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不大的綠樹下。
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很是激烈。
不過原本狼狽的人影此刻反倒一臉正氣和理所當然,而那原本平淡的人影則是苦笑連連。
“哎哎,這話可不能這麽說,要不是你把我叫了過來,把她打了一頓,她能發火嗎?
這女人呐,別管是妖還是人,就是矯情,不就是點小摩擦嗎?用得著記這麽久,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不過說起來,這都要怪那群老家夥,竟然隻許進不許出,老子可是有公務在身的,乃乃的!”
馮祥思路轉換極快,幾句話間就讓徐立差點跟不上他的節奏。
不過徐立還是抓住的重點:“祥哥出不去了?不過以祥哥的本事,怎麽會那妖女找到?”
馮祥有些惱怒地抓了抓自己的飛機頭,忿忿不平道:“鬼知道那女人怎麽想的,為了抓到我,竟然把情絲系到了我身上,每次我都藏不了多久就得被找到。”
“呵呵……”
徐立算是聽清楚了,搞了半天,根本不關他的事啊。
那月妖王女要找的是這馮祥,關他徐立何事,剛才的一番恐嚇完全是為了嚇他啊。
馮祥顯然也是領會到了徐立笑聲的意味,惱羞成怒道:“那妖女把我乾掉之後,能放過你這個幫凶嗎?
你這榆木腦袋,怎就不會好好想想呢?”
徐立依舊呵呵,一副你繼續說,我繼續聽的架勢。
“得了,就說你今天幫不幫哥哥吧?”
馮祥眼見自己騙不了這陳家小子,也就攤開了說:
“那妖女追我追得緊,我這秘法不能一直用,你幫我去找幾個救兵,娘希匹的,要是讓老子知道是誰把仙網權限關閉的,我一定晚上去砸他家玻璃!讓他萎上一輩子!”
聽到馮祥惡毒的詛咒,徐立頭皮發麻的同時也點了點頭:“祥哥請說。”
馮祥一抓頭,突然啞火了。
徐立還在等待,可等了一會兒,發現馮祥不說話,他繼續問道:
“祥哥想要找誰幫忙?盡管吩咐,我一定把話送到,也算是報答祥哥之前的恩情。”
要知道那小人參果算是個好寶貝,否則他哪能夠這麽輕易突破到現在的境界。
知恩圖報是徐立一貫的美德。
只見馮祥一時語塞,吞吞吐吐間才憋出了一句:
“我好像沒什麽朋友?”
這話能問我嗎?有沒有朋友又不是我說了算的。
徐立心中瘋狂吐槽,但表情依舊笑眯眯的。
不過對於馮祥沒有朋友這回事,他表示理解,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想他這麽儒雅隨和,不計小節的。
“算了。”
馮祥有些自暴自棄道:
“你就隨便找幾個人吧,不過要能打的,而且千萬別說是我要找人求救,祥哥也是要臉面的。
嗯,就說你看到了一個同道被月妖追殺,義憤填膺,不能自製,出於俠義之心,想要幫上一幫。
對了,你還能加上一句,就說被追殺那人知道月妖王族一隻遺失的月露瓶位置,要是能救了他,就有機會分上一杯羹。”
馮祥掩耳盜鈴的行為讓徐立不忍直視,性命關頭還要面子,不知道該如何說是好。
而且他自認為不善於說謊,這麽明顯的謊言怎麽可能找得到救兵。
不過盡人事聽天命,且讓這消息傳得遠一點,或許馮祥的困境就不救自解了。
畢竟那月露瓶在月妖歷史中也是有名的寶物,那是月妖一族向王族進貢時,將月露存放的寶貝。
月露這玩意,比較金貴,放在普通的容器當中,裡面蘊含的效力就會隨著時間流逝出去,最後變成寡淡如水的東西。
也只有月露瓶這樣的專業容器,不僅能夠鎖住月露的效力,還能和釀酒一樣,讓裡面的月露越發醇厚,效果自然也更加好。
月妖全盛時,一共有十二隻月露瓶,後來被征討大軍幹了一頓,又經過歷史遺失,如今只剩下七隻罷了。
每一隻都代表了天大的機緣。
因為裡面會儲藏著對於金丹修士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月露。
徐立有些不放心,多問了一句:“你真知道月露瓶在哪?”
