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的兩個道人見鼯猴遁地消失,便報皇帝說:“陛下,我二人已將那精魅嚇走了也。再獻陛下兩道符籙,必叫陛下安枕無憂。”
皇帝道:“我這裡尚缺國師兩名,二位可願意擔當此職司?”
兩個道長說:“我二人尚未出師,不敢逗留,便要回去。”
正說間,有小將軍飛奔來報:“陛下,頤壽園,頤壽園又出了個精魅,把那太后並一眾宮娥都嚇昏過去了也!”
皇帝大怒,又驚惶道:“二位道長,請速速去降妖伏魔。”
那兩個道人也是惱火,當即施展神功,念動咒語,架起祥雲,離地三四丈高,向著那壽園飛去。
到了那一邊,果然見一個猴子掩在竹林中,藏在假山後。
此時眾將官已然點起了火把,將那裡照得個透亮,見一隻猴子躲在後面,眾將官倒也不曾懼怕,提了刀槍,將他圍困。
那鼯猴見那兩個道人又被自己吸引過來,便又使了個土遁,回到禦花園,早瞅準了那假山,棒子往假山洞眼裡一插,扛起來就走。唬得那文武多官誠惶誠恐,嚇得那皇帝妃嬪魂飛魄散。
那兩個道長見狀,追將上去,一個拿出令旗,往天空一招,一股怪風吹來,卻刮不動鼯猴。
另一個見狀道:“使咱們的看家本領,斬了這猴頭。莫叫在皇家墮了威風。”
說罷,他兩個一齊運功使力,共同念咒,但見兩人腰間各有一個儲物袋,飛出一柄三寸長短的黑劍與白劍,合在一處,望那鼯猴迎風斬去!
鼯猴扛著假山,棒子又當扁擔在用,到底躲不過幾次,就叫劃傷了肉膜羽翼,登時氣得暴跳如雷,丟了假山,一個騰挪,飛到他兩個面前,一人給了一棒子。他因尊崇大王教誨,向來不濫殺無辜,這兩個道人也罪不至死,因而隻輕輕碰了一碰,隻把兩人打暈。
他又逞威風,躥到皇帝面前齜牙咧嘴去嚇唬人,把那皇帝嬪妃嚇出一身病來。這才躥到假山上,扛著假山又走了。
皇宮,畢竟是天然加人造的極品寶地。他往來多次,熟門熟路,且也免得到處去尋找的麻煩,所以鼯猴經常會來。倘若不是如此,他也不願意與人打交道。
………………
自那精怪走後,皇帝險些駕崩,嬪妃哭號,文武多官泣不成聲。皇宮在一夜之間,仿佛國喪。
那兩個道人隻醒轉了一個,另外一個卻就此長眠地下,再難醒轉。那道人看師弟傷勢,不禁痛哭流涕道:“師弟呀,你的腦殼怎麽叫他打碎了?你走好,待我回山複命,定叫師傅來斬他,為你報仇!”
說罷,也不理朝廷官員,又不理那皇帝皇后,架起雲頭,向著南懷山飛去,隻大半日功夫,就請了“寶鼎”、“懷玉”兩位仙人前來捉妖。
寶鼎、懷玉兩位道長來時,攜帶山門四十余弟子,天剛蒙蒙亮便到宮門口。由皇帝並文武多官接見,引入宮中就坐。
那寶鼎道長見自家弟子慘狀,不禁惋惜道:“唉,此子生來頭蓋骨比旁人脆,哪裡經得住鐵棒來打?可惜了一身資質道行。”
一名弟子下拜哭道:“師父,要為師弟報仇啊?”
“報,自然要報。”寶鼎道長話音剛落,那被打破頭蓋骨,死不瞑目的弟子便合上了雙目。
懷玉道長說道:“唉,你安心走好,我念一卷度魂咒,送你去幽冥。”說罷,便念動咒語,那屍體果然漸漸松軟,脖子一歪,便再無動靜。
那皇帝與眾多官員見狀,知道是個得道的仙人,愈加恭敬,又詢問如何對敵。
兩位仙人不曾細說,隻吩咐皇宮內外貼滿符籙,只等那妖怪來此,便有法術降他。
當夜,那妖怪不曾來,第二日夜間,那妖怪撞開禦書房,搬了屏風就走,早驚動了執勤的小將,匆匆去報。
兩位仙人帶四十多名弟子,立即前往降妖除魔,卻正好碰見那魔怪兜了一圈後,從披香殿拿了兩個屏風出來,轉頭剛要離開。
“那孽障,還我徒兒命來。”
“潑猴,哪裡走?”
寶鼎、懷玉分別開口阻攔,已施展手段,要在皇宮大內運神通。
那鼯猴見來了兩個仙人,算是個角色,便丟了屏風,掣出棒子道:“噫,怪道我家大王曾說不要惹那凡間仙人。打了小的,出來大的,打了大的,出來老的,你這是一家子都來齊了呀!”
寶鼎道:“你這潑猢猻,在說些甚話?快快束手就擒,與我做個守山靈獸,免你一死!”
