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蛟龍就被佐文軒帶回了家,悉心照料。
靜龍使每天的生活是極為單調的:喂龍,馴龍,然後讓龍在天河裡遨遊。最後用禦龍令,將龍召回水府即可。
只是佐文軒與其他靜龍使不同,他是真正用心在養,可不單單是養寵物,而是一個孩子。他經常和這條蛟龍同進同出,拈著避水訣,遨遊天河。也與這條蛟龍同吃同住,宛如親兄弟。
時間漸漸過去,這條蛟龍卻比其他靜龍使馴養的龍成長速度要慢得多,很慢才達到鬼仙境界,很久才成長到人仙境界。佐文軒探測感知,見他法力還在不斷積蓄增加,心中反而暗暗竊喜:莫不是洪荒異種特有的手段,將來變得更加厲害?這算是難得的喜訊。畢竟三年前,馬關張被他自己馴養的虺分屍吃掉以後,佐文軒聽到消息完全開心不起來。
而馬關張的虺把他吞了以後,這條虺也被靜龍使總管拿來讓佐文軒馴養。佐文軒可不願意被這頭體型肥大的虺給吞了!於是便以武力強壓這條虺,讓他不得不臣服。
那靜龍使大總管本來是拿吃人的惡虺欺辱佐文軒,卻見佐文軒不但無事,而且把那惡虺養得服服帖帖。
讓大總管奇怪的是,佐文軒自己的那頭長不大,反而把別人的樣樣得挺好。大總管就經常將那些殺了靜龍使的龍、或者野性難馴的龍、無人敢養的龍,通通拿來給佐文軒養。
說來也怪,那些龍給他來養,到他手裡隻二三十年就成熟了,看得另外一位育龍除總管眉開眼笑,讚他是個小能手。
此時與佐文軒的枯燥生涯不同,南贍部洲自孫悟空出世以後,又發生了一件大事情:玉帝發現他的妹子雲花侍思凡下界,並與楊君配合,生出了二郎神,此事震驚三界!
【二郎神是戰國時期。孫悟空是春秋時期的。二郎神比孫悟空小。故此在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孫悟空說:“…你這郎君小輩…”。】
未免敗壞天律,玉帝命眾神捉回雲花侍。
凡間,二郎神展開了一系列讓三界都瞠目結舌的事情:他練就了無邊法力,鍛造劈山神斧,劈開桃山救走母親。他卻不上天庭為官,居灌江口,斬蛟治水,力誅八怪,彈打雙鳳凰,與梅山六兄弟結義。
二郎神的事情,整個三界都很熱鬧,小道消息在天庭低階神仙的耳中嗡嗡嗡地傳播著。知道這件事情後的佐文軒,就開始期待千年之後,七仙女下凡了,不知道將來還有沒有三聖母?
……
水府不知寒暑,匆匆五個甲子。
……
這麽多年過去,二郎神的事情早已冷淡下來。佐文軒也已經高壽三百八十歲整,登上神仙修為也有一百八十年。天庭雖然容易出神仙,畢竟隨便一個天兵,都是神仙境界。但修為再往上堆,便難上加難。
好在他容貌依舊是個青年,只因有性命雙修、龍虎交匯之法延年益壽。又因他服用延壽丹,可增壽三百年。
這幾百年來,他馴養出五十多頭龍神,成就斐然,得禦賜小還丹一粒,延壽丹一顆,金花十朵,珍寶明珠等物。又拔擢他做靜龍使長,允許天庭行走。
小還丹他貼身藏好。至於金花,對佐文軒來說除藝術價值外基本無用。珍寶明珠當中,倒是明珠有用,他馴養的蛟龍喜歡吃。
所有的靜龍使,以及來往的育龍除見到他竟然把這般珍稀的明珠喂給蛟龍,都不禁怎舌不已:“真個怪人。”
他確實是個怪人,
這些年來一心修煉,除了帶過幾個靜龍使當徒弟外,隻養龍。 以往他一向極少出水府,因為出去隨便遇到個神仙等級都比他高,都要打躬作揖,他受不了這個。現在他卻一反常態,經常出去熟悉天庭路徑。只因前段時間聽說天上來了個猴精,當了弼馬溫,他這才急匆匆出去尋找,希望交個朋友先。
怎奈那弼馬溫當了十幾天,發現自己的官職太小,反下天去了!
佐文軒耳目閉塞,竟失之交臂。
從那一刻起,佐文軒便每隔幾個時辰就去天庭轉轉,因他有靜龍使長的令牌,故而只要他不去通明殿、靈霄殿等要緊地方,也無人攔他。只是他神色越來越焦急難捱,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為什麽。
他之所以變成這般,有兩個原因,一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孫悟空會再來。第二個是因為他已經明白自己的崗位到底是幹什麽的了。
原來,他馴養的異種蛟龍,在今天終於煉化橫骨,擇無人處開口人言道:“兄弟,你可知你是在做什麽?”
