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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伐天》第75章 機鋒
  那鼯猴走得緩慢,拿著屏風也確實不便騰雲,便走了幾日的功夫,才到了枕戈窟。

  況且他早看見那兩個道人,因受不得天寒地凍,竟追不上來,他只是心中暗暗譏諷,將屏風丟下,到老樹精那裡報備,然後告訴老樹精說要去修煉三兩年。

  向著西邊草原飛去,過了鐵背草原,這才轉了方向,向南走兩千裡,此處乃是他的出生地,是個不算十分嚴寒的地方,只是人類絕跡。

  找了片刻,就來到自己的老家:一個岩石縫隙形成的洞窟,那外面的岩石早被進進出出的長蛇磨得十分光滑。

  鼯猴鑽到裡面去,還是熟悉的樣子,乾燥,溫暖。裡面有個草窩,還有一塊光禿禿的岩石當桌子。

  鼯猴取出《琉璃真經》,愛不釋手地把玩了一陣,放在石桌上,展開了經年累月的參悟。

  不知不覺,洞窟外面的松針枯葉落了三回。這一日午後,豔陽高照,洞窟外面輕飄飄來了四個人。

  這四人中的其中兩個,正是寶鼎、懷玉,只是今日他兩人卻是要看眼色行事。因為那另外兩人,乃是破蟄湖的錢陽明道友,和隆地洞的酷刑頭陀。

  那酷刑頭陀乃是他們的前輩,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堪稱三頭六臂、本領高強,今日請他老人家來助拳,正是要一舉擒拿。

  而發起這個行動的人,卻並非是寶鼎、懷玉他們,而是破蟄湖的錢陽明。

  那錢陽明正在據此三百裡外的破蟄湖潛修,忽然福至心靈,生出感應,用那破蟄湖的水精之氣化作鏡面,借此窺伺天機,被他從鏡面之中看見《琉璃真經》,正被一隻老猴大禮參拜。

  遂起了念頭,廣邀好友,要來此處尋覓仙機。誰料幾個朋友都外出不在,隻邀請了寶鼎、懷玉,又嫌他二人難成大事,便隻得去隆地洞,將老前輩酷刑頭陀喊來助拳。

  寶鼎、懷玉帶了三個弟子過來,讓他們在遠處山頭觀摩高手戰鬥。錢陽明是個獨善己身的,沒有門人弟子。酷刑頭陀倒是有一個弟子,也帶來觀摩。與寶鼎、懷玉的三個弟子在一起。

  錢陽明小聲說道:“三位且在此埋伏等候,讓某去誘他出來。好擒殺了這老猴,再共享《琉璃真經》。”

  酷刑頭陀道:“原該如此,你擅長佔卜天機,寶鼎、懷玉慣能隱匿。老頭陀不才,槍棒功夫不弱於人。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錢陽明便作揖施禮,然後鑽進那狹窄洞口,入得內去。

  走到洞口裡面,豁然開朗,但見草窩、石桌。那石桌之上,不正是他當初看見的琉璃真經麽?

  虧得自己先進來,否則怕是難以獨佔!

  他立刻興衝衝去拿,正面一看,不禁暗喜道:“原來這老猴居然修煉的居然是《避水屠龍術》,哈哈哈,這回便歸我所有啦!”

  正暗自高興,卻看到琉璃的背面好像有兩道劃痕,便翻過來看,隻一道寒光掠過,錢陽明瞬間縮脖子驚呼道:

  “好快劍!”

  旋即,錢陽明倒地不起,整個頭蓋骨也和腦袋分了家,腦漿流了一地。

  陰暗處,竟冒出一個身影,不知何時躲在那處。不是鼯猴,還能是哪個?

  此時鼯猴走上前來,抓起琉璃真經,又放回石桌之上。看了看死者的頭蓋骨,不由說道:“咦,你這廝居然也差點躲過,道行不差。只是你都險些躲過,俺豈會不能破解?”

  正說著呢,忽然鼯猴眼前一亮,好似想到了絕妙的主意,拿出棍子,往那劍痕上輕輕一點,頓時那道劍痕被壓了一下,玻璃凹陷進去,劍痕也分成兩截。

  “哈哈哈,破解了,破解了,我是地仙啦!哈哈哈……”鼯猴開心得手舞足蹈,終於將那琉璃真經放在石桌上,然後鄭重再三,跪下來叩拜禱告。

  錢陽明的屍體忽然眨了眨眼,說了一句:“原來,我在鏡子裡窺見的是這一幕啊……”說罷,徹底咽氣了。

  鼯猴笑道:“多謝你來打擾,否則俺還難以精進哩。”一邊說著,一邊抓起那死屍就啃,對著腦漿一陣吮吸,嘖嘖有聲,似美味大餐。

  鼯猴心想,自己一身所學,一半來自大王,一半來自遊學,既然都是絕學,便盡數注解在這真經之上吧?

