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醒的時候,小茗還在熟睡,看了眼車內的時鍾,發現才六點,然而我卻沒有睡意了,我悄悄地的走下車,然後就看見地平線的那頭,已經有微軟的光亮了。
伸了個懶腰,卻發現被人從身後抱住了,是小茗,我轉過身,說:“醒了?”
“嗯,你看那邊,朝陽好美啊!”小茗輕聲說,樣子溫柔極了。
“是啊。”我坐到引擎蓋上,這是我第一次關注在旅途裡的日出。
小茗也坐了上來,靠在我肩膀上,眯著眼睛對我說:“這個世界,好溫柔啊。”
對著新生的陽光,我微笑著,和愛的人一起。
“溫柔的,讓人難以相信。”她繼續說:“謝謝你,肖默。”
我會對小茗好的,我在心裡默默地許下這個承諾,當然,我不打算給她說,這是我自己和自己的約定,我會像精衛填海一般的執著。
“冷嗎?”我問她。
她笑著對我說:“不呢。”
“我去拿吃的。”
吃東西的時候,小茗給我說了她高中的兩個朋友,據她的語氣,是兩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只要我們三個在一起,就永遠不會無聊。”小茗在喝牛奶的時候說,“她們兩個,一個是學霸,一個是學渣。”
“怎麽玩到一起的?”我問。
小茗想了一下,說:“可能我們有很多共同點吧,不過我既不是學霸,也不是學渣。”
“後來呢?”
“後來,慢慢的就不那麽要好了。”
“因為成績?”
小茗嘟著嘴:“不是。”
“那為什麽?”我繼續問。
她談了口氣,說:“那時候,我們班主任非要搞一個活動,內容是給自己的好朋友寫一封信,我寫個了她們中的一個,然後那個寫給了另一個,但是……”
“她沒有寫給你。”我說。
小茗點點頭,說:“也沒有寫給另一個好朋友。”
小茗告訴我,這種事情,算不上傷心,但也絕對不會開心,小茗有些慪氣,後來漸漸的就不來往了。
陳年舊事說起來總是覺得滄桑,雖然我們都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齡,但年少的心事難道就不沉重嗎?
“我高中的時候,也有一個朋友。”我說:“不僅僅是朋友那麽簡單,簡直是知音。”
小茗看著我,好像不相信一樣。
“他詩寫的不錯,我現在都還記得幾首。”
“說來聽聽。”小茗一臉興奮,可能以為是情詩吧。
孤亭落日霜泣
缺月不知清明
墨山遙指九重
天公不與相會
“怎麽樣?”我問小茗。
她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說:“聽不懂。”
我說:“可能我念出來不好理解,如果我寫給你看,你應該會懂的。”
“可能吧,你有寫過詩嗎?”她好奇的問我。
“有啊,想聽嗎?”我說。
“嗯呐嗯呐,當然了,肖默的東西,我都會喜歡的。”
真不敢相信,小茗也會說出這樣的話,愛屋及烏嗎?我也會的。
我想了一下,把這首詩念給了她聽。
……
窗那邊的雨滴
是被誰拋棄了的淚
你又不告訴我
叫我如何去猜
在玉蘭寫下的詩裡
沒有無華的葉
如果風也會愛她
那定有滿地的聖潔
而你總在那裡彷徨
是個眼睛裡有雨天的孩子
腳踩著落葉的憂傷
面頰上
有青春的榮華
窗那邊的雨滴
是被你拋棄的淚嗎
你又不告訴我
叫我如何不愛你
……
我是在初洛的窗邊寫下著首詩的,
她讀的時候,眼睛裡有淚流出來。 那時候,醫院樓下的玉蘭花開了,潔白的花朵就在初洛的窗邊,但是好景不長,沒等到一個星期,花就要枯了,初洛很傷心,說她有一天,也會像花那樣死去,於是我寫下這首詩,讓那些玉蘭花永遠活在詩裡面。
如今,我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了,看著凌晨六點的朝陽,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好。
我們是迎著光的,所以我不知道小茗現在是什麽表情,但我知道她的心意,此時無聲勝有聲。
“肖默,只有你才會每天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她說,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笑著回答她:“但是有的人喜歡,不是嗎?”
我聽見小茗笑了,雖然依舊帶著哭腔,我用手摟著她的肩膀,然後幫她擦掉臉上的淚水。
她從引擎蓋上跳下去,對著朝陽大喊:“我們會好好的!”
我也跳下去,把她抱起來,陪著她一起大喊。
“我們會好好的!”
……
然後我們就又啟程了,我打開汽車裡的音箱,裡面放著的是貓王的歌,看來那個人倒是很清楚父親的喜好。
過了一會兒,小茗忽然叫我關上音樂,我很不解的照做了,然後她說:“你好像還沒有把你和那個高中同學的故事講完。 ”
原來她還惦記著這個事情,但是我卻不怎麽想說了,因為真的不是什麽好結果。
我很隨意的說:“後來翻臉了。”
“啊?為什麽?”小茗問我,她說:“像你們這樣的人,也會翻臉?你不是說是知音嗎?”
我無奈的笑了笑,告訴她:“我和他不一樣,他的有錢的富家公子,而我只是個普通人。”
“因為身份?”小茗問我。
“嗯,他總覺得我在坑他錢。”我笑起來,那個人確實是這樣的,我繼續給小茗說:“有一次趕公交車,他坐在後面和一個人聊天,那個人問他,為什麽不和我說話,他說,你知道嗎?他騙了我多少錢。”
“那你還記他的詩。”小茗說。
“和他的詩有什麽關系,再說,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知音。”我回答到。
知音和朋友是有區別的,我忽然覺得我和那個人真的有點像高山流水,伯牙是士大夫,而子期卻只是一個樵夫,不也就像我和那個人嗎?說不定哪天我死了,他也會為我默哀,再感歎到,知音難覓啊,知音難覓啊!
想到這裡,我笑了出來,小茗打了我的肩膀一下,罵我是沒心沒肺的人。
其實沒心沒肺挺好的,不用管那些讓人煩惱的事情,我拉著小茗的手,告訴她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在想,如果哪一天我有機會,一定要把這些事情寫下來,好讓別人知道事情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因為我總是不善言辭,解釋的話只會更亂。
書名都想好了,但是前綴名應該怎麽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