佐文軒當時還被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馴養的蛟龍在說話,於是就問:“你沒有突破神仙修為,怎麽也能說話?難道是你與眾不同?”
“百年來我強行煉化橫骨,故能人言也。”蛟龍說道:“你又可知我為何始終不曾達到神仙境界?”
“我真的不知道。你說說看,不會是我馴養方法有問題?沒有做到因材施教?”
蛟龍道:“非也。靜龍使,與弼馬溫一般,一個養天馬,一個養神龍而已。”
佐文軒淒涼一笑:“這個我當然知道,難不成這幾百年來我還看不透?我這崗位有多低賤,早已明白。弼馬溫,弼馬溫,避免馬兒發病瘟。靜龍使,靜龍使,淨化龍的尿和屎。”
蛟龍點頭,又說:“那你可知為何蛟龍的境界達到神仙之後,便會被帶走?”
“不是去當司雨大神嗎?”佐文軒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那你是否又知道經常與你來往的育龍除的名號,又是個什麽意思?”
“不知道。這與你沒有突破修為又有什麽關系呢?”
蛟龍苦笑不已:“因為育龍除,乃是禦膳的大廚,與你同屬光祿寺,而光祿寺乃是專門負責朝會、安排宴席、膳食的部門。等我們蛟龍修為達到神仙境界,就會被育龍除帶走、宰殺!”
“什麽!!?”佐文軒大驚失色!
“兄弟啊,你這麽多年來,一向對我甚好,我怎會騙你?那蟠桃會一百多年後展開,到時候龍肝鳳髓,乃是三界聞名的一道大菜!猩唇熊掌不及多也。養在九陽山上的鳳凰,命運也如我一般。”
“可是…可是我聽人說,你們是去做龍神的!司掌天下雨水。”
“荒唐,荒唐,真荒唐。”蛟龍扭動著身軀,“我尚在胎內,就聽那天河兵將說過此事哩,你若不信,可去打探一番。”
“你還在蛋裡面,怎麽能知道這事?”佐文軒大為不解。
蛟龍在水中遊了個來回,然後緩緩說道:“我生就兩耳不凡,雖不及諦聽,但不讓六耳。”
“六耳獼猴?你是說你聽力不比六耳獼猴差?”
“正是。”
佐文軒驚得呆了,原來確有六耳獼猴這種擅長竊聽的猴子:“那你呢?你是龍麽?”
“我是洪荒異種,我母乃肥遺,蛇身而六足四翼,與虎蛟交生我。不知怎的,腿隻長出四條,翅膀更是一個沒有。”
“你們不同物種之間能亂來的嗎?”說完又覺得多此一問,這西遊世界有無數例子證明不同種族是可以生孩子的,譬如: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牛魔王和鐵扇生紅孩兒;奎木狼下凡與百花羞生了兩個人。不稀奇,不稀奇。只是這家夥從沒見過自己爹媽,怎麽知道爹媽是誰?
那蛟龍急道:“這已不重要,我有更重要之事與你明說。近百年來,我壓抑境界,時至今日,已壓無可壓。最多五年,就會突破神仙修為。到那時,可沒人管我是異種還是正統。”
佐文軒也頓時大感緊張,就是地上的一塊土疙瘩看了三百多年都會有感情,更不要說本來就是當孩子來養育的龍!
聽到這蛟龍即將要被殺了做菜, 饒是佐文軒也是經歷過腥風血雨的人,也不禁心頭微顫。
佐文軒萬萬沒想到,整個天河下遊竟然只是個水產養殖場……
幾個時辰後,佐文軒又一次出門查探,卻已經不是打探美猴王的消息了。而是情況緊急,不得不弄清南天門的虛實。
按照蛟龍這些年聽來的情況,這南天門出入神仙最多,看管疏松得很,是東南西北四個大門中,最為松散的機構。只要不被那上方懸掛的照妖鏡照出來,幾乎可以隨意進出。
而照妖鏡乃是托塔天王的法寶,佐文軒心中清楚,這次妖猴反下天去,托塔天王必定下界拿他,屆時帶走照妖鏡,便可神不知鬼不覺,讓他豢養的異種蛟龍如意變化的,遁去人間界。
可是也要把握時機,看準托塔天王下界的時間才行。否則,再等下一次托塔天王捉拿孫悟空,少說要等一百八十年!——西遊原文中,孫悟空第二次反下天時是這麽說的:大聖吃了蟠桃,偷喝仙酒、吃仙丹,返回花果山的時候,四個猴子健將問:“大聖在天這百十年,實受何職?”
大聖笑道:“我記得才半年光景,怎麽就說百十年話?”
健將道:“在天一日,即在下方一年也。”
可見下一次孫悟空反下天之前,要在天庭上住半年。換算成天河水府就是一百八十年,而佐文軒豢養的異種蛟龍只有五年的時間了,那時候再想帶他出南天門,黃花菜都涼了。所以孫悟空第一次反悔下界、托塔天王第一次發兵攻打花果山的機會必須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