其他人又不是傻子,他說啥別人就信啥,沒點實質證據,人家也不會出力。
徐立這句話明顯搔到了馮祥的癢處,只見他意氣風發道:“何止知道,這寶貝如今就在我手上。
當然,若不是我眼神伶俐,一眼就發現這麽個好寶貝,那月妖王女哪會惱羞成怒,將情絲系在我身上。
你瞧!”
馮祥手掌一翻,一個長頸白玉瓶就出現在他手掌上,白玉無瑕,晶瑩透徹,裡面有小半瓶的陰影,微微一搖晃,竟有星光溢出,煞是好看。
“嘿嘿,祥哥我慧眼識珠,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好寶貝,若不是祥哥,這寶貝不知道還要被蒙塵多久。”
“見者有份,伸出手來。”
徐立心中也有幾分好奇,依言伸出手。
馮祥將瓶口傾倒,便見一粒如珍珠般的銀白水滴,足有龍眼大小,滴在了徐立手掌上。
這銀白水滴普一出現,就見周圍的靈氣不由自主的匯聚而來。
見此情景,馮祥趕緊一掐訣,遮掩住此處的異樣,眼神難免得意:
“怎麽樣,這月露的成分不錯吧?”
徐立感受著手掌的清涼,一股股極為精純的靈力不斷從月露上導出又進入他的體內。
這靈力極為精純,而且沒有任何屬性,幾乎不需要費什麽功夫,只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便成了自己的積蓄丹元。
拿著月露不過一會兒,他竟感覺自己的修為竟不可思議地提升了一小段。
“厲害,厲害。”
徐立強忍著將其吞下的衝動,語出驚歎。
馮祥適時科普道。
“那是自然,你可知道就這麽一滴,就需要百位月妖日夜祈禱,引來月華,耗費一年之久才能匯聚而成。
一個數百月妖的村落,一年也不過才積累出三五滴來。”
“這裡起碼有數百滴,一個萬人大部落耗費十年也才能積蓄出來,老子雖然被追殺一番,但只要得到這些月露,也便值了。
你只要放出這個消息,待會我再給你幾滴月露,作為證據拿給那群人看,由不得他們不信。”
馮祥能夠在短時間內想出這個辦法,也是急智了。
要知道月妖本身的成長也是極為依賴月露的,所以平時難免要消耗些,萬人大部落十年產出這麽一小瓶還是極為理想的情況下。
不過也正是如此,才顯得月露的珍貴。
自打曉月秘境被仙朝大軍征服,這月露便成為了皇家貢品,是每一次上貢給仙朝的重要組成,即便是飛仙衛也不敢多撈。
所以每一年流露出來的月露最多不超過十滴,就這還有價無市。
因此只要徐立能夠拿出幾滴月露,說服力比什麽都要大。
徐立強忍著心中的衝動,一轉手將月露收了起來,咬牙抱拳道:“放心吧,祥哥,我一定幫你把消息傳出去。”
可惜了!
他也就是打不過馮祥,否則一定要把他手裡的寶貝搶過來。
“嘻嘻……”
馮祥賤笑一聲。
明明他可以不拿出這月露瓶的,但卻在徐立面前拿了出來,就是為了炫耀,還有看到徐立那渴望卻又不得不克制的眼神。
這滋味,爽!
馮祥接著說道:“好說好說,我跟你哥那是過命的交情,你放心,當哥哥的不會害你的,要不是那老娘們身邊有幾個幫手,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一切都要麻煩你了。”
說完,馮祥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翡翠綠瓶,從月露瓶中倒出月露,大概有二十多滴,翡翠綠瓶也裝了淺淺的一層。
“不要說當哥哥的不照顧你,裡面除了你用來傳信的證據,剩下的就是你的報酬了。
不過你要記住,這月露不能久置,這綠翡翠瓶只是臨時容器而已,你得盡早服用。”
徐立也不矯情,直接伸手接過,心頭不知道說啥是好。
本以為是要受到一場牽連,沒想到竟然是這馮祥給他送寶貝來的。
哎,不知怎的,還有點感動。
人間處處有真情嗎?
不過徐立還沒來得及說出一番真情,就見到馮祥對他邪魅一笑,突然掐訣一收,他身上蒙著的那層黑色水幕就被收了回去。
“那偷月露瓶的賊子就在這兒呢!有沒有人啊!”
