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徐立站著,趙有道坐著,他們之間隔著一張書案,很安靜地一副畫面。
的確不同了。
徐立心中感歎。
在他眼中,趙有道成了世界的中心,他坐在那兒,天地都要臣服,舉手投足間,偉力相隨,十分霸道。
可以說,他現在才算的上一個真正的王者。
“你比朕想象中的要遲鈍許多,若是半年前,你來找朕,朕會毫不猶豫地想辦法把你除掉。
若是三個月前你來找朕,朕也會在心中對你多加提防,視你為大賊。
可你現在才來找朕,朕開始相信你對朕,對大趙是真的沒有企圖。”
趙有道的聲音沉重了許多,也更加成熟了,他嘴角不知何時蓄起了兩道胡須,顯得威嚴了許多。
徐立說道:“我本來就沒有什麽企圖,陛下,你變了很多?”
“不,朕沒變,以前你看到的朕是朕想要你看到的朕,現在的朕才是真正的朕!”
趙有道說的很平淡,但徐立卻莫名從中聽到了一絲心酸。
他是天下共主,是九五至尊,是大趙五洲唯一的主人,可他卻不得不對幾位金丹百般拉攏,甚至是伏低做小。
他心中何嘗沒有怨恨?
“陛下很有信心,是不需要我了嗎?”
徐立問道。
“不!朕很需要你,不僅是你,凡是天下的英才,朕都需要!可是朕的需要不是拿著皇家的臉面作為代價的。
自從父皇去後,這天底下的人已經太久沒有見識過皇家的尊嚴了。朕要天下人都知道,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趙有道臉上出現了一絲興奮的光彩。
“徐立,只要你願意真正臣服於朕,凡是你想要的,朕都願意給你!”
徐立卻是搖了搖頭:“看來,你是真的變了,以前的你可是從來不會說這種話。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也給不起。”
“你我之間的合作就到此為止吧。”
徐立心頭感歎,世界變得太快,他也太年輕了。
趙有道都敢說狠話了。
難道人道之力真的這麽厲害?
“站住!”
趙有道叫住了徐立。
徐立也真的站住了,不是因為他聽話,而是天地阻止了他。
這聽起來很玄妙,可徐立的感覺就是如此。
原本無形的空氣變得黏稠起來,他就好像掉入了沼澤之中,身不由已,只能越陷越深。
他體內丹元一轉,天地靈氣隨之調動,可是徐立卻再次感覺到了一種遲滯。
如果說天地靈氣此刻是水,他周圍五米就是沙子,水自然可以通過沙子的縫隙過來,但速度和形狀就不是開始的模樣了。
徐立轉過身,雖然靈氣調動起來有些困難,但他體內的丹元還是不妨礙的,所以這些阻礙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麽。
“這是人道之力。”
陳述的語氣,徐立頗有些奇妙。
這種力量太霸道了,有一種禁止萬法的苗頭了。
之前他在鎮鬼軍的時候,在鬼域當中,靈氣同樣比不過鬼氣,普通修士到了鬼域之後,實力要生生削減二成。
不過到了金丹境界之後,不管是鬼氣還是靈氣對於金丹修士來說,其實都沒有什麽區別。
可現在,這種人道之力竟然有一種先天上克制靈力的感覺。
“不錯。”
趙有道早已站起,他走到徐立面前,不過三丈之地。
“朕將其命名為言出法隨,乃人道秘術,朕的意志便是天地的意志!朕若要有,天不可無,朕若要無,天不可有!”
“如何?朕的這手小把戲,徐兄可看得上眼。”
“很厲害,不過你就打算用它來打敗我?而且你離我這麽近,不怕我殺了你。”
徐立並不害怕,甚至有種見獵心喜的衝動。
趙有道張開了雙臂,露出空蕩蕩的胸口,自信道:“若是連徐兄的劍都承受不了,朕又有何信心來收服徐兄。”
嗡!
一把飛劍自徐立背後升起,趙有道眼中綻放神光:“徐兄,請!”
空氣泛起波動,三丈之地,不過是十二分之一個彈指的時間。
青冥劍已至!
