他死了”,“前段時間死了!”。胡鏈娃又想追問,女孩伸出手擋在面前:“甭問了,他是人肉沙包,自己不小心,出了點意外!”,“明白”胡鏈娃答到。
胡鏈娃每天在出租屋裡,只要睡覺他都會取出包裡的胡三銓牌位,將這東西端端正正放在床頭櫃上,仔細端詳。思緒回到了宋朝,他踱著大方步,一步一搖的出了相府。逢到的都笑呵呵給低眉順眼的。
幾百年來,胡家竟然沒有出一個像樣的才子佳人,真是丟人現眼啊,捋了捋八字胡須,仰天長歎:“枉了自己一世英名,出了這麽些蠢貨”,還得自己出山!
不得已啊不得已,把自己的靈、神度到現在,憑著自己的智慧操縱現世,“子孫可知我的用心良苦?”,“哼——”。靈魂附體,“我胡三銓要幫一幫你大胖子,就看你的了!”,“磅”的一下拳頭砸在大方桌上,那台舊電視機被這一震,屏幕花了一下,發出“吃——吃”的交流聲。
今天,胡鏈娃作為十級選手參賽,他臉上鐵青鐵青的,踱著大方步走上擂台。擂台上兩名大個子穿著條運動褲,光著身子乾起來了。
像兩塊磁石,裁判好幾次拉開,兩人又挨在一起開始較上了勁,一會兒個頭小點的被那“絡腮胡”跳起來一個橫踢,小個頭左邊腮幫子立馬腫了起來,把牙套吐了,一口濃血從牙縫裡往外冒。
這樣過去了幾個星期,一天,馬老板走過來揮了揮手:“大個子,訓練到啥程度了?你說你打擂行不行,啊?”。胡鏈娃:“老板,打擂我確實沒打過,不過我可以試試!”。馬老板狡黠地冷笑了一下:“賠本賺吆喝我馬某人可是不乾的,小子!”。
第二天,馬老板叫了一個小馬仔來胡鏈娃的出租房,“馬哥找你有事!”,隨即胡鏈娃跟著這留著雞冠頭的小馬仔來到酒樓地下室的一個漁具館,裡間是一個古香古色的各色中式家具屋子。
胡鏈娃給馬哥鞠了一躬:“馬哥”,馬哥的靠牆角幾上有一隻深黃色的海馬標本。這馬哥姓馬,屬相也是馬,“馬哥”的稱呼也是在道上小有名氣了。
練了兩月,胡鏈娃心裡沒底兒,反正先跑龍套唄。今天的月賽也就是年賽那些格鬥大佬們的熱身。
晚八點一位穿著妖豔的中年女人開始報幕:“各位美女、各位帥哥,今天又是每月一次的對抗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將會有十對選手按得分從低至高依次進入比賽,最終勝出者將會獲得參加本年度擂台賽的參選資格”。
擂台周圍年輕的男男女女潮動起來,有的在興奮的大叫,有的在吹著口哨。
這報幕的接著說:“各位,今天的比賽一定會非常的激烈,各種炫酷的大招也將頻繁使出,我溫馨提示一下,在超大屏幕的右邊是我們的購物走廊,酒水、飲料、小吃都玲琅滿目,有需要的朋友盡可以去那裡購買!好了,節目我都介紹完了,接下來,精彩馬上開始,請大家欣賞……”。
胡鏈娃含住牙套,作為第一對選手,他穿著一身米白色的中式漢服進了擂台。對方一看是個塌鼻,很懷疑是不是東南亞人。
對方昂著頭,那朝天的黑大鼻孔囂張地喘著粗氣,胡鏈娃手上的超薄拳擊手套悶熱得手心好似捏了一塊豬油,滑溜溜的,甚是惱人。
他對直吊炸天的拱到對方身前,對方一個左虛擺拳甩過來,他右手一提上防,“啪”的一下擦過去,緊接著對方就是一記重重的右直拳,他左手掌連著腰勁一下砍開,對方退了兩步。
沒啥反應,胡鏈娃忍不住咬著牙套笑了笑,對方轟了轟鼻子好似加大了油門,只是不知道對方那鼻涕是否跳到自己臉上。胡鏈娃用巨無霸身體逼近,對方左閃右閃,欲擒故縱。胡鏈娃也知道對方想探查出自己的虛薄之處。
自己的蠻力用不上啊,就像是河馬和獵豹的較量,這樣下去不就是張飛打嶽飛嗎?不比誰古(年齡大),隻比誰苦!胡鏈娃想:“既然老子比你大美,我就等你猴娃子跳,跳累了老子再收拾你不遲!”。
