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劉曄年紀雖輕,但謙遜有禮,加上此人儀表不俗,又有名師風范,這讓呂布甚是歡喜。大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呂布雖是武將,但文筆也不差。當年在並州時,也做過丁原的主簿,而且還得丁原親厚,可見呂布做的主簿一職,甚是合格。後來牧守徐州之時,袁術派七路大軍進攻徐州,被呂布擊敗後,曾作書罵袁術曰:“足下恃軍強盛,常言猛將武士,欲相吞滅,每抑止之耳!布雖無勇,虎步淮南,一時之間,足下鼠竄壽春,無出頭者。猛將武士,為悉何在?足下喜為大言以誣天下,天下之人安可盡誣?古者兵交,使在其間,造策者非布先唱也。相去不遠,可複相聞!”
所以呂布並不是不喜歡文士,因為其本身也是文士出身,所以在陳宮對劉曄如此推崇後,便起身道:“布有心平定天下,奈何布出身寒微,世家大族人才皆不肯投效布,致使麾下人才寥寥,還望子揚能夠助布,如得先生之助,勝過百萬雄師。布今日以軍師之禮相待。”說完便是拱手躬身一拜。
劉曄愣了愣,心中感慨萬千,呂布如此禮賢下士,怎能不讓他感動。自己是淮南成德人,所以壽春大戰複起後就一直關注淮南戰事。後來他發現,淮南之戰不僅僅是袁曹之戰,呂布、孫策、劉備都參與進來。起先他比較看好曹操的,也打算在曹操擊敗袁術後前往投靠。但是令他瞠目結舌的是,最後勝的竟然是被人稱之為世之銷虓虎,卻有勇無謀,見利忘義的呂布。
呂布不僅擊敗了孫策,又和曹操大戰,曹操最後撤兵了,想來是北方發生了變故,曹操不得不退兵了。後來劉曄就聽聞呂布不僅不戰而屈人之兵奪得了壽春,還收編了袁術的舊部勢力,實力猛然大增。淮南富庶,人口比之徐州還要多,得淮南之地,不僅可以供養十萬大軍,還可以虎視江東。劉曄這時才不敢小覷呂布,將呂布前前後後奪取淮南的布局研究一下之後,才發現呂布麾下有能人,而那個能人就是陳宮。呂布能依賴陳宮之策奪得淮南,這份信任和腕力,絕非袁術所能比。
於是劉曄便決心去見見呂布,想觀察此人,看能否得自己輔佐。見了之後,現在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曹操雖然實力強大,但麾下人才濟濟,自己去投效,不過是晴朗的星空下多了一顆星辰,無異於熠熠生輝的星空。而投效呂布則不同,呂布麾下只有陳宮一個謀主,自己投靠必然會得其信任。寧為雞頭,不為牛尾,劉曄當下也離席拜道:“在下拜見主公!”
呂布得劉曄投效,臉上露出喜色,向前扶起劉曄。陳宮率先拱手道:“恭喜主公得此賢才。”
“哈哈!”呂布大笑道:“今日得子揚,當暢飲一番。”於是呂布命人備下酒宴,而後招來紀靈、雷簿、陳蘭等人作陪。
席間劉曄與眾人相談甚歡,呂布心中滿意。酒過三巡,陳宮放下筷子,當先問道:“子揚,如今我主屯兵於壽春,下一部該做何打算,不知子揚可有何計策以教我等?”
眾人都放下手中的筷子、酒杯,目光都落在劉曄身上。劉曄年紀輕輕,主公卻對此人禮遇有加,這讓眾人都難免帶著一些看笑話的心思。
至於呂布、陳宮、王楷等人不然,他是真心想看劉曄有何見解。劉曄臉上風輕雲淡,心中暗道:我新投主公,眾人皆以為某不過是華而不實,空有名士風范,卻無真才實學,我當表現一番才是。想到這,劉曄當下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曄以為,主公屯壽春,實則是窺伺廬江也然然曄以為,主公當趁此以觀天時。”
呂布好奇道:“如何說?”
