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淝河,就是一望無際的荒原,一輛孤獨的馬車奔行在這荒原上。
從這片荒原去往紫霄宗要比從青蓮鎮那裡的蓬山上過去安全多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安全也是相對的。
荒原上集鎮很少且分布很廣,不但人煙稀少而且這裡野獸眾多,還有荒獸。
野獸一路上程正也見到不少,一些嗜血的家夥,自不量力的攻擊馬車,都被趕車的瑁興隨手給收拾了。
沒看出來,朱暄的這個侍衛長身手還真是了得。一隻豹子也就一刀。程正吃驚不是瑁興能殺死豹子,而是這豹子的速度居然沒有瑁興快。
至於程正最想看到的荒獸卻是一隻沒見到。
淝河這邊就是人口相對稠密的地方,對於全民尚武的上剡國來說,野獸來了那就是人們的下酒菜,可是一旦有荒獸侵入,那將是一場災難。
所以不管是上剡國,還是曾經的領主大鄴國,都經常有鐵騎組成戰陣,帶著強弩來荒原遊獵,獵殺荒獸。
好在這些荒獸都有趨吉避凶的本事,意識到鐵騎戰陣和強弩的威力,它們大多離開了靠近淝河的這一片區域。就算有部分殘留,也不會輕易露頭,怕會引來圍剿。
程正可以想像,在人類文明的侵蝕下,隨著人口的發展,這大片的荒原之地遲早會被種上莊稼。
荒獸和野獸的區別是什麽?大、聰明、有特殊能力。程正一直很想看看到底是指什麽?
馬車裡很寬敞,車裡不但有程正和朱暄,還有馬銘傳道長。甚至那天跟在皇帝朱自淵身後穿紅袍錦衣的老頭也在車上。
朱暄喊他高公公,一聽就是太監。不過看他很屌的樣子,估計也是個高手,只是不知道這老家夥練的是不是‘葵花寶典’。
正當程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馬車又被迫停下。前面出現劫匪。
三條大漢一人持刀,另外兩人手持镔鐵大棍。馬車的前方有用木頭架子支起的拒馬。
“交出仙緣牌,饒你等不死!”
“找死!”瑁興挺刀就衝了過去,一柄單刀瞬間就圈住三人。
程正現在連看的興趣都沒有,這已經是遇到的第四起打劫,來人無一不是衝著‘仙緣牌’來的。這個時節,奔著紫蓬山去的,都是去撞仙緣的。
‘仙緣牌’說是仙緣,還不如說是催命牌更好。
每過三年,紫霄宗就會有百枚‘仙緣牌’流出,凡持有此牌的人,只要年紀不超過十八,就有可能拜入紫霄宗。
一朝登山,長生有望。所以這‘仙緣牌’每次現世的時候,各種殺戮也隨之而來。有的‘仙緣牌’在三年之內說不定都能轉手幾十次。
當你持有‘仙緣牌’到達紫蓬山,也許才是噩夢的開始。
持牌少年要自行登山,不說你能不能找到登山路徑,就是山上隨處可見的野獸也會要了你的小命,更何況山上還有荒獸。
求仙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字,所以紫霄宗從來都不管登山少年的死活。百面‘仙緣牌’,最終能有三、五個氣運通天的活著上山就很不錯。
如此的高死亡率,依然阻不住那些一心求仙的人。
沒拿到牌子的懊惱不已,其實拿到牌子的有何嘗不是拿到一張‘閻王帖’?
紫山山腳下一個山谷裡有個集鎮叫‘山下鎮’,據說這個集鎮外圍有紫霄宗布置下的陣法。
程正下了馬車,拉著朱暄在這鎮子外圍轉悠了好半天,也沒有發現所謂的陣法。
‘開仙門’的日子,手持‘仙緣牌’的少年才可以進入鎮子,而護送這些少年人來這裡的,只能在這鎮子外圍打尖駐足。
等到‘開仙門’的日子結束之後,能不能找到這些求仙少年的屍體帶回去估計都是奢望。
快到鎮子的時候,馬銘傳道長給了程正和朱暄一人一面巴掌大的小旗,隨後不知所蹤。
‘山下鎮’布局很是簡單,縱橫兩條大道,再加上外圍的四條巷道,構建成一個田字。這鎮子簡陋的跟青蓮鎮簡直沒法比。
不過鎮子裡店鋪、客棧、酒館一樣不缺。
不是‘開仙門’的日子,這裡其實就是山上和世俗之間的一個物流中轉地。
‘開仙門’的時間總共十天,十天裡你沒有趕到‘山下鎮’,就算是手持‘仙緣牌’也進不了鎮子。
程正兩人來的算是遲的,明天就到了登山的日子。看來馬銘傳道長也是掐著點把兩人帶來的。
整個鎮子都是一些懸刀佩劍的少年在四處遊蕩。‘山下鎮’裡在田字型的右上角的地方,還有一個小廣場。現在廣場上擺攤設點的人少了,地上也都是席地而坐的少年人。
“喂,我說八戒,咱倆這樣有點招眼。我看了,鎮子上有兵器鋪,咱倆好歹也要去買件兵器帶著。”程正看了看自己和朱暄的小包袱,那裡面只有幾張乾餅。
朱暄雖然吃不慣,但是也只能是這個。‘越普通越好’這是馬道長的要求。
朱暄警惕的看了一眼程正道:“父皇、我爹沒給我錢。再說了,買兵器幹什麽?”
