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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人》第18章
    吳喬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部影片:《肖申克的救贖》,影片的男主人公被冤枉入獄,在牢獄中度過漫長的十五年,這十五年他利用不到十厘米的鑿子鑿出了一條逃生的通道,這十五年他利用他的擅長為監獄長們洗錢,給自己創建了全新的戶口,全新的人生。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因為他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人只要有信念支撐著就能活下去。

  吳喬沒有了信念,生活給予了他生的希望同時也讓他經歷了死的絕望。李哲思的爸爸讓他相信了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還是能夠站在他的立場看世界的。所以他不再害怕了,即使聽到有人說他是沒有人要的野孩子也沒有關系,他能夠自動屏蔽掉那些不好的信息。

  然而生活中總是困難重重,父親雖然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是自己對吳喬不夠關愛,可是他卻怎麽也改不了酗酒的毛病,每天下班就毫無節製的喝酒,一喝醉就說胡話,還要吳喬搬個小板凳坐在他對面聽,吳國寧給吳喬說楊秀娟兩人談戀愛的事,說他自己小時候的事,說他對楊秀娟的思念,說他恨楊秀娟的背叛。這些故事耳熟能詳,吳國寧說了上句吳喬就能接出下句。吳喬厭煩到了極點,但他得聽著,父親是他唯一的親人,自己是父親唯一的親人。

  吳喬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般懷念喝醉了的父親,如果他還活著那麽他現在肯定會以自己不爭氣為喝醉的理由,他會不會喝醉了逢人就抱怨吳喬的不懂事,不爭氣。

  哪怕是抱怨也不錯,至少給他帶來了活下去的信念。

  吳國寧每次喝醉了,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小板凳搬到他床邊,然後然讓吳喬在小板凳上做好。第一次聽吳國寧說他跟母親的愛情故事時只有五歲,那時的吳喬什麽都不懂,連什麽叫做愛都不知道,吳喬五歲到九歲問得最多的就是愛是什麽東西,愛能用來幹什麽?那時的吳國寧時常想是孩子太天真幼稚,還是大人太複雜多情。

  十歲的時候吳喬不再問什麽事愛了,他眼裡的愛就是爸爸陪在媽媽身邊媽媽陪在吳喬身邊,一家三口哪怕是吵吵鬧鬧的在一起成了吳喬不敢奢望的夢想。

  十一歲的時候吳喬開始聽懂父親酒後嘴裡的故事。

  吳國寧原來是一家食品加工廠的職工,吳國寧為人老實,工作上又勤勤懇懇所以很受領導同事的喜歡。

  楊秀娟是外地人,機緣巧合下來到吳國寧所在的食品加工廠。楊秀娟長相清秀靦腆,不喜歡說話,總是低頭做事。吳國寧看到楊秀娟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楊秀娟。

  所謂的一見鍾情來臨吳國寧卻羞於表達,吳國寧長相平平,但也不是那種很糟糕的,為人憨厚老實,在楊秀娟面前他是自卑的。在吳國寧眼裡楊秀娟是神一樣的存在,第一感覺是漂亮第二接觸是溫柔第三相處是善良。

  楊秀娟除了工作跟少跟同事們打交道,也沒有什麽朋友,也沒有同鄉之類的人來找她。時間久了人們難免對她的身份有所猜測。

  廠子裡中午午飯過後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那段時間是人們茶余飯後高談闊論的時間,那天中午人們習慣性的將話題轉移到了楊秀娟身上,因為楊秀娟每次吃完午飯後都會回到車間裡休息,她從來不在食堂午休。所以沒有人當心他們的談話會被楊秀娟聽到。

  吳國寧也從來不參與他們的談論,他一直認為一朵聖潔的蓮花是不會把別人的閑言碎語放在眼裡的。可是有時候話不能說得太過,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線。

吳國寧不記得他們是怎麽開始話題的,只是模模糊糊聽到有人說了一句“你說她從來不說她的過去是不是她過去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阿?”  另外一個說道“她一個女人能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剛剛說話的那位回答道“見不得人的事多了去了,比如從家裡逃出來了,你看她從來不說她老家是哪裡的。又或者說是個逃犯……哈哈”

  這時有人說道“該不會她以前是做妓女的,現在從良了。”

   一片笑聲充斥著這個只有二十平米左右的食堂,那些笑聲就像刺一樣扎進了吳國寧的心裡。吳國寧想都沒想上去就給剛剛說話的人一拳,這一拳重重的打在了那個人的臉上,一股鮮鹹的味道在嘴巴裡蔓延。