劉曄道:“據聞公孫瓚已亡,河北袁紹此時已得四州,實力不可小覷。其麾下文武必定唆使袁紹南下,與曹操爭奪兗州之地,前時,主公與曹操相持,那曹操突然撤兵北歸,想來是得了袁紹南下的消息,不得不引兵北歸。袁紹與曹操終有一戰,此戰曠日持久,短時間內難以分出勝負,如此倒是對主公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主公趁機可以橫掃徐州邊境之地。徐州雖然擁有數郡,中平年間陶謙為徐州刺史,鮮有遭受黃巾之亂,州郡人口稠密,錢糧富足,然曹操為父報仇,屠戮徐州郡縣,致使徐州人口凋敝,如今雖經過主公恢復民生,然徐州根基薄弱,所以主公想要與袁紹、曹操等人群雄相爭,必要擴充實力。眼下淮南壽春已為主公所得,然廬江郡依舊有劉勳盤桓。劉勳此人不恤百姓,胸無大志,空有富庶廬江一郡,然不過是庸庸碌碌之輩耳,主公若奪廬江,則進一步擴充實力,也為日後向西覬覦荊州之地,向南,渡江爭奪江東之地,向北,進攻曹操兗、豫之地而積蓄實力。”
陳宮撫須大笑道:“子揚此言說的在理。”
劉曄淡淡笑道:“曄這套說辭,想必陳先生已經早就向主公進獻了。”
陳宮笑而不語,劉曄繼續道:“然劉勳有數萬兵馬,我軍新得壽春,那劉勳已經加強各縣防守,屯兵數萬以防備主公。主公若是引軍強攻廬江,雖耗損兵力,但也可能拿下廬江。然則主公身側,群雄環伺,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那劉勳完全可以聯合江東對抗主公,主公且莫忘了,江東孫策可是死在主公之手。孫權剛領江東之位不久,為了凝聚麾下文武,必然會趁機打著為其兄長報仇的名號,伺機進攻徐州。”
呂布點點頭道:“子揚說的甚是。孫權不足為據,若是與江東相爭不下,本將只能坐視北方袁曹之戰,不管袁曹誰勝誰負,到時候必定會以大勝之勢南下進攻徐州,那是本將將會腹背受敵。”
劉曄愕然,沒想到呂布的目光如此長遠,誠然如呂布所說,袁曹之戰短時間內難以分出勝負,但若是與江東孫權一直糾纏,不能抽身在袁曹即將分出勝負之際,去左右局勢,那就將非常被動。袁曹之戰,若是袁紹勝利,則引兵北上偷襲袁紹側翼,讓曹操不至於覆亡,繼續與袁紹相爭;若是曹操勝利,那麽呂布便要引兵進攻兗、豫,讓袁紹得以喘息。這就是呂布所說的左右勝負的局勢,袁曹之戰勝利的關鍵不在於袁曹,而是在於呂布。
當然呂布是知道曹操一定會勝的,陳宮和劉曄也認為曹操會擊敗袁紹,不過這二人都是根據袁紹和曹操二人的性格能力預測出來的。
劉曄對呂布的表現也很滿意,若是自己投效的主公是一個沒有才乾,目光短視之人,那可就真的是明珠蒙塵了。所以劉曄很欣慰,雙目不自覺的看向陳宮,見陳宮眼角掛著欣慰的笑容,心中就明白了,這當不是陳宮教呂布這般說的,而是呂布自己的見解。劉曄不禁為自己投靠呂布的選擇而欣喜的。
劉曄心中一邊為自己的決定而暗喜,一邊繼續說道:“主公說的不錯,袁曹之戰,勝負分出的時間越久,對主公來說就越有利。一來,可以趁機收復淮南、廬江,山東北海等地,二來也可以休養生息,厲兵秣馬,積蓄實力,如此才有爭霸天下的實力。”
呂布點點頭,又問道:“那子揚可有何計策?”
劉曄也不是誇誇其談之輩,心中早有了計策道:“主公,廬江唾手可得,主公且不必多慮,在下自有對策,但曄要說的是,主公當聯合荊州劉表,對抗曹操和江東。江東與荊州有仇,主公可為荊州外援,然主公又與曹操結下仇怨,江東也必定聯合曹操,對抗主公。而袁紹與曹操要分出勝負,二人此時難以顧及主公。然江東四郡,孫策剛亡,必定有人蠢蠢欲動。主公奪得廬江後,當派人暗中與孫權結盟。孫權必定會領兵攻打江夏,那時主公方可抽身北顧。主公只有橫掃北方,而後奪得關中之地,恢復民生,養精蓄銳,那時再以大勝之師南下,江東如何能擋?”
陳宮起身讚道:“主公, 子揚果然乃大才也。主公當與荊州聯盟,共抗曹操和江東。”
呂布喜道:“二位先生所言甚是,本將自當允諾!來且先喝酒!”
眾人都見識了劉曄的才能後,紛紛對其刮目相看,頻繁與其對飲。劉曄雖然是文士,但是性格卻頗為豪爽,酒量也不錯,與眾人對飲竟然絲毫不怵。
酒宴結束後,眾人都離去,呂布獨留陳宮、王楷和劉曄於書房中說話。
眾人喝了一杯茶後,呂布才問道:“剛剛子揚說有計策助本將奪得廬江,不知子揚可有何計策?”
劉曄笑道:“此事易耳。劉勳擔心主公攻伐廬江,故而於襄安、臨湖屯扎兵馬,以防備主公。所謂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乃上上之策。主公無須領兵西進,可誘使廬江、九江境內盤踞的賊寇,攻略廬江,曄再出使江夏,為主公說服黃祖進攻廬江,那劉勳可就有得疼痛了。劉勳大驚之下必然會向主公求援。主公可趁機剪滅劉勳,並吞其部眾,主公實力可大增。”
陳宮讚道:“子揚這計策果然厲害,主公,在下不及子揚。”
劉曄謙遜道:“公台先生可是折煞某了。某久居淮南,故而對此地勢力多有研究罷了。公台先生為主公出謀劃策,才致使主公擊敗曹操,解了下邳之圍,如今又助主公奪得壽春,可見先生之謀在曄之上。”
“哈哈!”呂布大笑道:“二位先生不必謙虛,皆是大才,布得二位之助,何其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