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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人》第14章
  人與人之間的隔閡總是在無形之中形成的,一旦形成了你再用力解釋,再用力彌補,那堵無形的牆依然存在著。它就像一個梗,有意的無意的總會想起來。

  許靜跟梁永生談和並不代表她就原諒梁永生了,而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著想。梁永生也是怕了許靜的他害怕她那種無聲的沉默,害怕空氣就那麽凝固。

  自從那次梁永生跟楊曉芳互撩事件之後梁永生安分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按時上下班,偶爾也會回來給許靜做做晚餐,每天晚飯後也會陪許靜去樓下公園裡散散步,一切看似安靜祥和,看起來是多麽和睦的兩個人,然而只有他們自己心裡面清楚他們之間的屏障怎麽也無法去除。

  日子就這樣過著,許靜的預產期也越來越近,而許靜也越來越沉默,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開口說一句話,梁永生擔心她這樣下去會產前或產後抑鬱,他試圖想找許靜要好的人來多陪陪她,讓她能夠活潑一點兒,然而梁永生才發現自從跟許靜結婚之後許靜就斷了一切社交了,沒有閨蜜,沒有要好的朋友,唯一的一個交心的就是楊曉芳。梁永生開始悔恨了,他恨自己再怎麽感情空巢也不能跟楊曉芳撩,是他自己徹底斷了許靜閨蜜這條路的。

  然而後悔跟彌補並沒有起到實質性的作用,就算梁永生做得再好,許靜仍然覺得開口跟他說句話都是浪費精神。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梁永生給許靜報了一個產前學習班,那個學習班離他們所住的公寓並不遠,但梁永生還是做到了每天接送許靜去學習班。

  那一段時間裡許靜覺得自己真的是抑鬱了,她內心躁動不安,仿佛被一個千斤石塊壓著。她不想說話,不想吃東西,每走一步路都覺得是在浪費精力跟時間,她成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看書,希望書裡的世界能夠充盈她的人生,然而看書確實能夠讓人心靈獲得平靜,但它只是暫時的。

  許靜有時候也很害怕這種壓抑的獨處,仿佛陷進了沼澤地裡,她想走出去,卻又不想走出去。矛盾的心理越積越深,越積越深。

  一直到梁丫丫的出生,兩人都保持著相見如賓的狀態,許靜覺得夫妻之間這種相見如賓的關系才是令人奔潰的,在她的感情觀念裡,要麽相愛相殺,要麽不愛分離。

  梁丫丫出生的後許靜每天都變得忙碌起來,她拒絕母親的照看,也拒絕婆婆的照看,獨自一個人在家帶梁丫丫。

  許靜的母親了解許靜是怎樣一個人,她不想做的事情逼她也沒有用,即使很心疼許靜她也不敢靠近。

  許靜外表看起來特別的溫順,骨子裡卻特別的要強,她就像是一隻渾身長滿尖刺的刺蝟,靠近她就得做好被刺傷的準備,但梁永生知道許靜的內心其實是特別柔弱的,她害怕被傷害,害怕被孤立,看似獨立,實則更喜歡有人可以依靠。

  就在梁丫丫出生後的第三個月裡,楊曉芳來到許靜家,她那時候已經跟王浩複合,雖然還沒有領結婚證,卻又回歸一家人的生活了。

  楊曉芳給梁丫丫買了一輛兒童折疊推車,許靜連包裝都沒拆開就放進了雜物房裡。她完全可以不接受,但楊曉芳跟梁永生的事畢竟沒有石錘,而且她跟楊曉芳從小到大的感情也不是說不認了就不在了的。

  楊曉芳也覺得很難過,雖然她跟梁永生只是精神上的出軌,但是終究是自己有錯在先,而且自己確實有過跟梁永生共同生活的想法,她也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許靜看到了他們的聊天記錄她也覺對不會就此罷手,

她會跟梁永生繼續發展下去,到哪一種程度她自己也無法預料。  “以後不要再給丫丫買任何東西了,浪費。”許靜面無表情的說道。

  “姐,原諒我好不好?”楊曉芳拉起許靜的手說道。

  許靜想要抽回手,卻被楊曉芳大力握著,許靜沒有繼續,也沒有說話,楊曉芳覺得沉默是最難忍的懲罰,她寧願許靜罵她一頓也好,可是她卻總是用沉默來應對她。

  “姐”

  許靜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道“過去的日子裡,我是把心交給了你的。”

  楊曉芳想說她也是把心交出來了的,她唯獨瞞著許靜喜歡上了梁永生的事,她也知道就是這件事足已摧毀許靜了。

  “永生是你姐夫,是我的男人。”許靜看著楊曉芳說道,這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正面的談到這件事情。

