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我是誰?”
　　“我是……徐立！”
　　徐立二字一出，這片混沌一般的星空就徹底亮了起來，那化作億萬顆星辰的先天之神一時間光芒大放。
　　生於煉化上的虛幻光影將這些光芒如鯨魚吞水一般全部吸收，身軀瞬間凝實，化作了一個與常人無異的青年男子身形。
　　“徐立，這就是你的名字嗎?哈哈……”
　　陳軒然略帶感慨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星辰，笑著閉上了眼。
　　他原本虛幻的身軀徹底散去，隻留下了幾顆好似鑽石閃爍一般的精純念頭，那是他最後的執念，即便是死也不能釋懷。
　　他本就求死，只不過遇上了一把劍，而後有了一點興趣，現在心中疑惑已經解答，他也堅持不下去了。
　　他大笑著離去，不再留戀世間。
　　“別！你……”
　　徐立看著陳軒然在他面前光解離去，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起碼留個名字啊！哎……”
　　“這是……是哪兒?”
　　徐立隻覺自己在黑暗中沉淪了很久，隻記得一些似是而非的記憶，他記得他叫徐立，可他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卻不太記得了。
　　他遺忘了太多東西。
　　念頭一動，他伸手將陳軒然留下的執念招來，這些玩意就好像石子待在肚子裡面一樣頑固不化，如鯁在喉，十分難受。
　　本能的，徐立想要化解掉他們。
　　可不管他怎麽動作，這些執念就是沒有絲毫變化，突然福至心靈，他張嘴將這些念頭吞下，一下子他閉上眼，一段又一段零散又破碎的記憶出現在他腦海中。
　　“周天仙朝……青木陳家……平庸的二公子……楚萱萱……決鬥……心死……”
　　……
　　玄字七十八號基地。
　　某高級療養房。
　　禾小禾披頭散發，白色的大褂披在身上也皺巴巴的，整個人的精氣神好似被抽取了一半，沒骨頭似的的趴在一張病床前，憨憨地睡著。
　　突然，一陣輕微的鈴響聲將她驚起。
　　她條件反射般驚做而起，見只是自己手腕上的身份腕表的鬧鈴聲，她愁眉苦臉地歎了一口氣，將鈴聲關閉，也沒了睡覺的心思了。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禾小禾隻覺得自己現在生不如死。
　　沒有遊戲，沒有追劇，沒有她最愛的偶像，只有空蕩蕩的屋子，一個昏睡不醒的病人，每天例行公事的檢查，還有一個行屍走肉般的美少女。
　　她已經有快三個月沒有離開過這間屋子了。
　　盡管修為進入築基之後，已然稱得上無垢之體，但她還是覺得自己臭了，臭不可聞！
　　她想美美地泡上一頓溫泉，睡上他個三天三夜，誰也別想來打擾她！
　　禾小禾瞅著病床上還是毫無變化的四號實驗體，現在應該叫陳軒然了。
　　說起來，四號長得還挺帥的，不管之前四號長得多麽普通，可時間待的久了，那張臉看得多了，原本隻說得上清秀的四號竟也變得帥絕人寰了。
　　我一定是太久沒見過男人了！
　　禾小禾趕緊將剛才的念頭甩了出去，同時再次對那個利用基地最高權限將自己斷網，還禁足的主任表示深深譴責。
　　說什麽怕自己分心，照顧不好病人，可她是個研究員誒，就算平時隻乾飼養員的活，但也不能把她但護士來用啊。
　　還不是為了分鍋。
　　禾小禾就算遲鈍一些，想了快三個月也自然明白了，她父母還算有點能量，主任拉上她，到時候拿個狗熊一樣的統領發怒的話，她能分擔點火力，也算是好的。
　　什麽好友的女兒啦，都灑灑水啦，自己都快沒了，還顧得上別人的女兒。
　　斷了她的網，就是為了不讓她同外界聯系，現在禾小禾十分後悔，當初大學的時候怎麽就不選修一門符文學，就是只會畫個傳音符也是好的呀。
　　可惜她太依賴仙網了，仙網遍及星空宇宙，凡是仙朝統治范圍，便有仙網觸角。
　　什麽傳音符，留影符都是老掉牙的要被淘汰的東西，誰還有興趣去學，可禾小禾唯獨忘了有一個玩意叫權限，有一種物種叫權限狗。
　　在這玄字七十八號基地，主任就是那個最大的權限狗。
　　“你怎麽還不醒啊！到底能不能醒來給我個準信啊！老娘不能陪你浪費一輩子啊！”
　　禾小禾手指頭在陳軒然臉上一戳一戳的，陷下去又彈起來，彈起來又陷下去，很有彈性，反正又醒不過來，玩玩又怎麽了?
