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低矮的山。
山下就一片峽谷,谷內滿是碎石堆積,偶有幾根倔強的雜草伸出亂石堆,釋放著獨屬於它的綠色。
這裡平平無奇,是曉月秘境中不起眼的一處場景。
一個月妖王族從低空掠過,視線平滑而下,只看到一隻營養不良的巨蜥懶散地用背蹭著一塊大石頭。
待到這月妖王族遠去,就見那大石頭陡然一變,竟化作了一個高大威猛的青年。
巨蜥見到蹭癢的大石頭變成了一個奇怪的生物,猛地一驚,以不符合體型的速度飛快逃竄而去。
王猛沒有趕盡殺絕。
說起來,他的心底一向這麽善良。
王猛是王家此代一個算是平平無奇的嫡系,說他天才吧,在眾多王家天驕中,他只能算是墊底,可要說他不厲害吧,在王家能夠覲見老祖的眾多王家人中,又有他的一員。
老祖的權威是不可違背的,所以大家隻認為王猛內有乾坤,只不過他們境界未到,看不到那一層而已。
實際上,王猛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哪裡是什麽腹有乾坤,只不過是靠臉吃飯了吧。
不過別誤會,老祖雖然是個女修士,但對他這樣的小鮮肉還是看不上的。
只不過因為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也不知道多少輩的爺爺跟老祖是故人,而且出乎意料的他竟跟那位隔了不知道多少輩的爺爺竟有八分相似。
老祖睹物思人,於是便對他高看了幾分。
只是老祖自然是不屑同別人解釋其中緣由的,個中內情除了他之外,再無第三人知道。
王猛當然不會去解釋,因為老祖的青睞,家族不管有什麽好事都能有他的一份。
他也就蹭著蹭著,突然就成了王家的天驕之一。
雖然墊底,但在外人看來,已然神聖。
這一次曉月秘境,家族那邊消息傳來說是好處多多,機會不可多得,整個家族只會選出二十位嫡系子弟,不過每位嫡系子弟都能帶五人以內的隨從參加。
王猛看到這好機會,哪能落後,直接報名參加了。
礙於王家老祖的情面,王猛很順利的參加了這次據說是為青木星年輕一代的天驕所準備的盛會,然後以高價賣出了自己的五個隨從名額。
所謂年輕一代,指的就是百歲以內的修士,全都算成年輕一代。
王猛今年四十有六,家中有三房小妾,無子女,修為金丹初期,不高不低。
原本他打算再浪蕩幾年,找一個自己最喜歡的女人,兩人生下第一個兒子,那就是他的嫡長子,這樣的話,也就省得以後麻煩了。
瑪德,連兒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王猛卻發現,自己可能見不到自己未來的兒子了。
因為這哪是什麽來拿好處的盛會,分明就是閻王爺的請帖。
自打他被隨機傳送進來之後,他已經親眼目睹了三起凶殺現場,其中修為依次從築基到金丹,一個不落,全都被乾得死死的,連第二口氣都喘不了了。
王猛心中那叫一個害怕。
好在他自己還算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這身修為有多少是蹭好處蹭出來的,他心知肚明,所以這一身修為大部分都去研究的是一個名為變化術的秘術。
此術沒有等階,從煉氣期就能修行,直到化神大能都能受用。
王猛如今已經達到了第二層,化靜物。
也就是剛才的大石頭,除非超過他兩個大境界,否則休想窺探到他的虛實。
王猛借此秘術才算保住了一條小命。
到現在為止,王猛也沒搞懂那膚色雪白,雙耳尖尖,形似人族的怪物是啥玩意,怎麽對他們人類修士有這麽大的惡意,幾乎是見人就殺。
曉月秘境因為一直是飛仙衛所管轄,所以流傳出去的的消息不多,在王猛眼中,這只不過是青木星三千年歷史當中,一個被人族修士征服的秘境之一。
這樣的秘境整個青木不知道有多少,他這一身修為就有大半是在秘境得來的。
在他看來,這曉月秘境只不過是因為好運,才被挑選成為眾多天驕同台競技的舞台。
王猛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只不過是來撈點好處,打架爭名的事情可不乾。
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撈好處要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啊,隨時會死人的說。
王猛心中瑟瑟發抖。
但他人如其名,形象威猛霸道,一眼看去,就覺這人氣勢不凡,有一股子說一不二的勁頭在。
所以此刻王猛雖然慌得要死,但表面看去,就是智珠在握,盡在掌控之中。
可能是因為這副皮囊的好處,出了細小的峽谷,王猛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個頭,打探這周圍之時,就聽到身旁傳來一聲輕輕的呼聲。
“猛漢兄,猛漢兄……”
“誰!?”