胡鏈娃故意虛張聲勢地舉著兩拳,對方也明白這打黑拳的是不論體重,只要敢上,目的就一個:弄死對方,拿到獎金。圍觀的大多數都是些賭徒,他們樂意看到雙方你死我活的爭奪,而在意料之外拿下對方,這種滿足是很難抗拒的。
胡鏈娃就一招鮮吃遍天,對方退到哪兒,他就逼近對方到擂台死角。連續三五個圈子了,就在那兒繞,台下觀眾也被繞得沒了耐性,好多人叫喊著:“跳上去,踢他的脖子!”或者“衝嘛,把那肥豬掀倒!”。
胡鏈娃又和對方繞了兩圈,他高舉雙拳,還不停地挑釁,擊打雙拳。對方又是一個左擺虛拳,胡鏈娃右手和上次一樣上提防護,對方一個轉身,跳起來右轉的同時,右腿借助重力下壓的氣勢一個掃腿,掃踢在胡鏈娃的右邊臉頰上,胡鏈娃重心一歪一屁股坐地上。
周圍的觀眾發出喝倒彩的歡笑:“哈哈哈——哈哈哈”,胡鏈娃躬身前傾,怒目注視著這個對手,心裡更不敢掉以輕心了。對方癟了癟嘴,又是主動的給來了一記左擺拳,胡鏈娃趕緊防備連環的下一輪攻擊,可是這回對方居然實打實地出了一記重拳,擊打在胡鏈娃已經受傷的右邊臉頰上。
胡鏈娃明白了,所謂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道理,專門往自己痛處打,他想:“再這麽幾下,自己非得被弄倒不可”。
他直撲過去,對方又左右閃退,趁亂,胡鏈娃一下子抱住對方,然後一記勾拳打在對方腹部,對方掙脫開來,用雙拳捂著腹部,看得出對方痛苦的表情,這一記勾拳不輕。
對方臉蛋被氣得通紅,又跳過來,右腿直接一個橫掃,然後伏地又是反轉一個左橫掃地,胡鏈娃繃緊了雙腿,連腳趾頭也抓緊,雙方的力量碰在一起,自己的小腿肚火辣辣的痛,對方更是痛得一條右腿跳開,捂著左腳揉了揉,還罵了幾聲,聽不懂而已。
胡鏈娃忍住痛,老辦法,趁機直撲過去逼入死角,對方體力比之前差了不是一倍兩倍的。胡鏈娃掄起兩拳左右擺過去,對方一個半轉身,一個側踹欲擊中自己的小腹部,也許是以牙還牙吧!
他兩臂一夾,兩手一扣,死死抓住對方的腳踝,這麽一拽,左右手剪刀力一轉,對方尖叫著發出:“啊——”,然後胡鏈娃跳起來一下子跪在對方的身上,對方沒來得及閃開,胡鏈娃給重重一跪,砸在對方屁股上,把對方給砸暈了,胡鏈娃擔心啊,要是把對方腸子裡的東西給砸出來,那就惡心了!
一個月來這麽一兩次黑拳賽,胡鏈娃不僅解決了溫飽,現在還想準備買一輛二手小越野車。
就是他的飲食有點驚人,每天早上五個清蒸芙蓉蛋、三大碗面條、大號盒裝牛奶兩盒。訓練還是很刻苦,中、晚餐就更別提了,一次幾個黑拳的隊員一起去吃自助餐,誒呦那個恐怖啊。
那天胡鏈娃一屁股坐在自助餐廳的雅座上,吃了又吃,旁邊兩個隊友早已放下了碗筷,這吃貨胡鏈娃還沒“收稱”(完工)。
胡鏈娃:“小妹,再給盛碗飯”,站在服務台的服務員小妹忍不住笑彎了腰,旁邊同事也笑了:“沒記錯的話,你這都是第二十一碗了”,胡鏈娃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自己小聲說道:“曾經我一大鍋都給吃完了”,說完那兩個服務員小妹已經顧不得工作形象了,笑得前仰後合。
經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幾個隊友關系處得不錯。一天,胡鏈娃先到訓練大廳,開始摩拳擦掌準備熱熱身,聽到外面那隊友秦大伍的腳步聲只有那麽熟悉了。他靈機一動,嘿,有了!