  “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往後我會跟王浩好好過日子的。”楊曉芳低垂著頭,她沒有勇氣正視許靜的眼睛。

  每當這個時候許靜總是會莫名的心軟,有時候她特別恨自己這種立場不堅定的心軟。

  許靜不清楚這個世界上是不是也有人同她一樣,心軟時原諒之後又百般後悔。

  梁永生是有意回避許靜跟楊曉芳共處一室的,他清楚許靜心裡的那個梗還沒有完全逾越。

  王浩也極少來許靜家,原本兩家人周末都會聚一聚,現在大家見面都會覺得尷尬,能不見就不見。

  王浩跟楊曉芳離婚後整個人頹廢了不少,他原本就不太會說話,明明舍不得,卻也不會表達出來。

  楊曉芳跟王浩去民政局辦理離婚之後就把衣物給取走了,兩個孩子名義上是大的歸王浩小的歸楊曉芳,但兩人辦理離婚之後決定先把孩子帶去給楊曉芳父母帶一段時間。

  原本王浩害怕回家,因為家裡的氣氛讓他壓抑得喘不過氣,現在更加不敢回家了,空蕩蕩的房間讓他的心更加空了。他跟楊曉芳離婚後的第一天,晚上回到家裡,一個人看著他們共同挑選共同用過的那些東西,淚腺就被觸發了,這是王浩成年一來第一次哭,他不敢去觸碰房間裡的任何一件東西,因為只要一碰他就會想起跟楊曉芳共同經歷的過去。

  自責,無助,恐懼,不舍這些複雜的感情把王浩的生活搞得焦頭爛額,工作上也是頻頻出錯,公司領導鑒於王浩那段時間所承受的生活上的打擊決定給他放一個星期的價。這下王浩更加覺得空蕩蕩的了,上班的時候即使會出錯,也可以利用工作打發時間,放假了,家裡除了一屋子的孤獨什麽都沒有。

  王浩打電話給楊曉芳,他說自己放假了在家裡閑得慌,想要把孩子接回來,王浩是想讓楊曉芳提前跟她父母說一聲。

  楊曉芳那時也出於低糜狀態,沒有工作也就意味著沒有經濟來源,梁永生也對她不理睬。原來的工作早就因為回家帶孩子而辭掉了,現在出去找工作又四處碰壁,而且自己也不是那種有特別專長的人。

  王浩跟楊曉芳約好下午一起去楊曉芳母親家接孩子。約定時間到來前王浩做好準備並去了楊曉芳租住的公寓接她。

  王浩敲開門看到楊曉芳的那一刻,他內心的柔軟再次被觸動了,楊曉芳穿著冰絲短袖家居服,頭髮凌亂,沒有化妝,兩個黑眼圈特別的濃,眼角的魚尾紋跟法令紋特別的明顯,她沒有穿鞋,光著腳站在門裡面。

  王浩驚訝的大張著嘴巴,眼前的楊曉芳還是那個原來出門都要化一個小時妝,挑衣服都要近一個小時的精致女人嗎?

  生活總是這樣讓人剛嘗到甜頭又將人猛的推入谷底,有時候看上去像是舞台,實際上卻是沼澤。

  “你還好嗎?”王浩進門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之後問道。

  楊曉芳拉了一把椅子在窗前坐下,她伸手在窗台上拿起一盒香煙盒跟打火機,從煙盒裡取出一支香煙點燃,動作熟練得讓王浩有些害怕。楊曉芳一隻腳踩在椅子邊上,雙手搭在膝蓋處,一隻腳拖在地板上。

  “挺好的。”楊曉芳猛的吸了一口,然後將煙圈慢慢的吐了出來。

  楊曉芳以前就有抽煙的習慣,後來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醫生跟她說過抽煙會對孩子造成傷害,後來楊曉芳通過努力的克制自己而將煙戒了。

  “放假多久?”楊曉芳見王浩遲遲沒有說話並問道。

  “一個禮拜!”

  “挺好的。”楊曉芳再次吐了煙圈說道。

  “如果要是覺得實在悶得慌,那就帶上孩子一起出去走走吧?”說出這樣的話王浩仿佛覺得理所當然,沒經過腦子,也沒有用心,仿佛只是按照慣例般的脫口而出。

  “吸”楊曉芳呲了一下,她起身走過來將煙蒂在煙灰缸裡狠狠地插滅。

  “沒那個必要。”楊曉芳聳了聳肩。

  “好嘛!”王浩也沒有強求。

  王浩不清楚自己內心裡裝著的到底是怎樣的感情,他恨過楊曉芳背叛他,也因為失去楊曉芳而每天都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無法自拔。王浩想如果人真的有克星的話,那麽他的克星一定是楊曉芳,她把他吃得死死的,即使知道她背叛他了,也義無反顧的對她泛起心底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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