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南希思緒萬千,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如果不是十一歲的那場變故,現在應該會好很多吧。
但是,在人生的道路上,沒有如果,一切都不可能從頭再來。
列車上已經沒有空余的座位了,有個婦女拉著一個男童的手站在座位旁的過道上,那個男童在哇哇亂叫,對自己的父母打打鬧鬧,典型的熊孩子一個。
南希想起自己弟弟小時候也是這樣,不過這只是家庭的驕縱使他變為了那樣,自從一家搬離農場後,弟弟變得懂事多了。
換做以前,南希一定會站起來給這對母子讓座,並額外贈送一個甜美的微笑,但現在,南希隻覺得男童胡亂的叫喊聲令人感到心煩意亂。
她蹙著眉,看了一眼那個小孩子便把頭扭向窗外,看著窗外浸泡在夜色中的景物。
南希回到了家中,關上了房門,感覺手上沾上了灰塵。
原來是門把手上的,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因南希從小就對事物格外敏感,心思細膩,所以能注意到很多東西的細枝末節。
屋內還是熟悉的樣子,每一件東西都能使她想起一段往事,南希坐在沙發上抱起一隻棕色的穿著紅色上衣的毛絨玩具小熊,這是她母親在她五歲生日時送給她的禮物。
南希對周邊事物的洞察力有多強?她能注意到手中這隻玩具小熊紐扣眼睛上的細小灰塵,聯系剛才門把手上的灰塵讓她覺得最近可能出事了,母親是個個勤儉持家的人,每次回家她看到家裡都是一塵不染的。
“媽?”南希叫道,隨後上樓朝母親的臥室走去。
她看到母親頹然的坐在床上,蓋著被子,看上去憔悴了許多,頭上的發絲看上去也有些凌亂。
“媽,你在幹嘛呢?”南希詫異地問道。
“你回來了啊,小南希。”母親的眼神突然從暗淡變得有了高光,像是回過了神。
這位昔日的農場女神看上去確實蒼老了一些,但還是很美。
南希的母親微笑著,只是這笑容看上去很勉強,不出幾秒,強顏的笑就變成強忍不住的淚水,她抱著南希哭了。
這個女人很堅強,自南希懂事以來,只見過她哭過兩次,一次是南希在醫院的時候,一次是此時。
“怎麽了啊,媽?”南希試圖安慰著母親,並用手背拭去母親臉上的淚水,問道。
“凱文他......”這位女士哽咽著說不下去。
凱文,就是南希的弟弟,五天前因先天性心臟病搶救無效不幸過世了,而這位堅強的母親為了不影響南希,選擇了不告訴她,然而她心裡明白,南希知道這事兒也只是時間問題。
“媽,沒事的,您還有我,我來照顧您,我來支撐起這個家......”南希抱著母親哭著說道,母女兩人已然哭成了淚人。
突然,南希感覺不對勁,感覺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和恐怖感襲上心頭。
南希慢慢地......
慢慢地朝著母親蓋著被子的下半身摸去。
然後,她驚恐的掀開了被子。
被子內已被鮮血浸透,掩蓋著一雙用繃帶包扎的在膝蓋上部完全斷掉的雙腿,散發著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啊——!”南希尖叫著,腿軟地跪倒在地,抱著母親已殘缺不全的大腿,失聲痛哭著。
“沒事的,南希,媽不疼的。”這位無比堅強的女性溫柔地愛撫著女兒的頭髮,和平時一樣溫柔善良的語氣讓人心疼。
那天,凱文突發心臟病,母親急忙背著凱文往市裡的醫院裡趕,就是南希高中所在的那座城市。
南希每次去學校坐的那趟列車都得四個多小時才能到市裡,而因為這個村子相對偏遠,所以列車只有這一列,而且一趟得等一個多小時。
沒有交通工具,也沒有打到車,情急之下只能靠自己的雙腿一路跑去市裡的醫院。
然而,在半路上,事故發生了......
一輛飛馳而過的貨車駛來,將這位背著兒子的母親碾壓,盡管貨車司機緊急刹車,也為時已晚,輪胎下地面上的血跡,有數米長!
就這樣,母子二人被救護車送往了醫院,真可謂是禍不單行。
後來,因為聯系不到家屬,辦理不了住院手續,也沒有錢付高昂的手術費用,醫院只能進行簡單的應急措施。
兩天后,醒過來的這位母親得知了兒子的死訊悲痛欲絕,她甚至都並不在意自己的雙腿已經沒有了,第一時間就問孩子的情況。
病房裡,每天都上演著生離死別,每天都人滿為患,這位母親要求院方把自己送回家中,不想佔著位置。
院方也沒別的更好的處理辦法,只能照辦,將南希的母親送回了家中。
因為沒人能幫她,而她也喪失了自理能力,這幾天她幾乎滴水未進, 隻吃了幾天前醫院給病人提供的簡餐......
這位母親窗前養的風鈴草,凋謝了......
很不幸的告訴大家,幾天之後,這位偉大的母親,因感染造成的高燒,過世了......
這位母親,名為普琳西思.朗費羅 Princess Longfellow.
“婦人弱也,而為母則強”,母親,代表了一切美好的事物,從今以後,請愛母親,直到永遠。
一個人,心若死,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這位集美貌與不幸為一身的女子——南希度過了最為艱難的三年,這一年她21歲,她對這個世界絕望了,她恨這個城市,恨自己出生的農場還有現在住著的這個村子,以及,傷害過自己的每一個人。
她始終偏執的認為,母親和弟弟的死絕不是巧合,絕對是一場陰謀。
在那之後,她沒再去過學校,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做什麽,也沒人關心她過得怎麽樣。
其實,普林西斯女士和凱文過世後,南希就離開了那個村子,她勤工儉學賺來的錢少得可憐,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還有些貨車司機的賠償款,她用貨車司機的一部分賠償款買了一輛二手小汽車,帶著他們的遺體回到了自己出生的農場,把他們安葬在農場後面已經荒了很久的田裡,在田裡種滿了風信子。
那個糧倉還在,但自從被政府收歸國有後,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有被承包出去。
望著曾經那個父親的糧倉,南希陷入了沉思,她在計劃一場,轟轟烈烈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