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見眾人疑惑,便解釋道:“前日許田狩獵,曹操僭越,代天子接受群臣山呼,滿朝公卿唯有劉備之弟關羽欲持刀殺曹操,玄德以目示之阻止了關羽。吾觀劉備並非不想圖謀曹操,奈何曹操爪牙甚多,恐不能殺曹操,反而為其所殺。劉備此人不僅是漢室宗親,亦心懷漢室,加上雲長、翼德乃世之虎將,我等所謀之事方可有更大的勝算。”
議郎吳碩道:“既如此,應當迅速暗中去聯合劉備。”
眾人俱是讚同。第二日,董承懷詔書去見劉備。直至華燈初上,宵禁開始之前,才從劉備府中離去。
送走了董承後,關羽和張飛見劉備一臉憂心,連忙問道:“大哥何故憂心?董承心懷漢室,大哥身為漢室宗親,理應共扶漢室才是。若是誅殺曹賊,大哥就是大漢的功臣,皆時能夠一展兄長生平之願。”
劉備倒並不是不想為國除賊,奈何滿朝皆是曹操黨羽,其勢力爪牙遍布許昌,緊靠董承幾人又如何能殺的了曹操?若是事敗,自己也會為曹操所害。關羽和張飛不解,劉備也沒有多做解釋。
這時簡雍前來道:“國丈伏完來訪。”
他來幹什麽?莫非也是為董承之事?劉備自知自己被劉協尊為皇叔,這是自己的優勢,但也是自己最大的掣肘。就比如,若是不答應董承,密謀曹操,自己這個大漢皇叔的招牌便會淪為世家恥笑的笑談。到時候大漢的忠義之士又如何會前來投靠自己?
人還是要見的,劉備親自將伏完請入書房中,命人奉上茶水,揮退門人,隻留關張侍立於身後。
伏完優哉遊哉的品嘗著茶水,沒有開口的意思。劉備不知伏完來此的目的,見其良久未開口便問道:“國丈大人深夜來訪,不知所謂何事?”
伏完笑著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地望了劉備身後的關張一眼。劉備明白過來,道:“雲長與翼德乃備兄弟,國丈有何事但說無妨。”
伏完這才道:“聽聞董承來訪,可是為謀誅曹操而來?”
劉備臉上神色淡然,內心確實驚濤駭浪。伏完如何得知的?他答應董承密謀後,知道密謀曹操中並沒有伏完,那這伏完又是如何得知董承之謀?劉備目光緊盯著伏完,口中卻道:“國丈說笑了,董國舅深夜不過是來拜訪,聊些家常,哪有什麽圖謀曹操之事。更何況,曹操乃朝廷公卿,大漢功臣,將天子迎入許都,重設宗廟社稷,乃是有功於陛下,有功於漢室,備安敢有此反心?”劉備反正是咬死也不承認。
伏完笑道:“玄德公莫要見怪。老夫之女乃是陛下皇后,更何況吾伏家世代食漢祿,豈不知忠孝節義?恨不能誅殺曹操,以匡扶漢室。奈何曹賊勢力遍布朝野,僅憑董承幾人又如何能夠誅殺曹賊?”
劉備神色一動問道:“國丈此言何解?”
伏完也不繞彎子,將雙手攏在袖子中道:“實不相瞞,董承幾人密謀曹賊,我已經知曉。今日前來,就問玄德公一句,若是事有不濟,如之奈何?玄德公心懷漢室,又身為漢室宗親,大漢的皇叔,若是就這版為曹操所害,豈不是這天下再無人能夠襄助陛下了?”
劉備見伏完神色激動,這才相信此人並無害自己之心,否則知曉董承密謀曹操一事就完全可以向曹操告發,沒必要再來詢問自己。
伏完有句話說得對,他的女兒是劉協的皇后,自然不會倒向曹操一邊。思量一番後,劉備這才將董承聯合自己圖謀曹操一事告訴了伏完。
伏完聽候神色不動,道:“吾有一計,可助玄德公。”
劉備正為董承之事而憂心,聞言便是一拜道:“還請國丈賜教!”
伏完:“……”
劉備聽完愕然道:“這,這如何使得?這豈不是讓備做那不忠不義之人?備身為漢室宗親,斷然不能行此不義之舉!”
伏完突然厲色道:“玄德公,現在不是計較個人忠義之時。陛下受曹賊欺凌,導致君不君,臣不臣。我等身為臣子,豈能計較個人利害得失,而使陛下蒙難。若是如此能夠救陛下於水火之中,我等受得了一時的屈辱又能算得了什麽?況且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陛下必定會感念於玄德公的。”
無論伏完如何勸說,劉備卻是搖了搖頭。
伏完見勸說不了劉備,便道:“既如此,玄德公不妨於府中種幾畝菜園,曹操見了見玄德心無大志,必定會放松戒備。”
劉備點點頭,伏完這個法子倒不失為一個好的辦法,他如今感受到曹操對自己的忌憚,將自己束縛在許昌,這完全不是自己所希望的。
伏完隨後便告辭離去,在出的府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不願,那隻好老夫代勞了!”