徐立沒有用啥劍訣,就是簡單的一刺,以青冥劍的法寶銳利,這一下就像相當於普通金丹的全力一擊了。
鐺!
金鐵交擊也不過如此聲音。
在趙有道體外泛起了一層金色的光罩,光罩之上,七條金色的小龍不斷流轉,任憑青冥劍如何用力,那光罩就好像個烏龜殼一樣,不弱分毫。
甚至不待徐立再次指使,那光罩上就綻放出一道金芒,聽到一聲龍吟,一條金龍從光罩上竄出,直接與青冥劍對了一下。
於是青冥劍發出一聲哀鳴,那金龍也破碎開來。
不過隨著光罩上的六條金龍流轉一圈,就見到那破碎的第七條金龍生長出來,而徐立的青冥劍卻是真正受了傷勢。
青冥劍與他心神相連,他一個不慎,青冥劍受到了損傷,他也感覺心口一痛,差點吐出來。
徐立收回了青冥劍。
隨著他手輕輕拂過,剛才還發出哀鳴的青冥劍上青光一閃,也恢復如初。
這青冥劍是他所有劍道積累凝結而成,自然不會這麽容易受損,受到傷勢之後也能得到他這個主人支持補充,不像普通的法寶,受了損傷,就得回爐重造或者在主人體內用丹元溫養一段時間。
只不過剛才簡單的試探一擊,他就發現了趙有道如今的難纏和棘手。
徐立停手了。
見此,趙有道體外金龍也消失不見。
“此乃人道金龍,只要人道不絕,金龍不滅,朕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沒有人能夠打破朕的防護,朕先天上就立於不敗之地。”
“我從不相信這世上有無敵的防禦,有也只是沒有出現絕對的力量,陛下的這層防護也應該是有極限的吧。”
徐立搖頭道。
“的確是有極限,但朕至今還沒找到能夠打破它的防護的人。”
趙有道說道:
“只要你願意臣服於朕,朕可以封你為王,將這種力量也賞賜於你。
我知道你對權勢,美人,財寶都不感興趣,但這種力量,只要你想,它也可以是你的。”
趙有道很有自信,他相信沒有人會拒絕這種近乎無敵的力量。
徐立還是搖頭:“我對人道之力的確很感興趣,但……也只是感興趣。”
趙有道眼睛一瞪,似有無盡壓力撲面而來。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還是你覺得朕的力量只能挨打不能反擊?”
“我更相信我的劍。”
“你真的不願和朕站在一邊,想要當亂臣賊子?”
“陛下嚴重了,當初若不是陛下相邀,我早已經雲遊四海,又何談得上亂臣賊子。
再者說,我與陛下早有約定,來去自由,難道陛下忘記了嗎?”
“此一時彼一時,朕要的是一個真正臣服於朕的金丹,而不是一個來去自由的金丹。”
“那就恕我不能從命了。”
徐立感覺到了趙有道心中的殺心,他的心靈之力激發,加持在青冥劍上,劍身上一個個隱隱約約的篆字開始顯露出本來的面目。
禦書房內,大戰一觸即發。
趙有道卻是突然住手,沉聲道:
“那你走吧,從今天開始,你便不是大內供奉團的大供奉了。你與我大趙也再無半點關系了。”
徐立拱了拱手:“多謝陛下成全。”
說完,徐立滿懷感概,大步離去。
……
徐立才離去不久。
就見一個滿臉褶皺,須發雪白的老太監顫巍巍地領著幾個境界低微,靈機低迷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老太監赫然就是皇家守護者,三寶太監。
只不過與之前不同,如今的三寶太監神情更加恭謹了,面對趙有道,也是發自內心的忠心,再沒有以前那種暗藏在眼底深處的淡漠之情。
之前的三寶太監雖然對皇家忠心,但是對於趙有道他還是視為凡夫俗子,有著身為金丹修士的高傲。
可現在,他就好像一個真正的宮廷老太監,全身心地為自家主子服務,主子的榮辱就是他的榮辱。
“陛下,人已經帶到了。”
三寶太監帶了五個人過來,都是年輕人。
趙有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隻輕輕嗯了一聲。