他趕緊給剛進來的白冰寒叫過來:“嚇嚇他,你就說……”,就這樣他倆商量好了。秦大伍推開虛掩著的大門——“吱嘎——”一聲,秦大伍愣了愣說:“哎呀哈,怎停電了啊?”。
蹲地上的白冰寒忍不住想笑,秦又把裝衣服的包放椅子上,就伸手去拉更衣室的大鐵櫃,門一開,胡鏈娃貓在裡面伸出兩隻手“嗚——嗚”然後從裡面站起來,秦大伍一個踉蹌退了兩步,差點腳一滑給倒地上,秦大伍渾身還一哆嗦。
胡鏈娃和白冰寒手捂著嘴咯咯的笑聲此起彼伏,秦大伍幾步溜到電閘前,一下子把燈亮了。
眼見兩個貓在牆角,秦大伍:“你這兩個狗娘養的,我還說靈異了,切!”。
白冰寒蹲在地上亦步亦趨踮著腳尖蹭過來,還在氣頭上的秦走過去,用一隻腳尖踩在白的下面敏感部位,故作凶猛樣:“敢嚇老子,我給你廢了”,說完三個人直接敞開了笑:“哈哈哈哈哈”,空曠的大廳顫抖著,回蕩著吵鬧和笑聲,連窗戶也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胡鏈娃笨拙地跳進洗澡池子,滿當當的池水卷波浪地噗呲噗呲蕩出來,等他泡了一會兒出去淋浴,池水居然落下去一掌深有余。雖說胡鏈娃笨熊一般的魁偉體型,可是他自從做了人肉沙包後就特別注意自己個人的形象,那腋下曾經雜亂無章的兩撮毛也常常剃須得非常乾淨。
現在的胡鏈娃總是在正式比賽結束後弄一場表演賽,“現在有請我們的大山和小霸王給大家表演‘人肉沙包’,歡迎大家欣賞!”主持人說到。
胡鏈娃就下巴留著一把胡子,跟超大號筆毛一般,裁判又將兩塊“吸鐵石”靠在一起,舉起六隻手然後一同九十度的深躬,周圍觀眾席千百雙眼睛盼望著,有的吹著口哨。
這已經不知道是胡鏈娃第幾次表演“人肉沙包”了,那些在對抗賽裡的賭徒,輸大發了的倒霉鬼早已灰心喪氣,哪有心情看這個。剩下的很多是小賭怡情或者沒怎麽參與的,只是來玩玩兒。
胡鏈娃蹦躂了沒幾下,渾身的那個汗水就像一條條透明的蚯蚓般從身體往下溜。外號大山的這個家夥比他高了半個腦袋,倒三角的上半身和青蛙一樣的大腿,在擦了油後顯得肌肉更加突出了。
大山和胡鏈娃雙方都早已擺好了格鬥姿勢,都側臉以對,像是要把對方撕來吃了。
大山先一躍而起,一個前空翻躍上胡的頭頂的同時順勢右腿正姿下劈,胡雙臂往上一架,大山的小腿砸得發麻,胡屈身緩衝後,變拳為爪,左右手合力抄抱住壓下來的大腳。
就這樣,胡鏈娃還是在對方的巨大慣性作用下左腳後退了一步,胡鏈娃後撤一步成弓步,緊接著這麽一拉往左一別,又緊接著胡右手曲起在撲向大山的一刹那,一個肘擊打在對方的胸膛,他的右腿隨著與地面的夾角快速變小,整個身體都把力量用在了右膝,轉而硬頂在大山的襠部。
大山咬緊了牙巴,人中的八字胡須蠕動著,疼得他臉在抽搐著。胡鏈娃單腿跪地上,一蹬腿站起來,向觀眾席致意,周圍的鼓掌聲與迸發出的混合音響轟隆作響。
正在這時,倒在地上紋絲不動的大山側翻滾幾個圈過來,趁胡鏈娃不注意,一個逆時針掃堂腿打將過來,著力處的胡鏈娃膝蓋動了一下,可是很奇怪的是,碰上這麽驚人的力量,胡鏈娃的鋼鐵膝蓋沒有彎曲,更沒有倒下。
胡鏈娃咬著下嘴唇,皺了皺鼻子,向觀眾席做了個鬼臉,非常不削地一點頭,可能心裡有主意。大山啃他不動,無招了,愣在那兒。
胡鏈娃猛地一躍,像個蛤蟆跳水張開四肢,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賽場地板劇烈地震動,磅的一下,胡鏈娃身體從高處落下,往往被砸的人氣短神傷。大山也毫不例外,他掙扎了幾下,頓時昏厥了過去。