幾日後,就在董承密謀曹操之時,董承的妻弟來到了曹操府上。
“你所言俱是屬實?”曹操一臉威嚴的喝問道,臉上帶著無盡的殺氣。
“小人句句屬實,不敢欺瞞司空大人!”董承妻弟連忙趴伏在地上,叩首道:“董承暗中聯合王子服、種輯、吳碩、吳子蘭、馬騰、劉備密謀曹公,這是小人親耳聽見的。小人害怕董承事敗,連累家姐,故而來向曹公稟告。望曹公能放過家姐!”
曹操眯著眼,眼中露出殺機,喝道:“你真的是為了你家姐?”曹操身居上位者,自由故無形的威勢,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這一喝問,將二心的董承妻弟嚇得不輕。
董承妻弟心中惶恐不敢隱瞞道:“還有,還有望曹公事後能夠將董承小妾雲英賜給在下!”
曹操哈哈一笑,這才相信董承妻弟秦慶童所言。忽而又問道:“你說劉備雖答應董承密謀孤,卻不願密謀孤,個中是何緣由,速速說來!”
秦慶童連忙道:“董承聯合王子服等人後,又去尋劉備密謀。那劉備雖答應董承,但認為司空大人乃大漢忠臣,若無司空大人,陛下如何能夠於許都奉宗廟社稷,所依劉備不想參與。董承與王子服等人時常於府上密謀,卻不見劉備。可見那劉備恐無謀司空大人之心。”
曹操冷笑道:“董承與劉備密謀,你又如何得知?”
秦慶童連忙道:“自小人那日無意中偷聽董承密謀曹公之事後,便去尋家姐。家姐起初不願多說,但小人以事敗恐累及家姐勸說,家姐才如實相告。原來家姐一日見董承醉酒後,細細詢問才知曉。小人得到消息,不敢耽擱,連忙來向司空大人稟告。”
曹操點點頭,道:“若是你所言屬實,孤不僅答應你的請求,還會有重賞!”
秦慶童連忙叩謝,曹操揮手讓他暫時躲在司空府中。
秦慶童所言讓曹操大恨,正好借此機會除掉董承等人。只是劉備其心如何,當試探一番才行。
如此過的幾日,曹操聽聞劉備於府中每日澆灌菜園,於是派人將劉備請來。劉備不知曹操所請何事,心中惴惴不安的來到司空府。
曹操一見劉備,臉上帶著一絲陰沉道:“玄德做的好事!”
一句話唬的劉備心中驚駭不已,好在多年經歷,讓劉備臉上依舊平淡,故作驚愕的道:“司空大人所指何事?備實不知。”
曹操盯著劉備道:“玄德與董承密謀孤之事不知真假?”
劉備腳底生寒,如今他一人在司空府,二弟和三弟外出打獵未歸,不曾隨自己前來,自己生死在曹操一念之間。劉備經歷過大風大浪,雖然面如土色,倒是很快想到了伏完對自己所言,當下立刻叩拜道:“備安敢密謀曹公, 只是那董承來尋備,備也曾好言相勸。無奈備不過一白身,如何能夠阻止得了董承?備知曉,若是朝廷無曹公,陛下如今遭李傕、郭汜之亂,身為漢室宗親,自然對曹公匡扶漢室心懷感恩,安敢圖謀曹公?”
曹操帶著一絲譏笑道:“既然知曉董承圖謀孤,為何不向孤稟告?”
劉備忽然流出幾行熱淚道:“備若是向曹公告發,曹公一怒,必將造就更多殺戮。如今大漢好不容易在曹公的匡扶之下,才有了漢室的威嚴。曹公若是為此而動輒殺戮,於曹公名聲不利。更何況若是因備而致使董承等人受誅,也將使備陷入不忠不義之名。之所以不告發董承,乃是因為備相信,董承幾人翻不起風浪,司空大人必然無恙。”
曹操臉色轉晴,哈哈一笑扶起涕淚縱橫的劉備道:“玄德公忠義,操已知曉。剛才所言不過相試耳。來,今日操於府中煮了青梅酒,正是梅雨季節,你我當暢飲一番。”
劉備拱手道:“曹公有命,備安敢不從。”
於是曹操與劉備於院中煮酒,倒引出了一出煮酒論英雄的美談。只是這頓酒,劉備喝的是戰戰兢兢,好在曹操未在此事上多做議論。劉備謙恭的表現,讓曹操對劉備心生好感,相信了劉備並無圖謀自己之心。
等劉備告辭去後,軍情司將董承等人的密謀之事已經查探清楚,曹操聽完後笑而不語。
翌日,曹操患頭痛,召來太醫吉平於司空府中為自己用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