話音未落,就聽到風聲落落,他的身形已然不見。
臥槽!
徐立感受著遠處一道道突然激發的氣息,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小綠瓶,裡面的月露根本遮掩不了,一縷縷異樣的氣息不斷散發出來。
原來這翡翠小瓶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瓶子,而是催發月露氣息的獨特法器。
也不知道馮祥隨身帶著這玩意幹啥。
王八蛋!
徐立破口大罵,可惜罪魁禍首已然逃去。
果然他沒朋友是有原因的。
徐立一邊使勁加油跑,一邊腹誹。
……
颯颯!!
隨著風聲而落的是幾個衣著華貴,氣勢洶洶的月妖,領頭的是一個冷面如霜的清冷女子,她雙耳尖尖,因為憤怒耳尖有些泛紅,額間
一縷好似彎月的印記一閃而逝。
“王女,那人跑了!”
在女子身後,是一個身形高大,形象威猛的老者,頭上微禿,泛著亮光,雙耳也尖,但泛著灰白之色。
“我有眼睛!”
王女聲音如冰,而後閉眼感應:
“他逃不了多久的,該死!他竟然開了月露瓶,有人拿走了一小部分!”
“王女,該怎麽辦?”
老者微微躬身,神情十分謙卑。
作為月妖王族碩果僅存的幾位老古董,他對於上下之分最為看重,這位王女盡管沉睡了千年,但其氣概風范無不有當年老王者的幾分影子。
若是沒有這些外人,他相信王女一定能夠成長為一名合格的王者。
但現在……
想到大祭司的話,老者微微歎息,看著神情倔強的王女,就由得她去吧。
他如何看不出王女內心的那份不甘心。
不過試問,王族之中,何人甘心,但形勢比人強,他們現在的瘋狂不過是作為王族的挽歌而已。
“追!”
沒有沉默多久,王女就斬釘截鐵道。
“仇老,你順著這縷氣息,一定要將遺失的月露全都找回來。至於其他人,跟著我去追那個淫賊!”
“這一次,他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王女只是手指微微一彈,就見一縷細不可察的氣息被她捕捉到手,她緊緊一握,顯得勝券在握。
……
話分兩頭,這邊徐立被馮祥一陷害,加上月露的獨特氣息,他不得不陷入跑路的困境。
不過沒跑多久,那些追蹤而來的強敵就開始摸不著頭腦了。
因為月露的氣息消失了。
看著兩個一前一後趕來的人類修士開始了互懟,然後上演全武行,徐立心安理得地靠在一棵樹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戰鬥。
此刻他的氣息全無,就好像一截枯木,至於月露,已然消失無蹤。
馮祥畢竟不是要對他陷害至死。
那個翡翠小瓶就相當於一個小玩笑, 徐立跑路途中,將瓶子一倒,裡面的月露左手轉右手,便沒有問題了。
砰砰!!
過了幾招,發現互相奈何不了,那兩位人類修士就分開了。
過了許久,又見到那兩位人類修士再次重聚,看其熟絡的模樣,若說他們沒有奸情,徐立是不相信的。
這兩人剛才竟在演戲。
徐立正感歎人心不古之時,就見到一個雙耳尖尖的月妖老頭不加掩飾地飛馳而來。
演員二人組臉色大變,可此刻卻已然晚了。
那月妖老頭不等他們報上來路,就見手中綻放出一縷銀光,那銀光就好像世間最惡毒的溶液,演員二人組百般法術在銀光的籠罩之下,也被寸寸抹去,片點不留。
連同演員二人組都未能逃得性命。
徐立趕緊又給自己拍了張符,這老頭凶猛,不可力敵,還是躲起來為好。
那老頭沒多做停留,只見他鼻子微動,循著一個方向飛速離去。
徐立又等了幾個時辰,見天上有飛鳥翩翩而過,幾隻蚊蟲嗡嗡飛動,他才顯露出身形。
此刻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神情穩重,器宇軒昂的成熟中年,他手上一掐指訣,腳下便踩上了祥雲。
往前二百裡,就見到前方有一個人坐在一座不高的山峰上打坐,身前插著三杆陣旗,隨風獵獵作響。
“道友,請留步!”
聲音隨風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