懷玉又道:“如若不然,將你的魂魄貶謫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鼯猴又道:“噫,竟是事事都被我家大王料到,他早年就曾言說,莫要叫仙山福地的仙人看見俺,否則定要將我捉去當什麽守山的。你們卻不知曉,俺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了,便是閻王爺都不敢收俺,你說說你兩個有甚本領,敢放狂言?”
寶鼎、懷玉見這廝口齒伶俐,簡直不亞於名家,隻問道:“你怎的死過一回?如何起死回生?”
鼯猴得意洋洋:“俺當年與水中霸主亥龍交戰,被逼入地火之中,險些身隕,後來又見兩個勾死人要來勾魂害我,是我家大王,用一顆蟠…蟠…一顆仙丹救我。我才險死還生。似你二人這點道行,非我十合之敵,速速退去。倘若逞強,可惜了性命。”
寶鼎道:“原本井水不犯河水,自然可以放你離去,怎奈你打殺我那弟子,卻是結下冤仇,不得不作過一場。”
鼯猴道:“俺卻不記得,幾時打殺你家弟子?”
寶鼎道:“便是前日夜裡,你一棒子打了我弟子腦杓,他已一命嗚呼了也。”
“不曾,不曾。俺自留了力道,來日也好相見。”鼯猴連連擺手道,“想是有些誤會,且查明再戰,不遲。”
寶鼎道:“已然查明,便是你的鐵棍所為。拿你鐵棍,去我弟子腦杓處,一合便知。”
鼯猴聞言,也不遠多生枝節,便將鐵棒交予寶鼎道:“走走走,你去合了傷口,與我細看。”
那寶鼎剛接過鐵棒,頓時臉色漲紅,險些沒能拿捏住,虧得一旁懷玉看出端倪,托了一把,暗叫“好沉”。
寶鼎、懷玉那是多年的道侶了,兩人彼此目光對視,便明白對方心意。——這鼯猴乃是個武藝之道的高手,如今鐵棒不在手中,自然水準大失,任憑他們拿捏。
遂悍然出手,兩人同時從一個褡包裡取出陰陽小劍,對著鼯猴斬去。同時兩人又並肩而立,同時施法,化出一條擒拿大手,要將鼯猴捉住。
但見那鼯猴不閃不避,雙手的手指一撥,兩柄陰陽小劍就胡亂飛舞,一柄劈在房梁上,一柄刺入地面中。
那擒拿大手雖將鼯猴捉住,卻被鼯猴那三四尺的身軀輕易撐開,不得握緊,更別說降服了。
只聽鼯猴道:“看來不是俺打死的,你們便是我家大王說的假好人。裝出替天行道的仙長,實則做那蠅營狗苟的小算盤。”
寶鼎、懷玉卻無比稀奇地看著鼯猴問道:“你是如何能夠撥開我二人的寶劍?”
“嘻嘻,我家大王便是劍道宗師,似你們這等微末道行,也敢爭輝?”鼯猴不禁哈哈大笑,“原本若是別的手段,或許還能與俺耍上一陣,如今看來,皆被我所克,你兩個要是求死,便繼續與我作對,若是想活命,趁著俺還有幾分興致,速速離去。”
寶鼎卻道:“哼,我的弟子畢竟是你打死,你也休想抵賴!”
鼯猴冷冷笑道:“哼哼,以為騙了俺的鐵棒, 就能治我麽?若是擱在五六十年之前沒了鐵棒,還真叫你們兩個打殺了,可是今時今日,俺卻正好應了那句‘今非昔比’了。”
懷玉想要拖時間,以便寶鼎再作主張。便問道:“五六十年前便怎的?”
鼯猴驕傲道:“五六十年前,俺的棍法亦如今日水平,只是無其他絕技傍身。五六十年後,便是讓你們騙了棍子,也還能讓你們一隻手。”
說罷,他用力一撐,楞是將巨大手掌撐開,跳將起來,要奪回鐵棒。
寶鼎便與懷玉合力,將鐵棒丟向身後眾弟子:“接好了。”
“有!”眾弟子齊聲大喝,各運法力一同接住。
鼯猴心中默念,叫那鐵棒變短,隻叫一名弟子抓住。那名弟子那裡能抓得住幾千斤的鐵棒,頓時砸在腳背,一聲哀嚎響徹雲霄!
寶鼎、懷玉聽到弟子叫聲淒厲,不由感同身受,也動了撤退的念頭。可惜一時間拉不下這個臉來。
鼯猴便躥到那名弟子跟前道:“你看看你,叫你不要亂扔東西,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何況你還砸了腳背,這可得怨你的師父,不許賴我。”
那幾個弟子原本七手八腳,已經將那鐵棒給抬起來了,見鼯猴走近,頓時嚇跑,那鐵棒又砸了下去,把那弟子兩個腳掌砸得稀爛,登時就痛得昏死過去。
“這得怪你的師兄弟們。”鼯猴見狀,都不忍心再多調侃,慌忙拿了鐵棒就走。他抓起屏風,架起祥雲,徑直想北飛去。
寶鼎、懷玉見狀,叫眾弟子回了山門治療傷勢,他們就跟著鼯猴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