  “臥槽,你神經病阿。”那是一個小個子男人,他恨恨的看著吳國寧罵道。

  “你他媽才神經病,你們全家都是神經病。”吳國寧也不甘示弱的說道。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就升級成了你一拳我一掌。在座的職工們都嚇懵了,很快就有人上前將他們兩個拉開了。

  這是一向老實憨厚的吳國寧第一次跟人動手。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楊秀娟耳朵裡,就算再不問世事的她也坐不住了。楊秀娟清楚別人都在私底下議論她,可是她不在乎,因為她聽不到別人在議論她什麽,既然聽不到就當別人是在議論一個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好了。可是她想不到口德這種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想不到別人會把她想得那麽的不堪。更想不到吳國寧會為了她跟別人動手打架。

  那一次事件吳國寧跟那個同事同時被扣除了獎金,部門主管要求兩人各寫檢討一份。吳國寧讀書少,大字不識幾個,讓他寫檢討比要了他的命都難。

  事發的第二天下班後楊秀娟特地去市場賣了水果去吳國寧家看望吳國寧。當時給楊秀娟開門的是吳國寧的母親,吳國寧的母親思想還算開朗,她看到楊秀娟來找吳國寧打心眼裡高興,吳國寧已經二十五歲了,戀愛都沒有談過一次,連身邊女性朋友都很少,楊秀娟這麽一來讓吳國寧母親高興得不得了。

  她拉著楊秀娟硬是將她留下來吃晚飯,吳國寧的母親還特地多做了幾個拿手菜,這樣本來就靦腆的楊秀娟更加的不好意思了,她一個勁的道謝。

  吃過晚飯之後吳國寧母親借口出去打牌將兩人留在了家裡。楊秀娟跟吳國寧獨處一室覺得很不好意思,她打算道謝離開。

  “國寧哥,謝謝你為我出頭,我不知道要怎麽感謝你才好。”楊秀娟低著頭說道。

  吳國寧看不清當時楊秀娟的表情,但是他堅持跟吳喬說楊秀娟是紅著臉的。

  “你不用謝我,大家都是同事。只是那般人說話就是那樣,嘴裡不積德,你不要把他們的話放在心裡。”

  “嗯嗯,我知道呢。”楊秀娟點頭說道。

  “以後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我一定盡力而為的。”楊秀娟抬起頭她目光堅定的看著吳國寧說道。

  那一瞬間吳國寧的臉紅彤彤的,像被火烤過樣。

  “其實現在就有事情想要請你幫我。”

  “你盡管說就好,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的。

  ”楊秀娟最害怕欠著別人的人情,聽到吳國寧說需要幫忙她自然高興得不得了。

  吳國寧撓了撓後腦杓不好意思的說道“因為家庭條件的原因,我識字很少,寫檢討這種事徹徹底底的為難到我這個文盲了。”

  “噗”楊秀娟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沒想到吳國寧居然是讓她幫忙寫檢討。這對於楊秀娟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

  楊秀娟的笑吳喬以為是嘲笑,一種叫自卑的東西在心裡瞬間發出了芽。

  “還不快去拿紙跟筆。”楊秀娟看著滿臉通紅的吳國寧說道。

  吳國寧高興的跑去臥室裡拿了紙跟筆。

  楊秀娟接過紙跟筆之後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吳國寧徹底被楊秀娟歪著頭思考的樣子給迷住了,他的心仿佛被萬千螞蟻爬來爬去的,躁動難安。眼前的女人就是他認定的女人,眼前的女人就是他寧可拋棄所有也想要擁有的女人。

  楊秀娟的手跟筆在紙上飛快的飛舞著,娟秀的字跡工整筆跡,楊秀娟那一刻的樣子在吳國寧腦海裡成了永恆的定格,吳國寧每每回想起來臉上總是會綻放出幸福的花兒。

  楊秀娟沒用太多時間就幫吳國寧把檢討書寫好了,之後吳國寧並提出送楊秀娟回出租屋。

  那一晚吳國寧覺得為何世界那麽小,路途那麽短,從他家到楊秀娟的出租屋走了三十五分鍾,但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兩分鍾而已。

  自那天晚上之後楊秀娟多了吳國寧這個朋友,漸漸地也就熟絡了起來,吳國寧跟同事打架這個事件讓廠裡所有人都猜出了吳國寧的心思,吳國寧愛上楊秀娟了。

  吳國寧不否認,楊秀娟也不生氣,時間久了兩人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在吳國寧看來這叫順應天意。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沒有人說的時候事情好像沒有發生的可能,當所有人都在說的時候就會變成事實,就好像有句話這麽說來著:世上本來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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