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梁丫丫跟許靜吃過晚飯後許靜給梁丫丫洗了澡，把她帶到梁丫丫的房間裡，許靜每天晚上都會給梁丫丫讀故事，唱兒歌，等梁丫丫徹底入睡之後自己才會去洗澡上床睡覺。

　　許靜躺在床上，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席卷她的全身。以前每當梁永生晚歸的時候許靜習慣了開著燈才能睡著，什麽時候開始習慣了關了燈睡覺的，忘記，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原本你覺得不可能的事情總是在不經意間就發生了，然後變成了新的習慣。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了響聲，屏幕發出了淡綠色的光，許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她點開手機屏幕，是楊佳明黑他發的微信。

　　“我們見一面吧。”

　　許靜屏幕上打好“不想見”三個字，然後刪掉，又打了“我睡了”，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刪掉，最後她放下手機。許靜習慣了用沉默來代替拒絕。她認為只要她不回應，對方就會認為自己在反抗，在拒絕。她認為沉默對方就會知道她在生氣，她在難過。

　　然而男人永遠都不會讀懂女人的心思，這是恆古不變的道理，同樣女人也無法了解男人的心。

　　就在許靜昏昏入睡的時候響起了門鈴聲，許靜沒有起身的打算，就那樣吧，就讓它一直響著吧。

　　同時許靜也知道，只要她不去開門，門鈴就會那麽一直響著，她了解門後站著的人的倔強，她清楚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個性，於是她起身披上外往門口走去。

　　門開了，他站在門口，走廊裡的燈亮著，燈光照得他臉色發白，他的嘴唇乾裂得快要出血了，他看著許靜的眼睛通紅，臉頰消瘦，個子很高的他清瘦極了。

　　“剛剛做完手術就過來了。來看你一眼。”

　　他的聲音沙啞，感覺全身上下都透著疲憊，許靜想要拒絕，卻又於心不忍，多少次都是這樣，想要推開卻又舍不得，卻又於心不忍。

　　許靜側開身子讓楊佳明進來，這時她才發現他手裡還提著白色塑料袋子。

　　楊佳明將塑料袋放在茶幾上，從袋裡取出盒飯，他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手術的時候都感覺有些撐不住了。

　　許靜關上門，她有些心疼楊佳明，但僅僅是心疼而已，她不會做出任何心疼的舉動。有時候許靜挺討厭這樣的自己的，以前的她心裡想著手裡做著，可是現在的她卻什麽都不想去做，腦子裡有一百個想法，行動上卻是半點兒都懶得動。

　　是被冷漠吞噬了內心，還是被生活打敗了激情。

　　“過來陪我一起吃吧。”楊佳明說道，他一開始就打算兩個人一起吃，因為有準備兩份。

　　許靜覺得有點兒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她隻給她準備了面條跟雞蛋餅，許靜覺得這個家裡就只剩她們母女相依為命了，有她吃的就得有梁丫丫的。

　　楊佳明清楚許靜的個性，他也不是那種沒有人情味兒的人，楊佳明從袋子裡取出其中一盒，是用精美的紙袋包裝著的，他說道“這是給丫丫準備的，等她醒了之後放微波爐裡熱一下就好。”

　　“謝謝！”許靜聲音很輕的說了一聲。

　　“我說過永遠不要對我說這兩個字。”楊佳明抬起頭看著許靜，在他的內心深處覺得說這兩個字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生分很多。

　　“我知道了。”

　　“快吃吧，等下涼了。”楊佳明將其中一雙筷子遞給許靜。

　　許靜接過筷子，她只是稍微嘗了幾口。

　　“怎麽，不合你胃口嗎?”