這下令極為年輕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他們是一個名為尊天會的成員,也是各自家族中不受重視的嫡子。
這世上,庸人總是要比天才多很多。
他們也不過是庸人中的芸芸眾生之一。
不過若說他們沒有才智,那他們是不服氣的,他們自認為心智才學都不輸於家族中的那些天才,甚至還要勝於他們,他們差的只是一份資質。
沒錯,就是修行資質。
自從修行之路開啟,大趙各大家族便以修行為尊,只有你資質夠好,只要你修行夠快,你就能受到家族的重視。
畢竟能夠傳承百年,甚至幾百年的家族掌權人都不傻,誰掌握了力量,誰就有了話語權。
所以這些年輕人雖然是家中嫡子,可是因為沒有資質,即便平時表現再好,也不過是家族未來的一個管事的,那些核心位置還是要交給真正有修行資質的家族子弟。
他們心中不服,但也認命了,隻想著現在做好一點,以後掌管個有油水的位置,讓自己的下一代積蓄力量,只要下一代有資質,再加上他們的資源支持,他們一樣能再次回到家族核心。
直到他們接觸到了一個名為尊天會的新生組織。
這個尊天會嚴格限制入會要求,非得是名門子弟,再不濟也得是個當地首富之家,然後血脈也得純正,是嫡子最好。
尊天會自從一出現,一個入會會員就遭到知情人的追捧,有人願意出千金購買一個資格,可惜還是有價無市。
因為這是邀請製,只有尊天會覺得你合格了,你才能入會。
而被邀請入會的人,百分之九十都不會拒絕,因為尊天會可以給你無法拒絕的力量。
這並不是畫大餅來忽悠,每一個被邀請入會的人都會事先看到一個相熟的,原本在家族中不受重視的同伴突然異軍突起,甚至掌握了比家族最強者還要強大的力量。
先例在前,他們又如何拒絕得了?
就算是要他們出賣靈魂,可若是能換來決定命運的力量,又何嘗不可?
所以尊天會這個組織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就席卷了大江南北,幾乎在大趙每一座郡城內都有尊天會的分會存在,通過郡城,他們又輻射到每一座城市當中。
而站在趙有道面前的五個年輕人就是尊天會新晉的五個分會會長。
“你們都準備好了?”
趙有道頗有威嚴地問道。
五個年輕人早已從會中老人得知了尊天會幕後的主人,他們心中是既興奮又緊張。
興奮是幕後老大來頭這麽大,緊張的則是他們各自的家族和這位老大站的又不是一邊。
若是他們暴露出來自己的身份,非得被自家家族五馬分屍不可。
可是這位老大卻能給他們夢寐以求的力量。
於是五個年輕人全都一股腦跪倒在地:
“臣林海, 張秋,吳秋義,李家勝,王平田,願為陛下效死!”
隨著他們的拜倒臣服,趙有道身後一張金黃色的卷軸緩緩展開,上面是一個個的名字,還有各自的人物圖像,在最前面赫然就是三寶太監。
三寶太監站在前方,手中拿著一張聖旨,開始宣旨。
“爾等上前聽封!”
“今封林海為琅琊郡飛魚衛指揮使,位列五品,代天巡守!”
“今封張秋為墨柳郡飛魚衛指揮使,位列五品,代天巡守!”
“今封吳秋義為成華郡飛魚衛指揮使,位列五品,代天巡守!”
“今封李家勝為落馬郡飛魚衛指揮使,位列五品,代天巡守!”
“今封萬平田為三河郡飛魚衛指揮使,位列五品,代天巡守!”
隨著一道道禦令布下,跪下的五人都覺得自己腦海一空,好像被抽走了什麽,但很快他們就忘記了這種感覺。
因為一股浩然難擋的力量就從虛空中灌注到他們體內,他們不受控制地發出低低的,痛苦的呻吟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三寶太監那慢悠悠地聲音:
“爾等還不上前接令!”
“臣接令!”
五人此刻已經恢復過來,他們對視一眼,俱是躍躍欲試,體內真實無虛的力量讓他們感覺自己現在能夠打碎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