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裡的第一天,沒了思念,沒了恐懼,什麽都沒了。
那還剩下什麽呢?
枯燥,只剩下枯燥。
第一天是這樣,往後的日子也是這樣,直到你徹底離開這個地方。
新兵3團,13連,2排6班。
楊子楓躺在自己床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下火車的時候,他以為那就是部隊,鐵血軍團。然而僅僅過了三天,他就發現那不是,或者應該說,那不是屬於他的部隊。
他的部隊在這裡,而這裡只有立正、稍息、敬禮,以及做完以上事情之後,等著你的掃把、拖把和抹布。
“想啥呢?”
王飛,楊子楓的新兵班長,山東人,說話的口音帶著一股很濃烈的山東味道。
楊子楓:沒想啥。
王飛在隔壁床坐了下來,說:是不是感覺這跟想象中的不一樣。
楊子楓:嗯,很枯燥
王飛:這正常,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這地方就一囚籠,比囚籠還囚的地方,看見那窗戶沒?
他瞟了瞟目光,示意楊子楓看向前面的窗戶。
楊子楓坐了起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窗戶:天,蔚藍的天。
“想出去嗎?”
“想。”
“想出去就出去唄,今天休息,樓下警衛不會攔你。”
“我不願出去,踏出這樓,不還是在這地方嗎。”
王飛站起來,走到窗前,手貼在玻璃上:你這娃沒搞懂膩,等你搞明白,外面是啥的時候,你就能出去了,自願的,發自肺腑。
“那外面是啥?”
“外面是啥?紅旗,五星紅旗。它立在這天地之間,而我們,生活在它的下面。”
楊子楓站了起來,做著跟王飛一樣的動作。
窗戶外,飄揚著一面威風凜凜的五星紅旗,那是屬於他們的連旗,每一個新兵連隊都有。就立在連隊大門口,只要抬頭就能看見。
楊子楓看的出神,他有點摸到班長的話,但是又摸不到點上。
王飛:別看了,看也沒用,這玩意待久了自然就懂了,不想出去就掐你的被子去,看看你那玩意,跟坨屎一樣。
是,不想出去就只能恰被子。而出去,連被子都沒得掐。
楊子楓將被子放在地上,他的雙腿已經變成了機械,每動一步肌肉都會傳遞給他酸痛感。
他以為今天又將跟被子度過,這已成為了不可改變的事實。
但是......
“緊急集合!”
“所有新兵班長,樓下集合!”
急促的哨聲過後,楊子楓趕緊將被子疊了回去。三天的軍旅生涯,已經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但凡響哨,就是有事。
他需要做的就是,將所有可能用到東西,準備好。
帽子,腰帶。
短短幾分鍾後,所有人都回來了,除了班長和幹部。
新兵蛋子們就這樣坐在自己學習室的凳子上,等著,等著下一道哨聲。
“土炮,看你們一個個的,慌個屁。”
楊子楓抬頭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張藝。來了這裡之後,張藝說要有一個神氣的外號,所以他給了楊子楓一個神氣的外號:土炮。而他自己則稱呼自己為山炮,我們倆個簡稱為雙響炮。
張藝:帽子腰帶還不裝備好,愣著幹嘛。
楊子楓:你這不對,規矩新兵不準亂竄門。
“就是,張大膽,你這又開始嘚瑟了。”旁邊的同班戰友附和著說道。
張藝一巴掌按在那人身上:你丫閉嘴,我又不是來找你們的。
大家忽然都笑了起來,“你這又是來找你的老鄉好了。”
張藝滿臉嘚瑟:老炮門都不在,你們慌啥,聽我的。東西都帶上,該玩玩,該樂樂,哨子一響,直接剛下去不就完事了嗎。
楊子楓:班長說,哨沒響的時候,不能帶帽子扎腰帶。所有的事情,哨聲為準。
張藝一拍腦門:我滴個親娘,你就不能變通嗎?你過來,來來來,你過來。
他拉扯著楊子楓的衣服,將他拽到外面的角落。
張藝有些很鐵不成鋼的看著楊子楓,他四處環顧了一下,確保楊子楓的同班戰友沒有起身離開休息室,隨後壓低聲音細聲說道:你知道他們想要什麽嗎?
楊子楓:他們?
楊子楓回頭看了看自己同班戰友,他們依然在履行著班長定的規矩,事實上他們也沒有興趣過來湊熱鬧。
“他們在堅守,而我已經脫崗,被動的脫崗。”
張藝一把將楊子楓的頭掰過來:你大爺的,我說的是那些老炮,不是他們。
楊子楓看著張藝,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他們想要老實的兵,規規矩矩。
張藝神情一愣:我呸,老實個屁,規矩個鳥。他們要的是能跳,能跑,能打的兵。Do you understand?
“你別跟我說英文, 這方言都不讓說,你還整上英文了。”
“我跟你說,在這地方,你就不能太老實,太老實了沒人會看上你。”
張藝似乎怕楊子楓不明白,一巴掌拍在楊子楓後腦杓上:聽到沒你,我這都是來自於先輩的經驗。
楊子楓無奈的應了一聲:知道了,你感覺回去吧,待會別被舉報了。
“得嘞,哥們走了啊。”
楊子楓知道,這地方沒人會舉報你。因為這裡,‘信任’是最基本的東西。
回到休息室,楊子楓沒有將眼前的東西穿戴在身上。
他很慶幸張藝沒有跟他分在一個班,他不想做一個被動的人,即使張藝有可能是對的......
“聽吧,新征程......”
外面的軍歌到點播放,然而哨聲遲遲未響,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一個半小時,老炮們依舊沒有回來。
這不是好事,大家心裡都有一種預感,明天或者今天晚上絕對會發生很不愉快的事情。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的更快,不是明天或今晚,而是現在。
“全體集合!”
這次,站在前面的不是指導員,而是連長張澤成。
全連會議發生在晚飯前,這代表著會議內容很複雜,對於我們新兵蛋子,甚至於在場的老炮們也一樣。
張澤成的聲音很雄厚,如刀鋒,足以切開空氣:3班那誰,叫什麽來著,就剛剛第一個下來的那小子。
讓楊子楓意外的是,連長一開始竟然找上了張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