  想著,便口綻蓮花,欲將一身修為盡數展現在上面,卻又想起自己能書寫的那些,都是大王傳授,不若將自己的棍法記錄其上,也能和大王的馴龍經平分秋色了。

  思來想去,琢磨了半個時辰,十八句真言,印在了背面。

  卻就在此時,琉璃真經竟隱隱放光,好似通靈。

  鼯猴見狀,連忙捂住,用衣服遮掩,隨後說道:“噫,那外面還有幾個壞人,我若拿著真經,怕是礙手礙腳,須防著他們打碎了。俺的幾個字不要緊,打壞了大王的,卻是萬萬使不得。”

  於是他將琉璃真經放下,提了鐵棒,拖著屍體,一邊啃一邊走,出了洞外,用錢陽明的血抹在身上,假裝成吐血受傷,在洞口站了好一會兒。

  此時,樹林後的草叢裡,寶鼎、懷玉兩人大驚失色,不曾想竟是這個宿敵,虧得有酷刑頭陀,否則哪裡是他對手?既然已經受傷,只等酷刑頭陀發動致命一擊,他兩個補上一劍就是。

  誰料左等右等,酷刑頭陀就是不出手。錢陽明也不知死活,他們兩個越發心焦。

  忽然,鼯猴從那受傷的慘狀中恢復過來,又暗暗思忖:“看來大王也不能每次都料到,他說假裝虛弱,敵人便會來攻。怎的不來?”

  見狀,隻好不再假裝,高聲呼喝道:“你們這夥毛賊,躲在何處?快快出來受死。”

  他話音未落,就見一個頭頂長著肉瘤的光頭壯年從樹冠上走出來道:“好猴頭,竟能在頃刻間增進修為,倒是小瞧你了。”

  鼯猴道:“想俺耳聰目明,竟然猜不到你們藏身何處,倒是小瞧你了。”

  寶鼎、懷玉兩人見狀,不由暗罵酷刑頭陀不按套路,怎麽光明正大,失去先機?

  酷刑頭陀道:“哈哈,山中老猴成精,果然非同凡響。我竟不忍心殺你,卻隨我回去,你與我共參大道如何?”

  鼯猴嘿嘿嘲笑道:“奇怪,你是個光頭,要修成和尚,和者,三界也,尚者,至高也。不去拜你的如來,不去跪你的釋迦,怎麽卻與我來說共參大道?”

  酷刑頭陀道:“不是所有光頭都是和尚。”

  鼯猴又譏諷道:“看來你是被那沙門趕出來的,不念佛經,卻來悟道,被那三清聖人知曉,怕是夢裡都能笑醒了。快去你的西牛賀洲,跑來北方作甚?”

  酷刑頭陀惱怒道:“我不是和尚!我不是和尚!我不是和尚!”

  “不是和尚?想是揭諦?伽藍?比丘僧?羅漢?韋陀?喇嘛?……”鼯猴一個個問他。

  鼯猴小孩子罵架的套路,終於把個酷刑頭陀問得生氣了,抓起一杆一丈八尺的長槍,向著鼯猴刺來。

  正是:槍扎一條線,棍掃一大片。他兩個來來往往,戰夠多時,不分勝負。鼯猴與酷刑頭陀心中同時驚駭道:“這廝槍棒武藝竟不在我之下!”

  眼看打得風雷激蕩,鬼哭神嚎,將那天上雲彩都震散,將那遍地雪花都紛揚。這一個槍搠如怒龍,那一個棒舞如狂風!

  又酣戰半個時辰,猶自不分勝負,各自暗暗欽佩。

  寶鼎、懷玉見他們兩個打得厲害,竟插不上手!便潛伏在側,此際終於尋得一個機會,陰陽二劍刺來,要將鼯猴斬殺。誰知鼯猴擋住迎面一槍,猶自向後一躍,兩個腳爪比常人的手還要靈活,一爪一個,把兩口寶劍抓來, 還與那酷刑頭陀鏖戰。

  酷刑頭陀見狀,心涼了半截,頓時便知道這廝槍棒功夫之外的武藝,恐怕在自己之上,不敢戀戰,且戰且退,就落入下風了。

  他們兩個你來我往又打個把時辰,酷刑頭陀漸漸感到雙臂氣力難支,空扎一槍,當即架起雲頭,向著東南方向逃遁。

  鼯猴也不追趕,返回身,將寶鼎、懷玉兩個一棒一個打死,可憐這兩個出門沒看黃歷,死在當場。

  鼯猴這才放心將那琉璃真經暫放,返回身去追酷刑頭陀。

  在遠處山頭之上,觀摩的四個人中,其中三個不由壓抑著悲憤的情緒,直到那鼯猴老魔王遠離,才冒頭,互視痛哭。

  酷刑頭陀的弟子火炬童子也在,他見自家師父不曾出事,卻向東南方向飛去,必定是跑回隆地洞去了,卻也不必擔心。便對寶鼎、懷玉兩人的弟子獻計獻策道:

  “你們三個可以前去,得了你們師父的寶鼎劍,懷玉劍,將來也繼承寶鼎、懷玉這兩個名號,然後為師父報仇。若是為兄我那時有能耐,自當助你們一臂之力。不要再哭了,快速速前去,小心那老猴魔怪回來,卻就再也沒有生路了。”

  那三個弟子就前去,撿起了地上兩口短劍。三個弟子,怎麽分兩口寶劍?彼此怒視一番,竟就在那洞口附近爭奪鬥毆,越打越凶,最終在兩位師傅的遺體面前同門相殘。

  火炬童子見狀,不禁暗暗發笑道:“嘿嘿,這三個無知的鼠輩替我探路,鬧出這般動靜都沒有引發異象,可見那洞窟裡面必定沒有防備,且讓我去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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