　　“嗤！”
　　療養房的房門被推開，薛主任帶著助手何苗急匆匆走了進來。
　　盡管心裡已經把這個人面獸心，殘害美少女禾小禾的王八蛋罵了個要死，但禾小禾此刻還是舔著臉湊了上去，以一副最無害，最無辜的表情問道:
　　“主任，人家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嘛?”
　　可惜禾小禾如今這副算得上蓬頭垢面的尊容讓主任一點都心軟不起來，反而硬起心腸公事公辦道:
　　“禾小禾，他今天有沒有什麽不同的跡象?”
　　其實薛主任早已經通過監控和各種身體監測儀器知道了陳軒然此刻的情況，但他仍保有一點不切實際的希望。
　　畢竟機器歸機器，總有那麽億分之一出錯的幾率，有些東西還是人工監測才好。
　　禾小禾搖了搖頭。
　　薛主任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嘴裡念叨道:
　　“三個月了，都快三個月了，內部最快的實驗者蘇醒時間也就差不多這麽長時間，再不醒來，就真的要出大問題了。”
　　薛主任有句話沒說，當初那個近三個月才醒過來的實驗者，完全是因為進駐身體的神魂原本就半殘了，連神智都快喪失了，是花了大力氣才從戰場上收集過來的殘魂。
　　可就是如此，也是清醒了過來。
　　自打無因之體出現，就薛主任能夠查看的案例就不下千例，百分之九十九的都能重活一世，剩下的百分之一也就出了一點小小的後遺症，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的幾率，才會遇到那種神魂消散，無因之體也廢掉，變成了植物人的情形。
　　所以薛主任才敢在陳龍象面前打包票，可沒想到這萬分之一不到的幾率好死不死被他遇上了。
　　想到了幾次從羽林軍那邊傳來的短訊，一次比一次激烈的措詞，薛主任隻感覺頭皮發麻，再也無法安心坐在辦公室。
　　“百魂果喂他吃了嗎?還有安神劑按時打了嗎?營養液是不是最高級別的?有沒有缺扣?”
　　薛主任一連串的問題，讓禾小禾同助手何苗都感覺到了他的急迫。
　　禾小禾嘀咕道:“主任，這些都是照例安排好的，你每天都來檢查，誰敢不用心啊。”
　　“嗯?禾小禾，你這是對我有意見?”
　　見薛主任有爆發的架勢，一旁的助手何苗趕緊勸道:
　　“主任，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們還是想想辦法，怎麽讓他趕緊醒過來吧。”
　　“想辦法，我也想有辦法，可現在還有什麽辦法，誰來告訴我?！”
　　薛主任有些煩躁的叫道。
　　“要不死馬當活馬醫，我們去請……”
　　何苗一咬牙，就想說什麽的時候，就聽到嗚的一聲。
　　“安靜！”
　　薛主任有些驚喜地叫道。
　　“嗚……”
　　一聲呻吟從病床上傳來，薛主任驚喜看去，就見到病床上的那人竟伸起了一隻胳膊。
　　“醒了醒了！他醒了，主任！”
　　比薛主任還要開心的就是禾小禾了，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解脫了，她有種痛哭三天三夜的衝動。
　　“是啊，醒了，哈哈，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薛主任哈哈大笑，命令道:
　　“小何，叫醫療組過來，給陳統領發信息，就說他弟弟已經醒了，沒事了。”
　　“是。”
　　何苗剛一抬手，就被薛主任打斷道:
　　“等一下等一下，還是看看再說，先交醫療組過來，其他的等會再說。”
　　剛才情緒一激動，薛主任差點忘記了，這麽晚才醒過來，後遺症一定是有的，只希望別太嚴重了。
　　還是確認了什麽情況才通知吧。
　　都已經拖了這麽久，再遲個一天兩天的也不算事。
　　“是。”
　　何苗打開腕表，找到基地常駐的醫療組組長號碼，打了過去:
　　“喂，依雲組長嗎?一號病人醒了，你們過來一下吧。”
　　“主任，他好像想說什麽?”