場下的男女老少噓歎,“該不會真鬧出人命吧?”有個年齡大點的中年婦女說到。胡鏈娃卻在台上神采奕奕的左掌右拳的致禮,自有幾個年輕小夥收拾殘局,最快的速度把人抬走了。
胡鏈娃每周三次做人肉沙包,慢慢的,在這個黑拳賽的圈子裡,胡鏈娃的外號“小霸王”是無人不知。
每一次胡鏈娃參賽都是天下無敵,怎麽個天下無敵呢?就是他誰都打不過,等別人打他,慢慢地把別人耗下去。任誰怎麽打他他就像金剛不壞之身,外力攻擊不怎麽滴,內在攻擊不是一般的肉,特別抗打擊。
他也不是什麽佛系,就是一招——砸倒一片,我估計,他這個身體,每一次的砸倒別人,就跟一個全金屬外殼的小汽車壓過去差不多。
“加油、加油”,跑道上一個女孩子細聲細氣地為他喊著,這一喊他更來勁了,又是跑得呼呼生風,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完了五千米全程。
身體完全活動開了,“雞冠頭”今天把那“雞冠”給染成了深藍色,感覺就是準備天黑去路上搞笑的。“雞冠頭”也剛才跑完步,對著與女孩子在聊天的胡鏈娃招手:“弄他不弄一場籃球勒?”,胡鏈娃:“怕你不成?!”。
這女孩子還是為胡鏈娃一個勁地加油,雞冠頭想憑借著身高優勢在籃板下給胡大蓋帽,胡鏈娃也是爭強好勝之人,雙手往胸前這麽交叉一抱,撞過去。
“雞冠頭”騰空躍起,胡鏈娃對撞,直接把“雞冠頭”給撞歪了,對方像是鍾擺,有一股巨力讓“雞冠頭”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屁股結結實實撞在籃球架的鋼管上。
“誒呦——誒呦”,“雞冠頭”趴地上痛苦的呻吟著,叫來了黑拳賽專職大夫,一檢查,這倒霉催的,胡鏈娃也是一點不省力氣,給“雞冠頭”撞了個盆骨骨裂,還好不是太嚴重,從這次以後,胡鏈娃出力時可得悠著點,他這蠻力不是吹噓啊,弄不好真要人命啊!……
“小霸王”的體重還比原來重了五十斤,經過這一年多的黑拳賽淬煉,他的身體不像原來肉比較松弛,肌肉越來越繃緊,手腕上的青筋跳出,臉上的肉反而被削掉般,突兀的骨骼看上去凶神惡煞。常言道:兩腮無肉不可交,刮骨的臉上一股狠勁暴露無遺。
如果說曾經的小霸王還會有些普通人的惻隱之心,現在的他可是狠角子,相由心生一點不假。
喏,今天是萬聖節,很多來地下拳賽觀戰的男男女女臉上戴著骷髏面具,有的披著一件死屍樣的披風,女的有些還插著羽毛、僵屍小鬼模型。
第十場兩大黑拳高手都是外國人,兩人塊頭都差不多,一個一米九八,另一個兩米零三。紅褲頭這個往前跳了一步,藍褲頭這個直擺勾連環出擊。藍褲頭的拳,真是雨打沙灘萬點坑,而對方看樣子就是螃蟹拳。
什麽叫螃蟹拳?就是龜縮著,兩腿馬步,雙拳護住,硬頂著雨點般的拳一步步鐵甲鋼殼的就是傷不了。
看上去笨拙而搞笑,卻是簡單的辦法,藍褲頭拳拳相加,就好比打在彈簧上,時不時地紅褲頭還趁縫插針在防護的同時用舉著的拳頭彈出,得一拳算一拳,打了立即收回護在面前,側身進擊而極少被藍褲頭打中。
這個紅褲頭看似笨拙其實他這招螃蟹護甲的攻擊法還真管用,拳、肘、膝全用上了,胡鏈娃在台下地下室早已經準備完畢,看著掛牆上的小屏幕他看著可樂了,“好,簡單好用”,他覺得真應該自己創一套霸王鐵甲鋼拳功夫。