程正壓低了聲音對朱暄道:“沒聽剛才的那個小胖子說嗎?上山的路上可能會遇到野獸,沒有兵器自保怎麽能行?”
朱暄嘴角一翹道:“有兵器你就能打得過荒獸?要是這麽容易的話,誰不想來碰碰運氣?馬道長給了我們一面小旗。這是法器。法器你懂不?還兵器?”
被這個小子鄙視了。
程正左右看看道:“越普通越好,你要如此另類招人懷疑,到時候壞事可不許埋怨我。皇、王子弟不得登山。”
朱暄翻了一個白眼道:“切!皇、王弟子。你才是王,鄴昏王,我現在什麽都不是。”
“屁的鄴昏王,你爹知道我是假的。山上的可是仙人,他們掐手一算就能算出來,你到底去不去?”
鎮子上的兵器鋪還不止一家,程正和朱暄一起選了半天,才在鎮子的街角處找了一家門臉不起眼的兵器鋪。
“八戒,你用耙子。最好是九尺釘耙。”
朱暄疑惑的看著程正道:“為什麽?有什麽講究嗎?”
程正一本正經道:“咱師兄弟一個用金箍棒,一個用九尺釘耙。必將威震紫霄宗,無敵於天上地下。”
可惜的是兵器鋪裡沒有釘耙,最後程正和朱暄一人選了一把百煉鋼的橫刀,這兩把橫刀足足花了朱暄四枚石幣。
沒辦法,這個小屁孩一定要哄好,這可是自己的金主。程正幫著朱暄把百煉刀背到自己身上。
山上錢有石幣、晶幣和髓幣之分,程正請教過馬銘傳道長,這些其實就是靈石、靈晶和靈髓,被切割成世俗錢幣的模樣。之所以沒有中間的方孔,是因為山上人不需要用線把這些錢幣串起來。
這三者的關系大致就是一百比一的關系,一枚髓幣能換百枚晶幣,而一枚晶幣又能換取百枚石幣。
其實山上錢和世俗錢之間也有個兌比關系,一枚石幣可換十枚金幣。之所以有這個兌換關系,是因為金幣不是程正想的那樣不堪。
金幣不是黃金鑄成的,而是黃金提煉出來的金精,銀幣和銅幣同樣是提煉物銀精和銅精。金精、銀精和銅精就算是山上人同樣用的上。
在小廣場上隨意找了一個空地,兄弟倆席地而坐,摸出乾餅啃了起來。朱暄兜裡肯定有錢,而且還是靈幣,但是客棧還是不能去住,要低調。
天色微微放亮。‘山下鎮’的另一端入口開放,這裡直通山裡,尋仙少年們依次從這裡走進山裡。
“咦?他們怎麽都走了,人多聚在一起不是安全點?”少年人出了鎮子沒有一個停留的,程正有點好奇。
朱暄像看白癡一樣看著程正:“你就是棒槌, 什麽都不知道。把刀給我。”說完之後,也甩開步子直接走了。
程正心中暗罵:‘老子來這個世界多久?能跟你們這些個土鱉知道的一樣多?’
跟著朱暄後面沒有走出五裡地,陣陣濃霧升起。
這霧起的很突兀,前面的朱暄已經完全隱沒於濃霧之中。濃霧裡還時不時有野獸的吼聲傳來。
程正連忙拿出馬道長給的那面三角形的小旗攥在手裡。
旗角揚起,指定一個方向,程正順著旗角指引的方向走了下去。
整整一天,除了吃乾糧休息一下,程正就一直在走路。
草葉浮動,霧氣轉薄,但是影影綽綽的還是看不清四周景象。林子裡靜悄悄的,剛才的鳥獸聲音一下子全都沒了,程正不由得心中一陣發悸。
一隻吊睛白額的老虎突然衝了出來。
程正嚇得扭頭就想跑。不對,不能跑。程正左手攥著那面小旗向著老虎伸了過去,右手同時握住了背後橫刀的刀把。
馬道長說的清楚,只要小旗在手,就不會有危險。姑且信他一回。再說了,老子還有一把橫刀在手。
老虎一個前衝,離著程正還有十米的距離陡然一個急刹,兩隻前爪鏟起的土石亂飛,然後這家夥掉頭狂奔而去。
程正看的清楚,老虎前衝的時候,伸出去的左手裡那面小旗瞬間發出一陣毫光。
什麽緣故?一面小旗嚇跑一隻老虎,難道說真的是法器?山上的也確實是神仙?
直到此刻,程正被無神論禁錮的思想終於松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