　　禾小禾舉手道。
　　“那還不快點讓他說！”
　　薛主任責怪地看去，似乎在說怎麽這麽沒有眼力勁。
　　禾小禾被責怪了也不打緊，想到病人醒了之後，她升職加薪的美好生活，她乾起活來也更加有乾勁了。
　　她按下按鈕，平平無奇的病床就低鳴一聲，好像有齒輪轉動的聲音，平鋪的床鋪就以一種最為舒適的角度將病人托舉起來，左右床邊還伸出了兩個軟綿綿的扶手，可以搭手靠著。
　　“這……裡……是……哪……兒?”
　　說的很慢，很艱難，口音還有些怪異，就好像牙牙學語的嬰兒，變音很嚴重，不過所幸，在場的人都聽清楚了。
　　“主任?”
　　禾小禾剛才的驚喜完全散去，有些機械地扭頭看向同樣面沉如水的主任。
　　薛主任久久無言，許久才對病人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裡是玄字七十八號基地，你現在剛醒過來，可能很虛弱，先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他轉身離去。
　　身後助手何苗追上去:
　　“主任，現在該怎麽辦?”
　　“先讓醫療組診斷一番，實在不行，就通知陳統領，人已經醒過來了，我們也算功過相抵，不會有什麽大事的。”
　　薛主任止住腳步，抬頭看向天花板上冰冷冷的銀白金屬。
　　不醒過來，他著急上火，這一醒過來，他又患得患失。
　　難搞哦！
　　……
　　“小陳呐，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禾小禾換了一身衣服，洗了個澡，也終於通上了網，整個人都算重新活了過來。
　　不過她現在還是陳軒然的貼身護理，即便之前已經有了兩個特級護理過來，卻也被這位陳公子趕走了。
　　這讓禾小禾不自覺地美滋滋的。
　　沒想到她魅力這麽大，連這位陳公子都離不開她。
　　徐立，也就是現在人們眼中的陳軒然點了點頭，眼睛微微眯起，對著禾小禾露出了一個乾淨清爽的笑容。
　　他當然不會告訴面前這個有些傻乎乎的姑娘，不讓她走，只是因為她看起來好忽悠一些。
　　至於其他的什麽特護，他又不熟，露出點破綻來就不好搞了。
　　至今他已經醒來了快兩個月。
　　他那位據說位高權重的哥哥也來看過他兩次，不過每次都是來去匆匆，看上去很忙的樣子。
　　但徐立卻知道，這位哥哥對他弟弟是極好的。
　　因為在陳軒然所剩不多的幾個執念當中，對他哥的執念也是其一。
　　陳軒然知道自己哥哥對他好，很照顧他，什麽好東西都願意給他。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容易鑽牛角尖。
　　人們都說陳家一門，老大為龍， 那麽老二就連虎都算不上，只能算作犬，守家之犬。
　　所以陳軒然心底未嘗沒有幾分對大哥的嫉妒和怨恨，嫉妒他的優秀，怨恨他的優秀。
　　可隨著身死，他卻又放不下他哥，他的執念之一，就是想成為像他哥一樣的人。
　　他雖然得了陳軒然一部分記憶，但終究對這個世界不熟悉，所以他秉持著多看少說的處事原則，默默觀察著這個世界。
　　所以他盡管已經對這個世界的語言有幾分熟悉了，但還是不願意開口說話，就怕跟之前的說話習慣不一樣。
　　不過好在，那個看起來略有幾分猥瑣的薛主任已經為他找好了理由。
　　因為求生意志太弱，所以神魂自我封閉，導致記憶大量流失，隻記得一些重要的人和事，甚至連一些常識都被忘了去，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
　　但這些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人是清醒的，智商也沒丟的，缺乏常識也沒關系，重新學習就好。
　　所以薛主任這段時間很是高興，時不時還聽到他哼上幾段小曲，陳統領可是說了的，欠他一個人情。
　　這個人情對於他來說，就是今後官運亨通的護身符了。
　　“那你可真的太可憐了……”
　　禾小禾歎息一聲，那眼神就好像在看被主人遺棄的小貓咪。
　　徐立當作沒聽見，仍舊對她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
　　不管對誰，笑都是最好的武器之一。