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太空戰場內，放眼望去一片空曠。　　不過，對於飛行員們而言，被封閉在狹窄駕駛艙中的他們在戰機爆炸之時，除了留下一團與虛擬場景毫無二致的金屬塵埃雲外，就沒有更多值得稱道的東西了。而這樣的場景由於與虛擬場景太過相似，反而給新兵們帶不去多大震撼。

　　因此，即便數據鏈中不斷有同僚的標識變為‘丟失’，新兵中卻既沒人出現看見死人就胃不舒服，也無人出現想到死了人就渾身打擺子的情況。

　　身處女妖駕駛艙內的北鳴也是如此。

　　視線掃過已經在接敵當時就開啟的雷達，抓住短暫空隙終於聯絡上嶽馨的北鳴，確認了一下小隊三人的情況之後卻發現，鄭祀尚未接戰就被一枚導彈刮去引擎，而不得不在嶽馨的命令下返航，這讓他對鄭祀的運氣感到搖頭的同時，卻也有一絲慶幸。

　　“沒死就好，”這是目睹雷達上隊友不斷消失的場景之後，他對嶽馨發出的感歎。

　　而隨後依靠嶽馨指揮機所提供的、更優秀的雷達數據，掃描了整個戰場之後的北鳴，其樂觀的心態卻隨即遭遇一盆涼水:短短幾秒鍾內，不過是烏鴉群的一次導彈集火，就導致己方損失了三架女妖，而己方同樣發射的導彈和炮擊卻沒能收獲一個人頭。

　　“這難道就是新兵的真實水準嗎?”北鳴這樣懷疑。

　　“烏鴉的抗鎖定能力也是重點，”嶽馨補充到。

　　“的確，也許我們應該慶幸第一次遇上的不是空戰機，而是有些差距的輕轟吧。”

　　對於貓隊士兵們的水平，北鳴只能苦澀地搖頭。要知道這群劃分到主力小隊的新兵，可都是在模擬器中面對十幾枚太空用小型格鬥導彈攻擊，還能從容規避的人。可置身於眼下的真實戰場，不過是‘心理壓力’四字，卻就將眾人打回原形。

　　“心理素質，這果然才是新老的差距。”

　　“這大概就是臨場和非臨場的差別吧，”嶽馨的聲音也再次通過通訊傳來，不過此時的她似乎已經習慣這樣的場景，語氣很是平靜。

　　這讓北鳴有些羞愧地點了點頭。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悠閑聊天的時候。通過通訊了解了一下鄭祀的情況，確認對方只是輕傷無礙之後，北鳴和嶽馨兩人迅速編組成了一個平時只是簡單訓練過的兩機編隊，向戰鬥區域的外圍移動。

　　“戰場內部太亂了，還是外圍發揮起來自由些，”這是北鳴的解釋。

　　對此，嶽馨一如既往地選擇接受。

　　而規避與飛行的途中，北鳴也沒閑著。

　　通過小隊的數據鏈共享了兩人雷達信息的他，一面不斷翻閱自己四季副腦強化後記憶下來的資料，一面為嶽馨不斷解說著戰場的局勢。

　　“現在距離攔截部隊還有一段距離，暫時不要想讓他們幫忙。而敵我雙方的情況從表面看數目對等，且都亂成一團，但實際上你仔細看那群烏鴉，它們至少還保持著兩機或者三機編隊，而我方卻已經完全各自為戰。”

　　“表面上看起來，數量本就稍多的我們似乎因此有更多的人空了出來。可實際上，我們的人卻完全沒能利用這種機會，反而不是不顧自己人地肆意攻擊一切，就是縮手縮腳。”

　　隊友的表現的確讓人氣惱，可北鳴和嶽馨他們都知道，對於從未上過戰場的貓隊新兵而言，到現在還能活著就已經算是成長了一大截了。

　　“那現在該怎麽辦?”嶽馨有些擔憂地問道。

　　“我不知道，

也許，擴大戰鬥范圍對我們這些新兵而言是最好的，那樣至少能讓我們放得開些。”北鳴不斷檢索腦內資料，不太自信地分析著:“而且，這片空域的垃圾不多，危機情況之下把女妖的速度爆發到1000m/s都有可能，那樣的情況下安全性也會高出不少。”　　再次避開一串只能借助舷窗過濾設備，才得以勉強分辯軌跡的炮擊之後，控制女妖飛到嶽馨左後方的北鳴，平靜地安排起兩人的戰鬥位置。