王猛幾乎是跳了起來,不過良好的的職業素養讓他保持的鎮定。
至於什麽職業素養,自然是演員呐。
作為不時要在王家人前顯聖,證明自己沒有被老祖看錯,王猛對於如何表現出自己的高深莫測已然有了一套熟練的套路。
這遇事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慌,就算要死,也得死得好看點。
王猛轉頭看去,就見到一個將自己塗得花花綠綠的人影從一片草地中鑽了出來。
臥槽!
王猛隻覺大開眼界。
原來除了法術之外,還能有這種物理外掛,只要注意收斂好自己的氣息,誰能注意到草叢裡還趴著一個人。
若不是他主動叫起,他是如何也想不到的。
主要是一旦突破到了金丹之後,大家就比較喜歡高來高去的,這飛得太高了,就難免忽略了下方的風景。
“猛漢兄。”
只見這花綠人影露出一口亮白的牙齒,笑得十分璀璨。
王猛不動聲色地退了兩步,鄭重問道:“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花綠人影從懷中不知掏出什麽,在臉上一擦,露出一張嫩白的青蔥面孔,大概只有二十多歲的模樣。
“是我啊,猛漢兄,不記得我了,當初我還要過你的簽名呢,這次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買到一個隨從名額,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了。
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你是……王遠!”
王猛錯愕道。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人也是王家的一員,不過是旁系,偶爾會來王家浮城,他們也見過幾次。
還有,這人好像是他的狂熱粉絲來著。
猛漢兄就是他的粉絲團的專屬名稱。
不客氣的說,他王某人王家天驕的威名可不是浪得虛名的,容我先叉會腰。
“就是我啊,猛漢兄,你竟然還記得我!”
叫做王遠的青年笑得十分燦爛。
“當然記得,呵呵……”
王猛笑得有些勉強。
也不知道剛才這人有沒有看到他的醜態。
“你怎麽來了?”
王遠回道:“這次盛會是天驕們的碰撞,猛漢兄不是教導過我們,真正的猛士敢於直面淋漓的鮮血,敢於正視生死的危機,沒有拚搏,哪裡來的奇遇,沒有奇遇,哪裡來的人生!
我就是來尋找我的人生來的。本來這一次機遇我是要失之交臂的,不過也不知道是誰把自己的隨從名額全都賣了,我可是花了我的全部身家才買了一個名額。
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王遠臉上充滿了堅毅。
王猛:“……”
我怎麽不記得我什麽時候說過這麽沙雕的話了。
“咳咳……”
王猛輕咳幾聲,將自己從這種尷尬的情緒中擺脫。
“那你這副模樣是個什麽意思?”
“猛漢兄,難道你忘了,你還教導過我們,真正的猛士是不會在意一次微不足道的蟄伏,只有保住一條性命,才有機會將自己變成真正的勇士!
你知道嗎?猛漢兄,若不是你一次次的激烈我,我不會走到現在,我可能還是個醉生夢死的富二代,每天早上醒來,不知道是在哪家脂粉的床上,我會是個廢人!
猛漢兄,你就是我人生的導師,是我生命的明燈!”
王遠頂禮膜拜的樣子讓王猛汗顏。
王猛終於記起來了,剛開始他被老祖看重的那會,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麽,隻以為是一次美妙的誤會。
所以他抓緊時機,從王家浮城出發,一月之間,連開三十二場演講,名字就叫做《真正的猛士》!
別名,教你如何被老祖青睞,成為下一個王家天驕。
那一個月,王猛奔波於二十多個大城,巨城。
別的感觸沒有,就兩個。
一個是賺錢好累。
二個是這些王家旁系,真吉爾有錢!
