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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人》第13章
    吳喬躺在床上,狹窄的牢籠沒能給他真實的感覺,相比之前逃亡的日子,現在的他反而更加的平靜踏實。

  吳喬眼睛一動也不動,若不是還有些均勻的呼吸聲,那麽會被認為是一個死不瞑目的死人。上鋪的翟天澤也重新在床上躺好。

  “你為你放下的錯誤後悔嗎?”吳喬問道。

  “我每時每刻都在陷入深深的悔恨與自我反省之中。”翟天澤沒有撒謊,他每天都會為他所傷害過的家人祈禱,祈禱他們未來的日子沒有苦難來臨,沒有傷害來臨。

  吳喬相信他,不然翟天澤無法在這種深陷孤獨的牢獄中熬過十五年。人只要心還活著那麽就算日子再漫長總有熬出來的一天。

  可是吳喬不一樣,他的世界裡無牽無掛,沒有了期盼,心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了。沒有期盼沒有仇恨是沒有辦法熬過孤獨的,唯一的期盼就是死神的降臨。

  許久之後吳喬問翟天澤“如果時間重回你還會犯相同的錯誤嗎?”

  “不會了。”

  “為什麽?”

  “因為這十五年的牢獄之災讓我徹底悔悟了。”

  “那你是因為害怕牢獄生涯而悔悟還是真正的內心懺悔。”

  翟天澤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吳喬的問題,只能說是一半一半。每個人都會為自己所犯的錯誤找借口,一開始翟天澤也不停地為自己的過失殺人罪找借口,他把自己的罪行最小化,把別人的錯最大化,可是在監獄裡的漫長生活跟多余的時間能夠讓他深刻的去回憶過去,去反省自己所犯下的錯,那一刻他意識到真的是自己做錯了,他開始悔悟,開始為別人祈禱。

  “你會為那人的家屬祈禱嗎?”翟天澤問吳喬。

  “不會”吳喬的回答乾脆利落。如果人人都有相互祈禱的心,那麽他就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吳喬想起第一次進監獄,因為只是犯了故意傷害罪所以進了監獄服刑時要上勞教課,要乾活,時間似乎過得挺充實的。

  吳喬想這樣也好,充實的日子能夠讓他從失去馬曉娜的痛苦中走出來。然而就在吳喬一心想要忘記馬曉娜的時候,馬曉娜卻到監獄去探視吳喬。

  那天吳喬像往常一樣在聽課,監獄長過來帶他去探視室的時候他以為是吳國寧來看他了,若說這個世界上誰還跟吳喬有關系那就是吳國寧了,他在酒吧上班時認識的那幫他自以為是鐵杆哥們的朋友除了肖陽來看了吳喬一次之外,其他人都沒有見過蹤影。

  肖陽來的那天吳喬也剛學習好,起初剛進監獄的時候他很難過,很不想習慣,一種委屈感,無奈感,整天包圍著他,以至於有好多天他都萎靡不振的。吳喬是多麽的期盼有人能夠來看他,看看他是承受著怎樣的不公平,聽他發發牢騷也好。可是睡都沒有來,後來吳喬慢慢的也就接受了現實,他開始用學習來充實自己。

  肖陽來的那天他剛剛結束學習,監獄長景陽大學的心理學教授來給獄友們解讀心裡學。他覺得聽了那位教授的課受益匪淺,整個人的思想也變得開闊了起來。他在探視室裡看到肖陽時心情很好。

  “你怎麽來了?”吳喬高興的問肖陽。

  “吳喬,我來看看你,你還好吧?”肖陽的情緒相對來說要抵糜得多,認識的眾多人當中,他是拿心跟吳喬交了心的。

  肖陽打心眼裡替吳喬覺得不公平,但同時也後悔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多嘴將馬曉娜的事告訴吳喬了,可能今天吳喬也不會坐在監獄裡失去了自由。

  “看我就知道挺好的。”吳喬打趣的說道。

  老實說吳喬的狀態看上去的確不錯,這樣肖陽稍微放松了一些。

  “黃安已經出院了。”肖陽覺得他有必要告訴吳喬。

  吳喬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聲音冷淡到仿佛這件事跟他毫無半點關系一樣。

  也好,這樣起碼吳喬心裡少了仇恨,人一旦少了仇恨可能會輕松很多。

  肖陽給吳喬說了很多他這幾天在外面的經歷,他也告訴吳喬之後再也不能去學習調酒了。吳喬也把這些天在監獄裡學到的跟肖陽做了簡單的描述。在監獄長的催促下兩人不得不結束了談話。

  最後肖陽告訴吳喬“我會替你去照顧叔叔的。”