　　“待會兒由我給你警戒，你只需要放心進攻即可。”

　　“嗯，你也注意安全。”嶽馨點頭。

　　—————戰場內外—————

　　“混蛋！”

　　哐當一聲將頭盔扔到地面，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撞擊而弄成破布般外殼的女妖，鄭祀後怕的同時更感到難掩的憤怒。

　　剛上戰場沒多久的他，沒死在敵人手裡，反倒是在趕回來修理途中被自己人的流彈擦中，導致本來可以換一個引擎立刻出擊的情況，變成了至少得大修一次，以至於他只能對這次戰鬥說再見。

　　對別人而言，這或許是求之不得，可對鄭祀而言，他卻隻感到鬱悶和氣惱。

　　“去休息室吧，中士。雖然很想吐槽你的遭遇，但我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整備班的阿土中士同情地拍了拍鄭祀的肩膀，被心情不好的對方果斷撇開之後也不氣惱，只是指了指那如同破爛般的女妖說道:“至於你坐騎的修複，反正這次戰鬥你是別想了。”

　　“嘁，”鬱悶不已的鄭祀搖頭正打算離開，突然心中一動，轉頭看向中士:“對了，有備用戰機嗎?”

　　但阿土中士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疑惑地看了看鄭祀:“你就這麽想上戰場?”

　　“當然！”鄭祀重重地點頭:“我必須把握任何一個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

　　“那樣的話……”

　　“如何?”

　　“你還是去模擬器所訓練一段時間吧，”沒想到，阿土中士卻果斷地拒絕了鄭祀的請求，並做出解釋:“以你這種急功近利的態度，加上又是毫無經驗的新兵，現在上戰場，死掉的可能性高達九層，我不能讓你們這些種子去冒險。”

　　“你！”

　　“快去快去，我還要工作。”阿土中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該死！”眼見毫無希望，鄭祀隻得轉身離去。

　　而在其身後，無奈地向這位新兵方向搖了搖頭的整備班中士，在收回注意力後，將視線再次投向破爛般的女妖:“明明是新兵，將不似將，兵不類兵，連戰機都稀奇古怪……真是的，受苦的還是我們整備班好不好！”

　　※

　　經歷了最初的慌亂之後，北鳴有了之前的經驗打底，總算是徹底地冷靜了下來。

　　至於嶽馨，雖然不清楚她的情況具體如何，可看其女妖的流暢動作，以及通訊中一如既往地無波動聲調就能感覺到，嶽馨的心理素質恐怕比北鳴還好。

　　“三點方向下側有一隻落單的烏鴉，我們過去幹掉它吧！”

　　“嗯。”

　　引擎加速，兩架女妖劃出流暢的弧線，衝向正在追殺一架女妖的烏鴉。

　　似乎是對女妖們的表現感到藐視，烏鴉群此時已經出現獨立作戰的情況。但女妖們的表現也的確不值得稱道，明明依靠速度和機動性優勢，只需發揮出模擬時一半的能力，就能輕松擺脫烏鴉追殺的他們，此刻卻大多像眼前那架被追殺的女妖般，只知道直愣愣地前衝。

　　“這種水平到現在都還還沒被乾掉，難道是敵人放水?”這不得不讓北鳴感到懷疑。

　　但回想之前面對導彈群時的自己，他發現那時的北鳴表現，似乎也好不到哪兒去，立馬就沒有了調侃別人的心情。

　　“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兩機編隊之下，用攻擊力精準的嶽馨對付敵人，用動作粗狂的北鳴在外側防禦周邊並策應嶽馨的攻擊，是此時北鳴從訓練期記憶的戰術資料內容，也是在缺乏鄭祀的情況之下，北鳴所認為的兩人最好的選擇。

　　此時，依托周圍混亂戰場的掩飾，在兩人的高速機動之下，目標烏鴉尚未從貓捉老鼠的遊戲中清醒過來，就已經被嶽馨的女妖給直接瞄準。

　　“你完了，”北鳴微微一笑。

　　隨後，長串的動能彈就被從嶽馨女妖的電磁炮口彈出，並很快越過雙方之間不到千米的距離，通過預判而覆蓋在了烏鴉的飛行路徑上。

　　但出人意料的是，烏鴉在嶽馨的攻擊發出同時，就仿佛感到攻擊來臨一般地飛速拔高，之後又不顧G力地做出小角度螺旋。雖然以女妖的極限動作與之為對比，烏鴉這動作依然顯得遲鈍，但至少足以躲開嶽馨的此次攻擊。