看來這王遠就是當年被他荼毒的一員了。
“咳咳……”
“猛漢兄,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難道你剛才是同何人鬥法了,一定是了,以猛漢兄的性格,一定不會顯露出自己的虛弱來的。”
王遠煞有其事的分析道。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王猛有些心累。
“你趴了這麽久,有什麽發現嗎?”
王猛轉移話題道。
生怕這孩子再說出什麽猛士語錄,真讓人尷尬。
王遠左右打量了機緣,一副悄悄話的樣子:“猛漢兄,也就是跟你說,其他人我可不告訴。
你知道嗎?月露瓶出現了!”
王遠語氣中蘊含了無窮的激情:
“只要得到了月露瓶,我們就……就發了啊!
裡面有月妖王族遺留下來的上千斤月露,那可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月露啊,據說一滴就能讓人完美築基,幾乎同二轉金丹一樣。
上千斤月露,天呐,這是什麽概念!
別說金丹,就是元嬰,甚至化神大能都有了一絲可能!
猛漢兄,我們行動起來吧!”
“哦,好好,什麽?!”
王猛猛地甩開王遠伸出來的胳膊。
什麽鬼啊!
這一聽,就是危險到死人的玩意。
寶貝雖好,也得有命享受才對啊。
還有,你這狂熱的表情是什麽個意思?
不過見到王遠錯愕,傷心的神情,王猛也是一驚。
不行!
迷弟面前,不能倒下!
王猛神情驀的嚴肅起來:“我是說,這件事必須要從長計議!你既然熟讀猛士語錄,那麽我之前一定說過,真正的猛士不打無準備之仗,成功路上就算走對了九十九步,但錯了最後一步,也是錯了。
你告訴我,你做好準備了嗎?”
王遠一愣,然後愧疚道:“哎呀,我差點忘了,果然還是不能達到猛漢兄的境界。
猛漢兄,你說吧,我們該怎麽做?”
“首先,我們……要找個安全的地方。”
王猛如此道。
“啊?”
“啊什麽啊,你難道沒發現這裡很危險嗎?也就是你是我的粉絲,否則我還真不帶你,走,跟我一起。”
王猛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教訓道:
“你瞧瞧那什麽月露瓶,月露瓶是什麽?是大大的寶貝,你拿到了這樣的好寶貝,你會告訴別人嗎?”
王遠先是搖頭,然後又加了一句。
“不……不會,不過我一定會跟猛漢兄分享的,誰叫猛漢兄是我的人生導師呢。”
瑪德!
被人舔起來,怎就這麽爽呢。
王猛表情不變,內心暗爽不已。
“這就對了嘛,好寶貝誰都想要,可是消息竟然傳得這麽廣,連你這樣的小修都知道了,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出來的,就想引著人過去呢。
陷阱太明顯了,對了,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我是當伏地魔的那會兒,有兩個飛過去的修士說的,他們飛的比較低,而且吵得比較凶,所以我知道了。
好像就是在東邊,有個鏡月湖,有人在那兒發現了月露,據說就是從月露瓶泄露出來的。 ”
王遠知無不言,此時此刻,王猛在他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截。
若不是這位導師給他層層分析,他可能就踏入別人的陷阱了。
“還鏡月湖?差評,連地名都泄露出來了,這麽迫不及待,簡直是上趕著讓人去送死。”
王猛撇了撇嘴。
“那猛漢兄,咱們就不理他對吧,秘境這麽大,一定有別的機緣。”
王遠提議道。
“誰說的,咱們要去!”
王猛一錘定音。
王遠很是疑惑:“那為什麽猛漢兄你剛才?”
“哎,看來你的境界還是未到,我剛才是要告訴你此事的險惡用心,讓你有所防范,被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但我和你不一樣啊。”
至於是什麽不一樣,王猛沒說。
王遠也沒好意思問,隻回想著猛士語錄,半天也沒找到一條符合此情此景的話。
他頹然地低下了頭,果然是境界沒到啊。
王猛則是想,消息傳了這麽久,一定去了很多人,說不定王家的人也到了。
就憑著他這張在老祖心中掛了號的臉,誰能不給幾分面子。
他們王家的天驕可不都是他這樣的水貨,只要抱住了一個大腿,甭管秘境多危險,這裡有多可怕的妖物,那都不算是個事!
大不了這次收獲啥的都不要了唄,王猛覺得自己想得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