　　“只是覺得沒什麽胃口，最近都吃不下東西。”

　　“確實是瘦了不少，想當然也是，人在經歷痛苦的時候都會沒有什麽食欲。”楊佳明是醫生，這是基本常識。

　　許靜沒有說話，她只是將雙肘平放在膝蓋上，傾斜著身體看著楊佳明。在許靜的記憶裡楊佳明是那種人，再難過再傷心的事情來臨，他都要吃飯，許靜聽他說得最多最樸實的一句話就是:人是鐵飯是鋼。

　　“今晚就讓我留下來陪你吧。”楊佳明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很溫和。

　　“不用，你回去吧。”許靜坐直身子，她的眼睛盯著許靜對面的牆。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看不出是真心拒絕還是假裝拒絕。

　　“好吧。”楊佳明停止吃東西，他小心的收好。

　　許靜知道楊佳明不高興了，楊佳明每次不高興的時候都會這樣，停止手中所做的任何事情，吃飯，睡覺，跑步，健身，唯有工作不會。

　　“對不起”許靜說道。

　　她的心會內疚，會難過，會不安，這麽些年來一直都是這樣。一旦負面情緒來臨，她就會不停地責難自己，懲罰自己，即使知道這樣也改變不了什麽，她還是會不停地那麽做，這是讓楊佳明最頭疼的時候，唯有順從她，讓她的心裡得到安寧。

　　“好，那我走了。”楊佳明沒有任何猶豫的起身，他將收拾好的快餐盒用袋子整齊的裝好然後放進垃圾桶裡。

　　許靜將楊佳明送到門口。

　　最終還是沒辦法忍住回身將她緊緊的摟進了懷裡，思念這種東西不是看一眼就能解決的，不是說說情話就能解決的，是抱在懷裡了還是腦海裡，心田裡還是滿滿的是她。

　　許靜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許久之後她說道“回去吧，不要讓她等太久。”

　　楊佳明放開許靜，他的心莫名的被壓了一塊石頭，取不出來，落不下去。不疼，就是悶得慌。

　　楊佳明走了，房間裡空蕩蕩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她去了梁丫丫的房間，開了燈，女兒睡得很熟，樣子裡透著無憂無慮的幸福。

　　許靜不知道楊佳明在樓下的車子裡坐了很久，看著許靜家的燈熄滅，看著整個城市陷入沉睡。

　　他不聽的問自己，他的心該在哪裡安放，他愛許靜，但也不能失去自己的妻子楊麗雲。他的心裡有著不能放的理由。

　　楊佳明記得有一次許靜問他:你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有一種人她/他所作所為是一個好人，公認的好人，但是他/她的內心實際上是壞的。當時楊佳明的回答是:當然會有那樣的人了，但是靜，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你壞的。

　　許靜笑著錘了楊佳明的胸口說道:我說的又不是你。

　　那一刻的時光是美好的，是值得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懷念的，不，不止那一刻，是他們在一起的每個時刻都值得他楊佳明用一生去懷念。

　　只是現在的楊佳明突然不知道要用怎麽樣的心去面對許靜，當初他們在一起時有過約定，彼此相愛但也彼此祝福，在過去的日子裡她們彼此都遵守著承諾，誰都沒有有過破壞對方生活的念頭。

　　梁永生走了，許靜的天塌了，自己卻沒有成為她的一片天，替她遮風擋雨，也沒有辦法守護在她的身邊讓她難過時可以有個依靠。

　　楊佳明走後許靜遲遲不肯去睡覺，她關了燈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冰涼的地板未能讓她沉悶的腦袋有所清醒，內心總感覺被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牽引著，呼之欲出，卻又按兵不動，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深究到底是什麽。

　　許靜拿起手機，毫無目的的翻動著，想幹什麽，要幹什麽，許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因為只要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把內心的東西牽引出來。現在的自己是可怕的，是無助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亂竄，四處抱頭逃跑，又喜歡躲在陰暗的角落裡。

　　看書看不進去，看電視索然無味，上街也開始拒絕那種人來人往的感覺，此刻的許靜感覺自己就像老鼠，躲著害怕光明，拒絕白天。她把過去熱血沸騰的自己弄丟了，把對生活的信念弄丟了，現在的自己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沒有了目標，沒有動力推著自己向前，她想著自己遲早會被淹沒在永恆的黑暗裡，死亡，期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