　　“咦！”這下連嶽馨也忍不住發出驚歎，雖然這一聲驚訝依舊毫無波動。

　　但這還沒完，對面的烏鴉借著旋轉的慣性，已經趁勢將機頭對準了嶽馨。

　　而此時，雙方的距離已經不過五百，這要是開火。

　　不過，戰場上沒有可是。

　　別忘了此時可是兩機編隊。

　　“小心！”

　　危急時刻，北鳴在出聲提醒嶽馨的同時，已經按下了炮擊按鈕，對著前方的烏鴉射出一串炮彈。倉促發出的長串彈幕雖然沒能擊中烏鴉的身體，卻也橫在了烏鴉和嶽馨之間，從而提醒對方現在並非單對單的戰鬥。

　　而在烏鴉發現危險並暫停攻擊，以至於出現短暫停頓的間隙，烏鴉與女妖相繼錯開。

　　這時，反應過來且背向而行的雙方，幾乎同時開始轉動。

　　若是單對單，此時完全就比的是戰機性能。但此時嶽馨的女妖有北鳴掠陣，加之女妖性能本就比烏鴉高出不少，轉動當然就更加自然而流暢;而那架烏鴉卻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以左右盤旋規避的方式，在規避北鳴射出的彈鏈的同時做盤旋機動，動作自然慢了不少。

　　於是轉瞬之間，確認自己無法即時轉身的烏鴉就果斷放棄了反擊計劃，突然加速撤離。

　　“想逃，沒門！”這時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機會的北鳴，顯然不願意放棄:“嶽馨，繼續攻擊，我會注意周圍的情況！”

　　“嗯，”沒有廢話，嶽馨的女妖加速衝出。

　　晃了晃帶著頭盔的腦袋，讓失重狀態下的汗滴沾染在具有吸水能力的頭盔內壁，從而避免其干擾視線之後，北鳴小心地握住手中的操作杆支架，避免自己做出直線或者規律飛行的動作，從而被周圍混戰中的烏鴉瞄上同時，也全身心地關注著嶽馨與烏鴉的戰鬥。

　　此時，女妖與烏鴉一追一逃，穿行於戰場之中。

　　將外部戒備完全交給北鳴的追殺者嶽馨，全身心地關注目標，每逮住一個機會便射出一輪導彈和炮擊，希冀以數量和范圍，彌補烏鴉抗鎖定能力所帶來的導彈和自動炮擊的準確性缺失問題。

　　不一會兒，在彈幕和導彈干擾下終於久逃失誤的烏鴉，被一枚耀斑導彈擊中機體後側。

　　轉瞬之間，這架被追殺的烏鴉四個引擎就報廢了一半。

　　而此時，抓住機會的兩架嶽馨小隊成員們也不給烏鴉留下任何反應時間。北鳴全力發射炮擊干擾烏鴉，避免其恢復正常;嶽馨則立即控制著女妖在六百米的距離上，對著烏鴉就是一梭子電磁彈。

　　75mm的穿甲重彈沿著烏鴉的戰機外殼砸出一個個圓坑，並在彈鏈移動下從烏鴉右後側一路前移，並最終幸運地敲碎了相對薄弱的烏鴉駕駛艙舷窗，在撞入其中之後，在舷窗上潑灑出一團‘番茄汁’。

　　下一秒，失去操作的烏鴉直線前衝，在不間斷的炮擊下最終電容失衡，導致內爆後，整個戰機就這樣四分五裂。

　　“耶，第一滴血到手！”北鳴高聲歡呼。

　　“嗯！”解決了烏鴉之後的嶽馨也稍稍松了口氣，在聽到北鳴的讚揚之後，臉上也難掩喜色。但她也沒忘記關注戰場，同時也在向北鳴通報著自己的情況:“炮彈還剩60%，格鬥導彈還有10枚，電容還有70%。”

　　“我還有40%機炮彈藥，至於22枚格鬥導彈倒是基本沒用，不過電容因為之前用近防照射的原因，只剩下56%了。”因為要掩護嶽馨，北鳴消耗的機炮彈藥反而更多:“不過這些數量，足夠我們繼續戰鬥一段時間了。”

　　“嗯，那麽，繼續戰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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