  吳喬道了謝,並用右手握拳錘了錘左胸,那是他們兄弟間無聲的情感交流。

  吳喬想起那天肖陽來看他忍不住嘴角掛起了笑容。

  馬曉娜的到來與肖陽的到來吳喬的心情截然不同,吳喬愛馬曉娜,愛到骨子裡的那種。吳喬也恨馬曉娜,恨她還未拋棄他,就跟黃安在一起。

  吳喬來到探監室時,馬曉娜就坐在方桌前面,監獄長讓吳喬在馬曉娜呃呃呃對面坐下。

  馬曉娜雙手纖細放在方桌上面,用左右的拇指扣著右手的拇指,每次馬曉娜內心感到不安的時候她就會這麽做,這讓吳喬內心多少有些安慰。起碼馬曉娜對他還是心有愧疚的,只有把他或曾經把他放在心裡才會心生愧疚不安。

  吳喬進門到坐下,馬曉娜一直低垂著頭,一頭棕色的卷發披在身後,她穿著黑色波點連身裙。吳喬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娜娜。”吳喬小聲的叫了一下。

  馬曉娜渾身觸電般的顫抖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她沒有化妝,黑眼圈有些濃厚,好幾天沒有睡好的樣子。原本就清瘦的臉頰現在更加顯得顴骨突出。吳喬有些心疼,這一刻他原諒了她的所有。

  “喬少,對不起。”馬曉娜扣動手指的頻率更加的快了。

  “沒事兒!”吳喬聳了聳肩說道。

  “不要怪我好嗎?喬少,我要的你給不了,所以對不起。”

  吳喬多少有些失望,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可是當這些話從馬曉娜嘴巴裡說出來,他多少感覺不舒服。

  “人往高處走嘛,天經地義。”吳喬無奈的笑了笑。

  “他對你好嗎?”這是吳喬最想知道的。

  從馬曉娜答應跟吳喬在一起的那天起,吳喬就覺得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實,他想那可能是一場夢,很多次他都害怕會從夢中醒過來,但是同時他也做好了從夢裡醒來的準備,吳喬跟馬曉娜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如果不愛我了,一定要親口告訴我,只要他對你好,我會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吳喬說這些話是真心的,那時馬曉娜曾對天發誓:這輩子只有你吳喬我不要我,我是絕對不會愛上別人的。

  吳喬也相信馬曉娜是真心的,至少那一刻是真心的。

  可是一輩子終究是太長了。

  “喬少,你過得好嗎?”馬曉娜沒有回答吳喬的問題,而是看著吳喬問道。

  “挺好的,在這兒日子過得挺充實的,而且內心也平靜了不少。”

  “那就好。”

  馬曉娜覺得吳喬說的是實話,他臉上的表情從來不會欺騙人。馬曉娜感覺輕松了不少,至少少了一些負罪感。

  “他是不是對你不好?”吳喬看著馬曉娜再次問道,那是他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沒有的事,挺好的。”馬曉娜臉色平和的說道。

  馬曉娜不敢告訴吳喬她跟黃安其實已經分開了。她也不敢告訴吳喬自己只不過是被黃安利用了而已。

  馬曉娜第一次去酒吧的時候她就喜歡上了吳喬,那個男孩手指靈活,長相俊郎,每次調出來的酒不淡不烈,正好適合馬曉娜,馬曉娜本來不喜歡去酒吧那種地方,那天只是心情很糟糕所以就想去買醉的,可是她卻在那裡遇到了吳喬,那個眼睛仿佛會說話的男孩。

  馬曉娜沒有想到的是吳喬也喜歡上了自己,而且跟她表白了,答應跟吳喬在一起的那一天她曾發誓這一輩子都要跟吳喬好。

  可是最終馬曉娜卻背叛了最初的誓言,背叛了愛情,馬曉娜清楚若不是因為自己吳喬絕對不會進了監獄,她無法想象之後吳喬的路該怎麽走下去,因為吳喬從此就會被貼上做過牢的標簽。

  吳喬並沒有馬曉娜想的那麽久遠,到底是男孩,血氣方剛,他堅信只要自己出了牢門好好努力,未來的路還會很好的。

  吳喬看得出來馬曉娜似乎過得並不那麽好,可是現在他什麽也做不了,那麽不如就相信她過得好。

  “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回去好好複習,考個好成績,”吳喬咧著嘴笑著說道。

  “好,我知道了。”馬曉娜心不在焉的回答吳喬。

  會面時間到了,吳喬被監獄長帶回了牢房,馬曉娜在方桌前坐了很久,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平靜還是糟糕,她甚至放空了心裡的一切遐想,大腦裡空空的,放棄站起來,也放棄走出去。

  馬曉娜第一次覺得原來生命也會有這麽毫無意義的一刻。

  離開會監室吳喬的心也無法平靜下來,到底還是無法放下這個傷害了自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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