礦泉水漱漱口,他對著吊著的小沙袋一記老拳,對著教練說:“OK”,旁邊兩個童子哥給他披上繡有五爪金龍圖案的金黃色披風,脖子上掛著蘭花朵串做的花環。
“出征了”,教練低沉的喊了一聲,對峙在擂台上,乾巴老頭教練夾心餅乾在他與對手中間,這乾巴老頭抓住他二人的拳頭:“預備——”,然後讓他們雙拳這麽一碰,口哨“句——”的尖叫兩聲。
據說對手就是人送外號“老鱉”的黑拳手,若是脫掉褲頭,準能看到左邊屁股上有個大大的鱉狀紋身。好像在日本乾過擦邊相撲,也算走穴了不少日子。
“打垮你個高仿,經過我這雙眼睛,憑直覺你就是個高仿貨”,對手蔑視的正眼都不帶瞧一眼的,用拳頭輪流砸著自己的掛著長毛的胸口。
小霸王跺了跺腳:“呼——,呼——”的嚇唬,對方搖搖頭,可能是無語了。小霸王挑釁的伸出手掌示意:“來啊,來啊,誰不先出手誰是胖子!”哈哈。
對方看體型也比自己瘦不了多少,小霸王心想:“這貨會出啥招數呢?”,尋思了一會兒,對方還是按兵不動,他試探著大踏步向對方走過去,對方眼睛也不知在看哪裡。
小霸王準備把他逼入死角,從上往下一記老拳,先傷他三分元氣。
突然對方衝過來,可是方向卻是歪向旁邊,只見對手借力從地板一蹬,一個旋轉像一枚炮彈,雙腿蹬在擂台高彈力橡膠圍欄上,然後以此為中繼,二次躍起,躍起前蹬。他還沒找到北,對方直奔他的腰際而來。嘣的一下,小霸王被這飛來的一記猛招命中。
他連連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喘著粗氣,額頭兩邊金星直冒,還好那乾巴老頭頂著一頭爆炸的頭型,跪在他旁邊,問了他:“能起來嗎?”,他只能哀歎的搖搖頭,接著那教練就像蒲公英一樣,又頂著爆炸的一頭白發,把對手拽過來,走到擂台中央。
是啊,這次小霸王輸得是徹徹底底。按他的話說,那是“輸大發了”,被人家一鍋端!
小霸王這次可是傷得不輕,一年多的賽場,錢也賺得不少。來到天城最繁華的城區,他捂著腰,右腿墊著腳尖慢騰騰地邁向醫院。“巨鹿源中心醫院”裡一位大夫喊了一嗓子:“胡鏈娃”,他應聲答應。“真疼啊”,他自己自言自語到,這樣喊出來好受些。
查下來,腰椎關節第十一節骨裂,萬幸的是,裡面的神經沒有弄到。這黑拳是打不了了。出院門,一位老頭戴著鴨舌帽,佝僂著腰板,笑眯眯的挑著兩籠鳥,右手裡還提著一籠,嘴裡大聲的自嘲笑道:“玩鳥、完了!玩鳥、完了……”。
過了幾天,人們還是沒有看到胡鏈娃回到黑拳地下城,可是也沒有遇到那個外號“老鱉”的拳手。這個時候,“老鱉”呢?
“老鱉”正要下土呢!怎麽回事呢?
原來“老鱉”與胡鏈娃交戰的第二天,保姆見“老鱉”大早上還沒起床,就去見他起來喝生雞蛋。誰知這“老鱉”自己死得硬邦邦了。法醫來過了,鑒定結果出來:“心臟爆裂”。
拿回刑偵隊,老專家還作為典型病例研究了,再給碩士研究生班做課堂講解時這樣講道:“病人心臟意外崩裂,內壓過高,懷疑病人有心臟病遺傳家族史,只是對方的打擊很是奇怪,因為對方的力量是非常的精準”。
只有風知道,幽冥也有善世界,大神級的人物再回來給現世撐場子,能量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胡鏈娃不能太鋒芒畢露,不然他將攪亂歷史,作為幽冥來此,無非是不放心後世子孫。所以他的絕世冷門大招“螃蟹拳”不足為外人道也。砸、砸、砸,外脆裡酥,嘿嘿!內傷,冥界都懂的,心臟?!“就是給我一枚鋼球,我也能把它砸成擴大餅”!
