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盡天涯離別苦,不道歸來,凋落花幾許。
少年姓雲,名無憂,方至束發之齡,臉色微苦。
“公子,今夜可要製作那符箭,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哦!”
少年的身邊,綠衣少女柔聲開口,是請示的語氣,卻並無太多的拘謹。
少女名叫綠癡,乃是少年貼身婢女,少年雲無憂來到這清平村三年,少女便陪伴他三年。綠癡雖然和少年的年齡相仿,說是婢女,其實更像是一個照顧著弟弟的小姐姐,所以兩人平日裡的相處也不像尋常主仆那般規矩森嚴。
“嗯,那就開始製符箭吧。。”
少年隨口答應道。
符箭,是一種軍事化的改良產物,說白了就是在箭枝的身上銘刻上擁有特殊力量的符文,以此來增強箭矢的殺傷力。
若是處在戰亂的年代,符箭這一類軍備是絕不會允許流出軍隊的,不管是王親貴族,還是將相豪門,只要敢跨越雷池半步,那便是自絕生路,被誅滅滿門也只是尋常。
只不過在如今的神州大陸,五國各自割據,整片大陸處於一個相對和平狀態。符箭作為戰爭利器也就沒有那麽禁忌,雖說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弄到手,但是對於一些有身份的人來說,帶幾枝符箭用防身,那也只是尋常。
少年雲無憂在三年前來到清平村的時候,雖然身上帶的銀子不少,但是坐吃山空總不是辦法。只不過,當時的少年不僅年幼,更麻煩的是他的身體羸弱無比,用綠癡的話來說,少年是因為全身經脈破損嚴重,手腳都只能勉強擁有運動的能力,就連稍重的物件,都沒法拿的起來。
身體如此羸弱又年幼的少年,想要賺錢養活自己顯然不容易。
不僅如此,這幾年最讓少年困惑難以理解的是關於他十歲以前,也就是來到清平村以前的記憶竟然是乾乾淨淨,就如同是一張白紙,什麽也沒有。
起初,雲無憂隻以為這是受傷所致,因為他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確實是傷的很重,不僅僅是經脈破損,就連腦袋也經常會有撕裂般的疼痛。經過這三年時間的調養,他的身體總算好多了,也不再頭疼,但始終還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只是,這三年時間,少年仍舊沒有想起一絲對於過往的記憶。不過倒也不是全無收獲,他起碼對自身己有了更深的了解,而他對自己最初的了解,便是來源於符箭。
那時候,少年來到清平村還未多久,那種失去所有記憶的迷亂感,直到如今,少年依舊記憶猶新。
精神上迷茫和孤獨交織著肉體的痛苦,還有一股發自內心的莫名悲傷,讓他每一日都過得備受煎熬。
那時的少年雖然年幼,而且記憶不存,但是他的本能卻還在,盡管他極度的渴望知道自己的過去以及了解這個世界,他也並沒有選擇冒失的隨便找人去問東問西,而是選擇把自己居住的大院變成了一個誰都可以隨意進來飲茶吃點心的休閑地方。
一開始,清平村中自然無人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只不過酒香不怕巷子深,況且清平村又不是什麽富裕地方,這種白吃白喝的好事,只要有一個人來試探過真假,之後的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沒多久,雲無憂這院子變成了清平村的一處熱鬧地方。
就是聽著這些村中之人的閑言碎語,少年明聽懂了很多事情,知道了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也知道了清平村是怎樣一個存在。只不過,對於他自己,始終就像是一個謎。
就連他那乖巧可愛的綠癡,每當少年問及關於他的身世和過去,也總是含笑搖頭,不說一字,仿佛那是不可提及的禁忌。
久而久之,少年雲無憂也就明白了要想從綠癡口中得知他想知道的那些往事,估計是不太可能了。綠癡雖然看著很嬌弱,可是雲無憂看著她眼神中的那股子淡然和堅定,他就知道,除非是綠癡自願,要不然他是沒辦法讓綠癡開口的。
也許是天意吧,就在少年的錢財即將散盡,再也無法維持那免費的點心和茶飲時,他在清平村老漢們相互吹牛較勁之時聽聞了符箭這種存在。
當他第一次聽聞“符箭”這兩字時,他心中便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這讓少年欣喜莫名,他知道,之所以會如此,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過去的他接觸過符箭。
之後,雲無憂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賭一把,他拿出僅剩不多的銀兩全部讓綠癡換成了製作符箭的材料。製作符箭的材料倒是不難找,除了尋常製作羽箭的材料也就是多了一支雕符筆。
所幸的是,他的錢還夠買一隻最低級的一紋雕符筆,剩余的則全部買成了羽箭材料。
當少年握起那隻筆身漆黑、筆鋒銳利的雕符筆的時候,他心中那股久違的熟悉感再次浮現,來不及思考,少年揮筆就朝著羽箭之上劃去。
一個個精美、奧妙卻又讓少年雲無憂感到陌生的符文就這般從他的手中孕育而出,等他收筆的那一刻,這些美妙的符文就如同紋身一般印在了羽箭的箭身上,猶自散發著一股神秘的玄妙氣息。
原本少年只是不甘心錯過一絲機會的一次嘗試,卻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當少年符箭雕成的那一刻,就連向來從容淡定的綠癡眼中也不由浮現出一抹奇異的光彩。
對於雲無憂來說,找到了一點和往昔掛鉤的線索,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然而,聰明的少年很快也就明白了能夠小小年紀就擁有製作符箭能力的他,顯然身份必不簡單。從村中老漢們的交談便可知,能夠製作符箭的人,那在帝國都是大人物!
雲無憂的身份不簡單,那麽,使得少年渾身經脈半廢,過去十年記憶全無的敵人又是怎樣的存在呢?
與此同時,洛陽城內。
秦帝宮中,一處清幽院子裡。
地上素白的深雪積著,天空中冰寒冷冽的夜雪還在飄著。
身著雪白長衫的女子,沒有傘,沒有笠,就那般孑然一身站在雪地上,仿佛與這天地間的雪融為了一體。
一陣輕風,夾雪而來,緩緩吹動著女子的長發。
就在此刻,一件狐裘輕輕落在女子肩上,壓下了那欲乘風而起的三千青絲。
“夜冷風寒,又是大雪漫天的,還是回屋吧。”
不知何時,男子來到了白衣女子的身側,他的聲音低沉雄厚,聽起來卻是讓人感覺頗為溫暖。
女子聞言頭也沒回,只是伸出手去仿佛是想接住那注定無法綻放的雪花,隨即輕笑一聲道:“呵呵,早已是一具沒有溫度的身體,什麽是冷呢?”
英偉男子眉頭一凝,張嘴想說什麽,女子卻已經轉身進屋了,隻留男子一人在風雪中沉默。
這時的雪,呼嘯著卷向大地,愈發急促猖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