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生葬禮後的第五天早晨許靜離開了梁永生的老家,女兒梁丫丫還得回學校上學。
許靜在臨別前跟二老表達了想要帶他們到s市共同生活的意思,兩位老人則表示在鄉下生活得已經習慣了,不想到喧鬧的城市。
許靜沒有多說什麽,這個世界上無論誰都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只是許靜感覺跟兩位老人之間曾經豎起的無形的隔閡已經不見了。或許是因為維系著這個家共同感情的人不在了,隔閡也就隨之消失了。
許靜清楚梁永生父母跟周海所說的婆媳關系和睦只是表面上的,雖然許靜跟兩位老人之間沒有什麽台面上的矛盾,私底下卻相互都在較真,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捅破隔閡這層窗戶紙而已。
梁永生走了,許靜倒是覺得自己過去對梁永生父母的感情太過於苛刻了,即使沒有爭吵,但是內心裡確實對他們有過不滿與偏見。許靜暗自發誓往後的日子裡她會像待親生父母一樣善待兩位老人,唯一的兒子走了,又不能把丫丫留在他們身邊,如果自己再對兩位老人置之不理的話,兩位老人在情感上就真的沒有什麽盼頭了。
許靜回到S市,生活好像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除了每天會接到親戚朋友安慰的電話與微信,許靜不喜歡應對那些電話,但她又不能不接,每次她都只是禮貌的道謝,然後掛斷電話。
是自己太冷漠了嗎?不是!
是自己的感情已經麻木了嗎?不是。
梁永生走了,沒有帶走這間屋子裡的任何東西,連感情都沒有帶走。
相識18年,相守十年。最後卻無悲無喜!
跟往常一樣許靜將梁丫丫送到附近的幼兒園之後,回家泡一壺早茶,拿出筆記本電腦然後在陽台上席地而坐,生活還得繼續,新書簽售會取消了,她還得繼續下一個故事。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許靜放下電腦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有些出乎意料。
“你怎麽來了?”許靜笑了笑,看上去有些苦澀。
“進去說吧。”男人表情低沉著說道。
許靜側身讓他進來,然後關上門在他身後跟著他的步伐來到客廳。
如果就這麽走在路上,沒人能夠看到他後面還走著她。
他轉身將她緊緊的摟進懷裡,然後埋怨著說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告訴你他走了?能改變什麽?”許靜平靜的說道。
她的平靜讓男人有點兒害怕,他放開她,看著她,眼底的冷漠像結了一層霜。
男人名叫楊佳明,是第一附屬醫院的外科主任醫師。
楊佳明跟許靜是在一次朋友聚會時認識的,現在想想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甚至在第二次遇到的時候許靜已經記不得楊佳明的長相了。許靜有個不太好的毛病就是記不住陌生人的臉。
楊佳明個子挺高的,長得還算俊郎,可是許靜還是記不住他。楊佳明第一眼看到許靜就對他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不是怦然心動,也不是一見鍾情,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要靠近她。楊佳明離婚兩年多了,從來就沒有對任何女人動過情,而且每天都忙著工作也沒有多余的時間去認識其他女人。
許靜結婚六年並且有一個女兒,這些楊佳明是知道的,出於道德上的防線,楊佳明並沒有對許靜有什麽非分之想。
楊佳明工作之外的時間每時每刻都會想起許靜,
那種感覺快把他逼瘋了,渴望見到她,又害怕見到她。要是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怎麽辦?要是她沒看出自己的心思怎麽辦。人在荷爾蒙爆發的時候思緒就會出現這種兩難的境地。 上天似乎也看穿了楊佳明的心思,在聚會後的第四天他跟許靜再次見面了,許靜從二樓跌落,膝蓋跟腳踝處有擦傷,許靜是自己一個人打車去的醫院。楊佳明親自給許靜上了藥包扎了傷口。
傷口包扎完之後楊佳明問許靜“你怎麽自己一個人來醫院?你愛人呢?”
許靜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色窄邊眼鏡頭也不抬的說道:“出差了。”
“慧慧呢?她怎麽沒有陪你一起來。”
許靜這時才抬頭打量著楊佳明,眼前的男人穿著白色工作服,戴著眼鏡,留著寸頭。許靜覺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裡遇見過,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而他提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慧慧,那麽也就說明他跟慧慧是認識的,也可能認識自己,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問對方叫什麽名字。
“慧慧在上課沒有接電話。”許靜照實說道。
楊佳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離下班時間還有五分鍾,科室裡也也已經沒有了會診的人,於是他鼓足勇氣說道:“反正我也準備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
許靜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的。慧慧的朋友就是我楊佳明的朋友,送你回去是理所當然的。”
許靜不喜歡說客套話,既然楊佳明決議要送她回去那麽她也沒有拒絕的必要。
就這樣一來二去,兩人並熟絡了起來。
四年了,回憶起這點點滴滴仿佛就像是用眼睛去看別人的電影用耳朵去聽別人的故事。
楊佳明不明白他跟許靜不過是幾天沒見怎麽就變得如此的陌生了,他不知道梁永生出事了,因為之前跟許靜約定過,他的存在絕對不影響到許靜的生活,所以這段時間梁永生回來,楊佳明就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去聯系許靜,
“對不起,你最痛苦的時候我應該守護在你身邊的,可是我沒有那麽做。”楊佳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看著許靜說道。
“我一直認為到那個世界去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他。”許靜推開楊佳明說道。
“不要這樣說。”楊佳明看著許靜,他越來越不理解她了。
“我是認真的,你是知道的。”
楊佳明沒法反駁許靜。
這個世間的事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你只能用蒼白無力去面對。
“之後有什麽打算?”楊佳明在沙發上坐下,他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許靜,如果是在幾天前,他會上前
從後面環抱住她,然後親吻她的耳垂,脖子,然後狠狠的得到她。
現在他依然想要那麽做可是他不能。
“順其自然吧。”
許靜抬起雙手揉了揉太陽穴,她轉過身來,然後看著楊佳明問道“對了那個警察,他沒有來找你吧?”
“警察?哪個警察?”
“說是市刑警隊的,名叫周海。”
“周海嗎?”楊佳明稍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對。”
楊佳明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然後在相冊裡笑了一張照片,他將手機遞給許靜,然後說道“是這位嗎?”
許靜接過手機仔細的看著照片裡的人顯然要年輕得多,看上去要乾淨帥氣得多,雖然沒有留著胡子,但是許靜確定就是同一個人無疑。
“沒錯,就是他,你們認識?”
“他是我大學同學。”楊佳明松開緊皺的眉頭說道,“你怎麽認為他會來找我?”
“沒什麽,只是最近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沒事,都會過去的,你還有我呢。”楊佳明說著起身走過去,他將許靜摟進懷裡,然後親吻了她的額頭。
時間仿佛被施了魔法,失去了繼續往前走的能力。
許靜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想要什麽,為什麽活著,她覺得自己不過是被時間推著前行的傀儡。
活著無欲無求,若死去也無悲無喜。
只是漸漸的開始明白那個叫梁永生的人再也無法出現在她的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