“怎麽個精準?”一學生提問,老師答:“力量小了死不了,力量大了心臟外面就破了,而且死者胸前沒有一點痕跡,這是怎樣的打擊力道,神了!”……
胡鏈娃想起了那姑娘——杜鵑。有好一陣沒有聯系了,自己也掙了不少,對於愛情有那麽一點資格談了吧。“走,找她去!”,出院了一個多月,脊椎還沒恢復,他急不可耐的找杜鵑去。
到了服裝店一問其中一個小妹妹,得知,這杜鵑前兩個星期沒幹了。他沮喪的揮手拜拜,順便買幾件衣服吧。
往裡走,這服裝城挺大的,越往裡走,巷道越細密。買了路過一攤販豆腐腦,吧唧吧唧吃開來。右手邊有個霓虹燈怪漂亮的,興許這個方向裡面更熱鬧些,一次性餐盒往路中間一拋,再逛逛去。
“哎呀,這都是女人衣服啊!”,胡鏈娃逛得沒了興趣,買件衣服夠折騰的。出來往左轉,一轉角眼見一家牛仔褲店,男式的不少啊,可以挑花眼那種。
胡鏈娃拾起花車上的一條牛仔褲:“老板,這個多少來著?”,對方爽快的東北大嗓門:“170塊錢”,店角的一女子正在整理貨品,蹲地上。她聽到胡鏈娃的嗓音,扭頭回了回。“杜鵑!”,沒等這女子開口,胡鏈娃已是放了一句出去。
“還以為找不到你了呢?”,“杜鵑”也很興奮地回答:“這不是找到了呀!你買衣服,找到合適的沒?”。就這樣一來二去,眉開眼笑,聊得只有這麽開心了。那中年女人喪著臉凌冽的目光欲殺傷他這個膀大腰圓的家夥。
“來我店裡調戲小姑娘,痞!”,這中年婦女哪知道,他們二人曾經在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也就是常說的那種——友達之上、戀愛未滿。
“要不是看在杜鵑的面子上,老子真想抄家夥砸場子了,你知道啊小店,雄什麽,你屁都不是”,這話在心裡盤旋了一陣子,自己闖蕩江湖慣了,一個挑釁的眼神自己就可以乾上去。
不過等過了一會兒杜鵑下了班,在外面逛了好些時辰的自己看到這位清秀的姑娘才覺得自己這種社會習氣已經很濃重了,沒必要,小店一個,小螞蟻!
走在街上,時不時的有一兩個小混混色眯眯的看著杜鵑,心裡真想犯渾一次,來個街頭流血,大不了,進警察局蹲幾天去,自己真想“英雄一回”,只是怕嚇著杜鵑,罷了、罷了。
雖說胡鏈娃英雄氣短,與祖上大官才子胡三銓官運亨通並才乾出眾沒有可比性,不過這娃兒倒是有一些俠氣。在李家寨的四方山山頂上,至今還有一個胡氏祠堂,祠堂的正房神龕祖宗牌位最顯眼的位置就是胡鏈娃的這位祖宗。
雖說已不能以祖宗的光環來以名流自居,可好歹曾經出了這麽一位響當當的人物,後來者無出其右者。可是爺爺輩也出了一些老師, 末了,到了現在胡鏈娃而立之年的時代,也拔高拔高,算是清流的一類。
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在胡鏈娃降臨這個世界那天,胡鏈娃家有些事令人不可思議。比如:胡鏈娃家院子裡的一棵樹,這棵幾十年前栽種的桃樹,毫無征兆的枯死。
細心的家人曾經砍斷樹乾看過,那樹乾裡面全黑,比那燒焦的糊狀還要黑去三分。不多遠處的那口水井邊的水曲柳長枝條異常茂盛,直接伸進了地面上的水井口。
有小朋友去過胡氏祠堂的,天真的說:“鏈娃哥好像那祖宗牌”,胡鏈娃老媽也曾好奇的去望了望,嘿,胡鏈娃和祖宗胡三銓不看不知道,一看,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對父子,“太像了、太像了”,曾有一位胡鏈娃老媽這邊的親戚看到後發出這樣的感歎。
有些事情也不好解釋,那金蛤蟆寶貝,你說古時候不經意埋了幾蛤蟆進去,怎麽就可能變成金蛤蟆?死去的袁老頭也會相信,你說傻不傻?
回到出租屋,衝了兩次涼還是熱得不行。胡鏈娃自己赤條條坐在床上,一口菊花茶下肚,打了一嗝“偶”的,輕輕一聲驚得“喵”的一聲。
一隻從門縫溜進來的黑貓全身發抖,哆嗦著一步一步的收回爪子往外面退,然後又是幾聲急促的“喵—喵—喵”,那貓奪路而逃。
胡鏈娃盤腿打坐,一個藍色身影籠罩在周圍的空氣中,蒼老有力的“喝——喝”咳嗽聲打破了屋裡的寧靜。周圍的人永遠也不會知道,白熾燈留下的人影上有一對橫條,是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